作者:風隨流雲
“誒誒誒,好嘞,小叔。”
江世奇好似說順了口,然後拿著飯票去找曲慶有了。
李野打了飯坐下之後,陸知章才急匆匆的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李野對面。
“我今天就是去液壓裝置廠那邊走了一圈,你就又玩出新花樣來了?”
今天陸知章去外面有事,聽到李野這邊的情況之後趕緊往回趕,結果還是趕了個寂寞。
他和李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李野要是丟了臉,對他也是沉重的打擊。
李野咬著饅頭說道:“不是我玩新花樣,是別人跟我玩花樣.”
陸知章左右搖頭,看了看總廠的那些看熱鬧的傢伙,然後低聲道:“我回來的路上打了幾個電話,這件事雖然不是專門針對你做的局,但也不是完全巧合,
想往咱們單位塞人的關係太多了,大家都盯著你.你待會兒有沒有把握?需不需要我去安排一下?”
李野勾了勾嘴角,道:“你以為我是走後門啊?他們兩個在海外待了四五年,跟外國人住一個屋的,口語比我還流利,也就是讀寫方面可能差一點點”
“外國回來的?”
陸知章震驚的道:“你只跟我說有兩個老鄉要安排,可沒說是留學回來的啊?這種人才你讓他當銷售?那不是屈才嗎?”
“屈不屈才,那得看把他用到什麼地方,”
李野淡淡的道:“外語只是溝通工具,現在我們需要一部分可以跟海外技術人員溝通交流的人,所以才特別重視,要不然,那都不如一個四級鉗工.”
陸知章哭笑不得的道:“你這話說的太裝逼了。”
裝逼這個詞,陸知章是跟李野學的,他覺得用在這時候非常應景。
但李野真這麼覺得,你用不著,不需要學,所以覺得外語高大上,真要用到了逼著自己學起來,也就沒那麼神秘了。
。。。。。。。。。
兩人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路德維希和木村八載一前一後的到了三食堂。
他們兩人都有自己的秘書或者助理,吃飯都不跟普通人一起的,現在一分廠的生產線已經開始正常咿D,所以兩人現在幾乎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不怎麼露面了。
路德維希和木村八載互相謙讓著坐到了李野對面,但是兩人卻相互保持了距離。
一個西德人,一個日笨人,表面上再禮貌,心裡也是互相看不順眼的。
兩人坐下之後,說話不喜歡拐彎的路德維希首先問道:“李先生,聽說您邀請我們過來幫您一個小忙,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小忙呢?”
李野道:“下午我們會召開一個英語對話類的測試活動,我希望你們兩位跟我一起,對我們單位職工的英語水平做出一個正確的評估。”
路德維希愣了愣,然後就道:“李先生,我很願意提供您需要的幫助,但是這不在我的工作範圍之內,所以您需要支付額外的報酬。”
【你西德鬼仔,特喵的就知道死認錢是不是?】
李野看了看路德維希,最後點點頭道:“可以,回頭把賬單交給我。”
木村八載看了看路德維希,然後對著李野說道:“李先生,您為什麼要做這種評估呢?”
李野微抬下巴,傲然說道:“我們廠下一步準備跟海外知名的內燃機工作室或者技術服務公司合作,
但是你們也知道的,兩個國家的人一起共事,語言交流是個難點,所以我想做一個簡單的摸底測試,評估一下我們這裡有沒有足夠可以勝任的工人.”
“.”
李野話音落後,不但木村八載和路德維希都愣住了,就是陸知章也愣住了。
李野可從來沒跟他提起過什麼海外知名的內燃機研究室。
那麼李野搞出這次“有些胡鬧”的英語測試,到底是何用意?
而木村八載和路德維希之所以愣住,是因為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
李野在此前就跟路德維希商量過,讓他幫忙聯絡歐洲的發動機研究室或者技術服務公司,但路德維希卻一直拖到現在都沒動靜。
而木村八載的工作是把三菱發動機賣給一分廠,春節的時候還剜了一把“內鬼”,所以如果一分廠跟別的技術服務公司合作,那麼他的價值必然大打折扣。
路德維希愣了愣之後,立刻問道:“李先生,您決定跟哪家研究生或者技術服務公司合作?”
李野侃侃而談道:“我們現在已經接觸了四家公司,有奧地利的AVL公司,不列顛的瑞可德公司,還有燈塔的弗蘭西、和LX幾家公司”
路德維希心情頓時緊張了起來,李野所說的幾家公司,除了AVL是業內知名巨頭之外,其餘的都名不見經傳。
但就因為名不見經傳,才更容易跟一分廠達成合作。
知名公司財大氣粗態度傲慢,根本不願意伺候一分廠這種落後廠家,但是那些缺乏業務的中小型發動機技術服務公司,卻很可能會像當初的自己一樣,看在錢的份上,來到這遙遠而神秘的國度工作。
路德維希皺起了眉頭,然後對李野說道:“李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木村八載:“.”
【我去,你個狗東西,竟然也偷偷的精通了種花語言嗎?】
第1165章 聽不懂的,就是高大上的
在單位這種公共環境裡面,任何訊息都是瞞不住的,只是中午吃飯的功夫,李野要舉行臨時英語測試的事情就傳了個遍。
所以等到十二點半的時候,一分廠新建的小禮堂就擠滿了人,好多人都大著膽子報名,要爭取這個亮相的機會。
一分廠是憑本事說話的地方,所以大家相信,只要讓李野和陸知章看到自己的能力,那麼在下一次提拔的時候,自己就比別人多了一個加分項。
牛紅章坐在臺上,一言不發的看著人來人往,良久之後,終於忍不住發出了無聲的嘆息。
本來他以為李野的行為,只是一次“胡鬧”,但是透過現場的所聞所見,他看到了很多平時不瞭解的東西。
這次測試舉行的非常倉促,但是一分廠的幾個年輕幹部,卻很快就整理好了相關事宜,整個過程有條有理、忙而不亂,在忙碌的過程中,她們甚至都沒說多少廢話。
這要是放在總廠那邊算了,不說也罷。
牛紅章不得不承認,一分廠無論是管理人員的組織能力,還是廣大職工的精神面貌,都是他所見過最好的之一,一分廠也是他最希望擁有,最希望掌控的那種集體。
牛紅章認為,如果一分廠能夠順從自己的管理,在自己的手下指哪打哪兒,那麼它一定可以發揮出更大、更多的作用,讓整個行業都刮目相看,但是很可惜.
【你們為什麼總是不顧全大局呢?】
而被牛紅章怨恨的兩個傢伙,此時卻在角落裡討論另外一個問題。
陸知章問道:“李野,今天你搞這個陣仗,是為了敲打路德維希嗎?
不過先前吳炎問了他那麼久都沒動靜,現在他卻說已經聯絡了那個什麼技術服務公司,也不知是真有那麼回事兒.”
李野淡淡的道:“不管有沒有那麼回事兒,咱們都不能總慣著他,當初請他來的時候,咱們的人是一竅不通什麼都不懂,只能把他供著,
現在都兩年過去了,吳炎他們已經把他的本事掏了個七七八八,要是他再不機靈點兒,那每年十多萬美元的薪水,就得換個主兒了。”
“.”
原來就在剛才,路德維希跟李野和陸知章“借一步說話”,表示自己已經聯絡了一家非常優秀的發動機技術研究室,剛好可以解決一分廠現在所面臨的困境。
路德維希信誓旦旦的表示,只要錢到位,兩年之內就可以讓一分廠掌握研發電噴汽油機的能力。
一分廠現在仿製電噴汽油機專案,本來就是幾年前的成熟技術,算不上尖端,所以李野認為路德維希說的話應該有點譜,
但是接下來具體該怎麼談,還得等木村八載還有燈塔那邊的訊息。
海外研究發動機技術的中小型公司多了去了,後世內地的很多國產車企業都藉助了他們的力量,李野現在是甲方,怎麼著也得讓他們互相競爭一下才行。
十二點五十,距離約定的一點鐘還剩十分鐘的時候,周子晴找到了李野。
“李廠長,郭曉司到現在還沒來,今天下午的戲.該怎麼唱啊?”
“還沒來?那個老太太也沒來嗎?”
今天的事情,就是因為郭家老太太而起,如果她那個精通英語的孫子不到場,那麼這場好戲還真缺了個大配角。
周子晴道:“我已經讓人去找了,但如果找不到的話,李廠長您要有個準備。”
“我知道了,反正他也不是主角。”
郭曉司到底來不來,李野並不怎麼在意,從牛紅章等人到一分廠看熱鬧開始,他就把劇本給改了,他不但要藉機敲打路德維希和木村八載,還要敲打總廠的一票人。
一點整,郭家老太太和她的孫子郭曉司,卡著時間趕到了。
只不過看那個郭曉司好像是被他的奶奶給拖拽過來的,低著頭不服不忿的跟在奶奶身後,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
“人都到齊了,那咱們就開始吧!郭曉司,你要不要先來?”
李野沒工夫跟郭家的祖孫倆磨嚕蟻砭忘c了郭曉司的名。
郭曉司明顯有些怯場,唯唯諾諾的道:“我我想先準備準備。”
“那你就準備準備,下一刻是誰?不要不好意思,大方一點上臺來哦,周科長你要拋磚引玉啊!差點兒忘了,罪過罪過.”
“我朗誦一首泰戈爾的《生如夏花》吧!這首詩有點長,也不知道我會不會忘詞兒,如果忘詞兒了,還請大家多多諒解啊”
“我聽見回聲,來自山谷和心間,”
“以寂寞的鐮刀收割空曠的靈魂,不斷地重複決絕,又重複幸福.”
周子晴上臺之後,朗誦了一篇英文長詩,聲情並茂抑揚頓挫,贏得了所有人的掌聲。
路德維希鼓掌之後,對著周子晴說道:“這是我聽過最美的一次朗誦,讓我想起了我的一位大學老師”
周子晴謙虛的道:“朗誦跟正常對話還是有區別的,因為朗誦可以反覆訓練,但對話交流卻不行”
“女生,您的謙虛讓我敬佩”
路德維希和周子晴交談了幾句,做出了很高的評價。
而周圍的人,也都把羨慕、敬佩的目光投向了周子晴。
這位女子在眾人飽受質疑的眼光中一路走來,最終以超高的手腕和淡雅的氣質,讓所有人在不知不覺中仰望。
周子琪拋磚引玉之後,準備展現的人就輕鬆了很多,於是紛紛上臺,有的朗誦,有的唱歌,然後大膽的跟路德維希和中村八載對話,也讓李野見識到了山南海北各種口味兒的英語。
而李野不時觀察那位郭曉司,發現他的表情不斷變化,好像萌生了退縮的意圖。
但是眼看著好多人都展示完了,奶奶又在旁邊不斷催促,郭曉司無奈之下也終於上了臺。
“我也朗誦一首泰戈爾的When Day Is Done”
郭曉司捏著衣角,紅著臉朗誦了一首英文詩,只不過這一篇英文詩只有十幾句,比周子晴朗誦的那首差遠了,
而且他的發音和流利程度也很一般,根本達不到郭家老太太所說的“精通”程度,磕磕絆絆的樣子,倒像是趁著中午臨時抱佛腳背誦的一樣。
而郭曉司朗誦完了之後,就要急匆匆的下臺。
李野立刻喊住了他,然後不解的問道:“你這就要下去了嗎?你還沒有跟兩位外賓對話呢!”
郭曉司頓時愣了,好幾秒鐘之後才道:“我我看別人有的也沒有跟外賓交流”
李野笑了,無奈的說道:“你跟他們不一樣,因為你的奶奶跟我保證,你可以流利的跟外賓交流,所以現在請你證明一下。”
“我”
郭曉司張了張嘴,好像想要解釋什麼,但是卻解釋不出來。
於是他的奶奶就急了,匆匆趕過來催促道:“小司,你大膽的去說,就像以前你跟爸爸練習英語的時候那樣,你爸爸是高階翻譯,你比別人都強.”
郭曉司的眼神驟然黯淡了下來。
自從他的父親在日笨去世之後,他就感受到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曾經所有的美好,都變成了惡意,所以他的性格也發生了改變。
今天他其實是不想來的,因為他的父親當年就告訴過他,他雖然有語言天賦,但是還需要堅持不懈的努力學習。
但礙不住奶奶的拖拽,郭曉司還是來了。
但是剛才他聽了其他人的朗誦和對話以後,就知道當初父親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其實是善意的鼓勵。
他的英語,其實根本就沒入門,更別說比所有人都強了。
但是現在郭曉司已經是被趕上了架子的鴨子,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找人尬聊。
他看了看路德維希和木村八載,最後選了後者,然後憋出了一個以前跟父親習慣的對話開頭。
“我吃藥內幕?”
“.”
李野在旁邊一聽,就知道完了。
先不說這孩子的發音標不標準,對話老套不老套,就是他一點自信都沒有的樣子,就已經不可能像郭家老太太說的那樣,可以熟練的跟外賓交流。
學外語,就要“大聲的說出來”,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哪怕你說出來之後只有你自己聽明白,也要抱著“是你聽不懂,不是我說的不好”的心態。
就比如傻根在唐人街那樣的土味英語,雖然看著很搞笑,但是最後卻還是可以達到正常交流的目的。
但如果你自己都膽怯,沒有底氣,那麼說出來的外語不走調才怪了。
雖然木村八載一臉嚴肅的跟郭曉司完成了一組“對話練習”,但是從他那不斷抽動的腮幫子上還是可以看出來,他真的差點兒就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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