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910章

作者:風隨流雲

  你一個商人跟悍匪張講契約講法律,他聽嗎?

  你一個商人跟國家講“在商言商”,祂會不會一臉懵圈?

  所以現在老馮外甥的驚人之語,李野也能理解,

  小夥子年紀輕輕就跟著一幫兄弟橫行鄉里,幾年下來積累了足夠的信心,卻不知外面的天地有多大,頭頂的大山有幾重,

  也許等到他三十多歲以後,回頭望一眼曾經的自己,才知道當初的毛頭小子有多麼犯渾。

  等到老馮走了之後,李忠發忽然對李野道:“你馬上把小若和小瑩喊回來,咱們今天晚上就回京城,再晚了這門檻都要被人踏破了。”

  “欸,我這就喊她們回來。”

  李野答應了李忠發,開始給傅依若打電話。

  爺倆現在都清楚,老馮不是第一個上門的說客,小縣城裡就那麼大,關係網上誰不知道誰啊?老馮外甥那夥小子橫行這麼久都沒有伏法,說不定就能人託人搭到這張網上。

  “喂,小若你們談的怎麼樣了?趕緊回來吧!爺爺喊你們呢?”

  “哥,我們正跟桑小玲談著呢!能再給我們一個小時嗎?”

  傅依若和李瑩去桑小玲家裡“考察”去了,桑小玲作為李瑩手下的得力干將,這次做大做強的機會肯定想帶她一下,

  但傅依若可沒有輕鬆答應,畢竟奢侈品不是普通服裝,各方面的要求要高得多,所以她跟著來清水縣,也想看看桑小玲合不合自己的眼緣。

  現在看來,她們三個談的還算投機。

  不過李野卻道:“別一個小時了,過了年邀請桑小玲去京城玩一趟,你們再好好談一談。”

  “那也行,我們這就回去。”

  李野打完了電話,就看到爺爺也給自己的司機打了傳呼,然後就等待著對方給她回電話。

  奶奶今晚也不在家,是爺爺的司機帶她出去的。

  李野沒問奶奶去哪兒了,但猜也能猜到一個大概。

  童明月。

  曾經的大姑自從改姓歸宗,改名叫童明月之後,幾乎就跟老李家斷了關係,只有每到過年的時候,奶奶才會過去走一趟。

  畢竟是曾經戰友的孩子,又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成人,就算讓人恨的牙癢癢,但吳菊英的心裡,有些地方還是軟的。

  “叮鈴鈴~”

  李忠發的電話響了。

  “喂,催一催你嬸子,讓她儘快回來,就說有點急事。”

  “誒誒,我這就去。”

  不過一會兒之後,司機又打了電話回來,很難為的道:“老局長,我進去催了,但是那娘倆抱著嬸子的腿不撒手,哭的嗷嗷的.”

  “.”

  李忠發沉吟片刻,說道:“那你在門口守著吧!我待會兒親自過去。”

  李野想了想,試探著道:“爺爺,你去的話可能不好拒絕,要不還是我去吧!”

  童明月喊了李忠發四十多年的“爹”,所以兩人之間也很難掰扯的清,反倒是李野跟童明月一直不睦,可以狠下心硬生生的拒絕。

  但是李忠發卻搖搖頭道:“愛國上個月放出來了,然後就離婚了,這會兒應該是心裡委屈,要是看見你,就更委屈了”

  李野驚訝的道:“什麼?崔愛國放出來了,而且還離婚了?什麼時候的事情?而且為什麼看到我反而更委屈了?”

  李忠發嘆聲說道:“都是上個月的事,他們娘倆盼啊盼的,沒想到最後卻是這個結果.現在看看你的樣子,你說他委屈不委屈?”

  “.”

  “看到我,就更委屈了嗎?”

  李野忍不住搖搖頭,也是自嘲的笑了。

  人比人得死這句話,在崔愛國和李野身上可以說是個迴旋鏢式的輪迴。

  當初的李野學習不好,還經常跟人“切磋武藝”,跟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崔愛國簡直就是鮮明的對比。

  每次過年過節,童明月就會帶著崔愛國過來跟李野對比,把李開建都臊的滿臉通紅沒脾氣。

  誰讓人家崔愛國學習好呢?誰讓李野不成器呢?

  而且當李野被陸景瑤退婚之後,這個對比就更強烈了。

  但世事好輪迴,蒼天饒過誰,現在崔愛國前途沒了,還被夏月給離婚了,反觀李野卻成了“最有出息的年輕人”,這種反差感刺在心裡,能不委屈?

  不過李野想想,這個委屈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怎麼不怪夏月呢?

  當初崔愛國和夏月被李忠發“大義滅親”,親自從京城抓了回來,崔愛國因為夏月懷了孩子,才一狠心背了所有的罪名,家裡面又活動了一切能活動的關係,讓夏月置身事外。

  可現在夏月直到崔愛國出獄,才提了離婚,不得不說算計到了極點。

  世事無常,這人,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第1140章 躺贏的命

  李野等到李瑩和傅依若回來,又等到韓春梅著急忙慌的收拾好過年的東西,跟李開建一起過來了之後,奶奶吳菊英還沒回來。

  這時候,李開建的傳呼機已經開始不停的響,都是一些平日裡不遠不近的關係朋友,想想也知道大機率是來給那幫搶劫犯說情的。

  李開建想了想道:“咱們不能在家裡待著了,直接去接了你奶奶趕緊走,趁著過年的功夫,讓你小姑父快刀斬亂麻,除了那幫禍害。”

  於是老李家一大家子人,就分別開了兩輛車,到了童明月的家門口。

  等他們到了家門口,看到爺爺的司機小劉正在車上抽菸。

  看到李開建等人來了,小劉趕緊過來說道:“老局長和嬸子已經走了幾回了,又被那誰拉了回去”

  李開建點點頭道:“小劉你先回去吧!大過年的早點放假,待會兒我們自己走就行。”

  “欸,好嘞,那我走了啊開建哥。”

  司機小劉也是個聰明人,知道這裡的事情是老李家的“家醜”,自己就算是李忠發的心腹司機,一些不該聽的事情也要不聽為妙。

  他是本地人,巴不得早一點放假忙活自己的事情,所以一聽李開建說讓他走,他立刻就一溜煙的開車走了。

  等小劉走了之後,李開建猶豫著是不是進去催一催老爹老孃,但是兩輛車大晚上的開過來,動靜非常刺耳,裡面的人已經聽見了。

  很快,童明月就領著一個小娃兒迎了出來。

  李野看這個娃兒很小,看樣子也就一歲多剛剛會走,就明白應該是崔愛國和夏月的兒子。

  童明月走到李野和李開建面前,直接就對小孩兒說道:“思國,快給大表舅和舅老爺磕頭。”

  “大表舅、舅老爺,我磕頭了.”

  那個一歲多的小娃兒很聽話,撲通跪在地上,對著李野和李開建就“砰砰砰”的磕頭,磕的非常實在,而且還奶聲奶氣的喊了大表舅和舅老爺。

  李野立刻明白,怪不得爺爺奶奶那麼果斷的人也被糾纏了這麼久,估計八成是因為這個名叫思國的小娃兒。

  李開建看到孩子磕頭,趕忙把他拉起來,說道:“孩子這麼小,地上這麼涼,你這是讓他幹什麼呀!”

  童明月苦澀的道:“我知道現在討人嫌了,孩子年初二也沒辦法登門去給你磕頭,今天正好碰上了,總得讓孩子認認長輩.”

  “.”

  李開建一時之間五味陳雜,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嘖嘖”的感嘆。

  他可不敢順嘴大度的應承下來,讓童明月年初二帶著孫子給自己拜年去,那是給一大家子人添堵呢!

  不過童明月看李開建不接話,接著就開始抽泣的說道:“開建你也知道,這兩年我們日子過的有多難,

  但是我們可沒有再去麻煩爹孃和你哩,我們尋思著既然有了孫子,日子就有個盼頭,

  等愛國回來之後,一家人團結在一起,再苦再難,還能有前些年那麼難嗎?可誰知道天塌了哩~”

  童明月突然間放聲大哭,一邊擦著鼻涕眼淚一邊哭訴:“當初就是因為夏月懷了孩子,才鼓動愛國鬼迷了心竅,

  她說只要孩子在不列顛出生,就能拿不列顛的國籍,讓孩子從小就學會英語.”

  “等咱爹把愛國抓了之後,愛國心疼沒出生的孩子,才把所有罪名背在了自己身上,讓夏月是一點處分都沒承擔.”

  “可是愛國剛剛出獄,夏月就提了離婚,要是不去民政局就去法院,我這張老臉是實在丟不起了啊!再上法院,還不如死了算了.”

  童明月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淚,而那個小娃兒緊緊的摟住奶奶的小腿,就跟遇到天敵的動物幼崽一樣,怯生生的讓人看著確實心裡難受。

  李開建忍不住的道:“姐姐你別哭了,等過了年你讓愛國去.”

  “開建,這件事你別管了,我和你娘會安排的”

  李開建一句話沒說完,吳菊英和李忠發走了出來,打斷了李開建的許諾。

  童明月哭的更大聲了:“爹,娘,您能不能可憐可憐我們,我們不求跟明香那樣大富大貴,也不求像李野那樣飛黃騰達,我們就只想跟桑小玲那樣,給孩子一個不愁溫飽的家.”

  “.”

  看著大哭哀求的童明月,李野體會到了這個“昔日大姑”的心理轉變。

  當初她來老李家要東西、要條件,那都是理所當然的索求,好似覺得都是老李家欠她的一樣,一塊手錶就能讓李野跟崔愛國打翻了天。

  可現在她應該也明白了,求人要有個求人的態度,

  崔愛國是刑滿釋放人員,丟了糧食局的工作,以後的生活總得有個著落吧?

  這個著落,只能落在老李家人的身上。

  李明香這兩年開電器超市,私人小汽車都混上了。

  而桑小玲只是跟李瑩合夥“瞎搗鼓”,都掙的盆滿缽滿,給家裡置房子置地的讓人眼饞。

  只要老李家幫襯自己一點兒,就是刑滿釋放人員,也不愁再找個大姑娘過日子。

  可眼看著李開建就要鬆口了,狠心的爹孃怎麼就又打斷了呢?

  吳菊英沉著臉道:“明月,我剛才怎麼跟你說的來著?不要去糾纏李野和開建,也不要去麻煩明香,要不然我也不管了,你明白嗎?”

  “嗚嗚嗚,我明白了,嗚嗚嗚,求你們看在思國的份上,拉扯孩子一把.夏月辭了職,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總得給孩子找個娘”

  “.”

  童明月,比以前更識時務了,聽到吳菊英開口,立刻就不再糾纏,只能見好就收。

  吳菊英能管,總比誰也不管強,哪怕只是說幾句話,縣裡也沒人欺負不是?

  要不然這年頭,像崔愛國這樣的人,會活的很艱難的。

  等到李野、李忠發上車準備走人的時候,李野才遠遠的看到了崔愛國。

  兩年不見,昔日的傲氣小哥完全變了。

  只是二十幾歲的年紀,消瘦的身體竟然有了一些佝僂。

  因為是晚上,距離又有些遠,所以李野沒辦法看清對方的眼神,但也知道對方心裡的委屈和不甘。

  曾經的崔愛國,就算這輩子混吃等死,也是“縣城婆羅門”的存在,

  父親是縣裡的幹部,姥爺是退休的老革命,大舅已經是縣裡重要企業的一把手,小姨是縣裡的新晉“富姐”,大表哥更是搭上了京城的關係,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他崔愛國幾乎就是躺贏的命。

  但是偏偏折騰來折騰去,把所有不該得罪的人全都得罪了,最後連老孃都逼的改了姓,自己還成了勞改犯,媳婦兒也跑的無影無蹤。

  你說折騰到了這步田地,到底是老天不公?還是造化弄人?

第1141章 你到底看到了什麼神仙?

  吳菊英上了李野的車,離開清水縣好半天了都沒說話,只是兩眼愣愣的看著車燈下空曠的公路,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年人是不能生悶氣的,生了太多的悶氣之後,不是氣壞了自己的身體,就是噴的小輩們不知所以。

  以李野對吳菊英的瞭解,他覺得這位奶奶應該是後者,待會兒不知道抓住點什麼由頭,就把心裡的怨氣發散到別人身上。

  別人都說東山省的女人地位低,但你那是沒親眼見過東山女人罵人時候的彪悍模樣。

  老爺們想喝點酒,她張嘴就是一句“不喝那一口能死嗎?”

  老爺們想出去浪浪,她會美好的祝福你“你最好直接死在外邊!”

  而這個時候,被傳成“家族土皇帝”的大老爺們,絕對是不敢還嘴的,必須忍一步海闊天空,要不然你就要體驗一下東山女人強悍的戰鬥持續能力。

  一個星期不帶完事兒的,這哪個男人能受得了?

  所以李野就小心翼翼的道:“奶奶,您如果覺得事情不好辦的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