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901章

作者:風隨流雲

  職工住房問題,是每個單位的老大難,但是自從總廠的銷售權並給了一分廠,已經有小道訊息流傳,明年產能擴大之後,會截留一部分利潤蓋職工樓。

  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事,每個季度的利潤還了欠債之後就捉襟見肘,發工資都要算計著發,哪裡還有餘錢搞基建?

  可這才不到兩個月,總廠手裡的錢就突然闊綽起來了,不但給職工漲了工資,還提前發,這隻要有了錢,什麼難處解決不了?

  “唉~”

  萬科長看著牛紅章突然卡殼的樣子,就忍不住的想笑。

  輕汽公司確實有不好解決的難處,那就是以牛紅章為典型的這種人,一直在阻礙時代發展的腳步。

  當初農民包乾到戶的時候,也是引起了劇烈的爭論,甚至有一部電影,就反映了當時包乾到戶的各種阻力。

  現在一分廠已經做出了表率,完全可以解決所有的困難,但是牛紅章這個困難,卻是最難打破的。

  究其原因,就是舊有的一套管理方法,養就了一批人,這批人的思想太過頑固。

  當然,在萬科長心裡,馬兆先也好不到哪兒去。

  當初馬兆先臨危受命,緊急接任輕汽公司總經理之後,挨個跟萬科長等人談話,言語之間,是透出了願意持續從一分廠抽取利潤,幫扶總廠儘快走出困境的口風的。

  但是僅僅兩個星期之後,因為牛紅章的到來,然後馬兆先說過的話立刻就不算數了,

  他老萬還得每個月跟孫子似的,去一分廠預支三個月之後的利潤,月月寅吃卯糧急的跳腳,到頭來還要被下面的人罵成貪汙蛀蟲。

  【我是管錢的,又不是賺錢的,更不是花錢的,總廠的財政緊張,關我什麼事?】

  老萬思緒萬千,忽然感覺心好累,只想著趕緊去那家“規模不大、事少”的小廠子歇息幾天。

  老萬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無奈的道:“牛書記,我跟您合作的日子雖然短,但也敬重您為人公正,希望您也能體諒我的難處”

  牛紅章看了看萬科長,淡淡的道:“你先回去吧!你也是咱們單位的重要幹部,不能說走就走,需要研究一下。”

  “.”

  萬科長點點頭,走了。

  牛紅章立刻給人事科打電話:“楊成名,老萬要調走的事情你知道嗎沒有我的同意,誰也不許放他走。”

  “.”

  有些人,聽慣了別人誇他“為人公正”,就把自己看成正義的化身,卻不知人家只是嘴上說說,心裡卻在罵娘。

  “什麼?老萬要走?哦哦,我還不知道這件事呢!我馬上核實,馬上核實。”

  人事科的楊科長信誓旦旦,但是卻沒有明確答應。

  等楊科長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的嘴角,卻翹起了譏諷的弧度。

  老萬是大廠長時期留下來的“地雷”,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炸,一炸之後,廠裡不知道多少人要受傷。

  像這種人,大家盼著他走還來不及呢!你牛紅章不讓他走,到底是怎麼想的?

  反正你牛紅章是後來的,任何問題都牽扯不到你,所以你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唄?

  。。。。。。。。。。

  牛紅章是老江湖了,怎麼可能聽不出楊成名的敷衍?

  但是自己手裡的牌本來就不多,要是再把老萬放走,就一點挾制的手段都沒有了。

  他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越想心裡越煩躁。

  不管是楊成名還是老萬,都越來不把他當回事兒了。

  今年春天的時候,牛紅章只是給楊科長說了一聲,總廠的工人就一個都調不到一分廠去,可是現在,老萬都不給自己送工資了。

  牛紅章口口聲聲說“自己去開工資就好”,但是老萬不給他親自送過來,他還真不得勁兒。

  “哼,求人不如求己。”

  牛紅章站了起來,自己去財務科領工資。

  但是在拿到工資表之後,他卻愣住了。

  因為他的工資,只比上個月多了十六塊六毛錢。

  剛才聽外面掃雪的工人議論,明明每個人都多了十幾二十幾塊,甚至還是多了三四十塊的,怎麼他這個單位最高階別的人,卻只多了十六塊六?

  【怪不得老萬不給我送工資,簡直欺人太甚!】

第1126章 春江水暖鴨先知

  牛紅章在確認了自己的工資之後,並沒有當場發作。

  他好歹是單位TOP2的巨頭,怎麼可能為了十塊八塊的阿堵物沖人發火?

  這件事不用想,肯定是得到了馬兆先的授意,當場發作那不是掉價嗎?

  牛紅章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之後,略一思索,就把賴佳儀給召喚了過來。

  “你去找老萬、老楊他們打聽一下,這一次工人們工資上漲,大家都有什麼感想,有沒有什麼不滿情緒.你不要說是我讓你打聽的。”

  “不滿情緒?”

  賴佳儀有些奇怪,漲工資還有什麼不滿?是嫌漲得少嗎?

  不過賴佳儀還是去找那些盟友了,女人就喜歡打聽事兒,牛紅章讓她去打聽,那就打聽唄!

  賴佳儀先是找到了老萬,他是財務科的,工人領工資從他那裡領,他肯定有第一手資料。

  然後他就知道了老萬要走的事情。

  她驚訝的道:“老萬,你在輕汽公司熬到現在可不容易,一把年紀換到別的單位,人生地不熟的”

  萬科長自嘲的笑了笑道:“人生地不熟?那你現在看看我,我在輕汽公司,是人熟呢?還是地熟?”

  賴佳儀抿了抿嘴,感受到了萬科長的“悲涼心情”。

  一個單位的財務科長,絕對是核心管理人員,誰來批款子要債不得堆起笑臉?

  老萬前些年風光的時候,比幾個單位副職可牛逼多了,下班之後排著隊請他喝酒的,大晚上偷偷上門送禮的,那都兩個巴掌數不過來。

  可現在才不到一年,就被擠兌的想辦法調走了,他心裡難道就沒有不甘?

  而且賴佳儀忽然意識到,如果哪一天自己也攤上了這番遭遇,她能像老萬這樣一走了之嗎?

  老萬看到賴佳儀走了神,便沉聲說道:“別說這些糟心事了,外面還下著雪,你來找我做什麼?”

  賴佳儀回過了神,笑著問道:“今天你們這邊不是發工資了嗎?我就過來打問一下群眾們的反響,回頭寫年終總結的時候,也好找點靈感”

  老萬不解的道:“你寫一分廠的年終總結,卻來打問總廠群眾的感想.不過也對,大家現在都在說能漲工資,是託了一分廠的福呢!”

  賴佳儀笑著道:“託什麼福啊!大家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生分了對了,大家都挺滿意的嗎?沒人嫌漲的少嗎?”

  “嫌漲的少?”

  老萬眯了眯眼睛,笑著道:“小賴,你是不是又想挑事兒啊?哥哥勸你一句,人過中年,還是安穩一些的好!”

  賴佳儀一愣,疑惑的道:“我怎麼又挑事兒了?老萬你這話是從何說起?”

  老萬盯著賴佳儀看了一會兒,沉聲道:“你是不是剛從老牛那裡過來?”

  賴佳儀點點頭,沒否認,不過聽到萬科長喊牛紅章“老牛”,多少有些意外。

  看來兩人之間是鬧了大矛盾。

  老萬又道:“那是不是想以工資分配不均的理由,挑動群眾情緒?”

  賴佳儀詫異的道:“工資分配不均?你們總廠這個月的工資是怎麼分配的?我真不知道.”

  老萬也納悶了,賴佳儀難道什麼都不知道?

  他沉思片刻之後,才沉聲說道:“這一次漲工資,是馬總經理勒令我們按照一分廠的指定方法分配的,

  車間工人的工資普遍增長了幾十塊,而辦公室人員大多隻漲了幾塊,像我這樣的才漲了八塊錢.”

  賴佳儀馬上道:“這個不稀奇,我在一分廠這些年,工資一直不如車間工人,有些技術工人的工資甚至是我的兩倍還要多”

  老萬嘆了口氣,緩緩的道:“在一分廠不稀奇,但在我們這邊就稀奇了啊!這件事馬總經理估計沒跟老牛溝通,想必是不想節外生枝.”

  “.”

  賴佳儀這才明白了過來。

  她在一分廠兩年多了,早就習慣了一線工人“多勞多得”的事實,卻幾乎忘了一牆之隔的總廠,卻是完全兩種風氣。

  在一分廠,李野的工資還不如她賴佳儀呢!沒人敢不服氣。

  但是在總廠這邊,就算是最累的一線工種,也就比普通辦公室人員多個百分之十幾的工資,但比老萬這種人肯定是要低一大截的,普通的一線工人那就更一般了。

  總廠這邊可是有一半的非一線人員,那麼這次漲工資,一半人漲幾十塊,一半人漲五六七八塊,這可以利用的矛盾,不就來了嗎?

  但是賴佳儀想起剛才老萬說的話,就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之後問道:“老萬,你剛才為什麼要勸我安穩一點?”

  老萬莫測高深的笑了笑:“你一開始不是問我,大家有沒有不滿情緒嗎?你可以去老楊、老邢他們那邊走走看看,看看有誰敢有不滿情緒。”

  “老萬你還是直接跟我說得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還是多看看,多問問吧!”

  “.”

  最終,賴佳儀還是帶著一頭霧水走了。

  而老萬看著她的背影,露出了不屑的蔑笑。

  “看似精明,實則愚蠢。”

  老萬這些年執掌財務科,在“錢財”一道上的理解,比賴佳儀可深刻多了。

  就比如那些來要債的人,本來應該拿走一萬,老萬就給他七千,對方還得滿臉笑容的說謝謝。

  因為他們自己知道,要是敢說半個“不”字,老萬轉頭就能一毛都不給。

  放到這次的漲工資也一樣,不患寡而患不均,一群坐辦公室喝茶水的肯定不服氣,

  但馬兆先說了,這一次的工資分配製度是借鑑一分廠的成功經驗“試行”,要是反對的聲音太大,說不定就不試行了,到時候連七八塊也沒有,你能怎麼樣?

  再說了,既然是借鑑一分廠的成功經驗,那麼以後是不是也能達到一分廠那麼高的工資呢?

  銷售權歸了人家一分廠,賣多少錢,回多少款,都受人家的節制,其實就相當於人家掌握了半個財務科,你還能翻起多少浪花來?

  老萬為什麼在銷售科擴編之後,就立刻拿錢活動關係調走?

  春江水暖鴨先知,以後這單位誰說了算,他比誰都清楚。

第1127章 一個進步的機會

  賴佳儀在總廠逛了大半天,才心情沉重的回到辦公室向牛紅章彙報。

  “大家確實有些怨氣,尤其是一倉庫和基建科那邊意見最大,但是也有一些人”

  賴佳儀頓了頓,然後落寞的說道:“也有很多人表達出了嚮往的意見.他們嚮往以後可以跟一分廠那樣,每月發到手三四百的工資”

  牛紅章臉色深沉,乾澀的說道:“他們希望每個月可以發到手三四百塊?現在一分廠人人都發三四百的工資了嗎?”

  賴佳儀緩緩的搖頭。

  其實賴佳儀知道,牛紅章肯定了解過一分廠的工資分配模式,但他這會兒還要問,顯然是想“找點破綻”。

  反駁的破綻。

  賴佳儀吐了口氣,道:“不,我不到三百,李野也不到辦公室人員基本沒人能到三百,除非年底評上先進職工拿到先進獎金”

  牛紅章馬上問道:“先進職工是怎麼評的?你評上過嗎?李野評上過嗎?”

  賴佳儀的嘴巴都撅起來了:“沒有,我沒評上過,李野評上過一次。”

  說到這裡,賴佳儀心裡也有些委屈。

  她都到一分廠兩年多了,就沒評上過一次先進職工,一次都沒有,口口聲聲“不稀罕錢”的李野還評過一次呢!

  當然了,那一次本來李野不參加評比,結果全廠人員激烈反對,最後才把李野給拉上評比名單,然後全票當選。

  所以賴佳儀心裡委屈,也只能自己憋著。

  陸知章是一分廠的老大,他都沒評上過,你憑什麼吱聲?

  但是牛紅章卻沉聲喝道:“那這不還是分配不公嗎?每個人的分工不同,從事的工作性質不同,怎麼能刻意的降低某些群眾的勞動報酬呢?這個問題你一定要重視起來”

  “.”

  賴佳儀愣愣的看著牛紅章,心裡的某個“鐵錚錚”的印象,在慢慢的崩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