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894章

作者:風隨流雲

  所有人安安靜靜的不吱聲,難不成要牛紅章這個老大親自吆喝?

  那我多沒有面子?

  但是這會兒牛紅章不說話也不行了,李野這個馬兆先的馬仔太過強橫,必須要壓一壓他的囂張氣焰。

  牛紅章先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然後輕描淡寫的說道:“那我提個建議吧!我們派兩位有經驗的財務人員支援一分廠,幫助一分廠的財務科建立更嚴謹、更安全的財務制度.”

  李野立刻問道:“請問從哪裡派人到一分廠?總廠財務科嗎?”

  牛紅章看向了萬科長,萬科長理所當然的道:“李野同志,我們財務科有很多經驗豐富的財務幹部,派一兩位過去幫張小帥分擔一下.”

  “萬科長你先等會兒。”

  李野毫不客氣的打斷了萬科長,然後質問道:“我想問一個問題,你們財務科去年的那筆爛賬,現在查清楚沒有?”

  “如果查清楚了,那虧空的款項應該有著落了吧?這個月怎麼還找一分廠預支下個季度的分紅呢?如果沒理清楚.”

  “砰~”

  李野憤怒的拍了桌子,指著萬科長的鼻子就罵道:“你自己一屁股屎都擦不乾淨,好意思來一分廠指導張小帥嗎?”

  “你要指導什麼?指導張小帥怎麼做假賬嗎?”

  去年的時候,大廠長能夠全身而退調回老家,就是因為財務問題沒有徹底查清楚,幾十年的爛賬牽扯到了太多人,上面也是渿L即止,沒有倒查二十年。

  要不然就不是那麼幾個人去吃牢飯了,老萬以及財務科的很多人都脫不了干係。

  李野冷冷的道:“一分廠從建廠至今,出現的唯一一次財務問題,就是樸仁齊的這一萬塊錢,

  你們一個個的不去追究相關責任人,不反省總廠這邊是不是出了嚴重的思想問題,反倒是倒打一耙淨想著折騰好人了?”

  李野直接舉起了右手,凜然凌厲的喝道:“我以D委委員的身份正式提議,申請上級派駐審計人員前來我單位稽覈調查,還職工一個清清白白。”

  “.”

  鴉雀無聲。

  萬科長面如死灰,汗水涔涔而下。

  李野說的“我單位”可不是一分廠,他是要連總廠的爛賬一起查啊!

  當初大廠長被帶走調查的時候,萬科長都嚇死了,一個四處漏風到處虧空的單位,財務科會沒有問題?

  但最後大廠長棋高一著,只是讓一群小魚小蝦填了窟窿,上面也沒有深挖的意思,萬科長才僥倖過關,現在李野突然舊事重提,這是奔著要命來的嗎?

  嘴上沒毛不懂事,你是想把天捅個窟窿呀?

  你知道要是深挖下去,要牽連多少人嗎?

  你能落什麼好處?一輩子把你摁死翻不了身都不稀奇,你是要兩敗俱傷嗎?

  但是李野真要是捅了窟窿,已經調回老家的大廠長有什麼事情不知道,但他萬科長肯定有事,

  小魚小蝦都填完了,你這個二斤半的大草魚就上鍋吧!

  大家只是為了幾個仨瓜倆棗鬧點小別扭,又不是從你口袋裡掏金子,你至於這麼急眼嗎?

  李野這種行為,是要把一個單位的大部分人都給得罪死啊!以後一群人給他使絆子,他的工作怎麼開展?

  但是萬科長面對“不懂事”的李野,也不敢過分的激怒他,只能希望牛紅章能出面斡旋了。

  牛紅章的臉色也不好看,他今天本來就沒有必勝的把握,只是想以進為退,把爭執的矛盾點轉移到財務科身上,然後把樸仁齊的事情淡化處理。

  但他沒想到李野竟然這麼“不懂規矩”。

  “李副廠長,你的意見我們會認真研究的,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八八年之前的所有賬目,上面已經蓋棺定論”

  牛紅章隱晦的點醒了李野,過去的爛賬上面已經不追究了,你別自己找不自在。

  但是李野還吱聲,馬兆先就開口說道:“老牛啊!這個我要澄清一點,八八年之前的賬目不是蓋棺定論,是暫時擱置,你來得晚,不瞭解具體情況.”

  牛紅章心裡一沉,臉色更難看了。

  馬兆先說的話明顯帶刺兒,什麼叫“你來得晚”啊?

  你是在點醒我注意先來後到,乖乖的聽你這個“先來的”安排嗎?

  開玩笑,那上面還派我來幹什麼?

  牛紅章的職位,從歷史上看是創新的、獨特的,但他的一部分職責,其實有點類似於歷史上的刺史。

  在漢代的時候,朝廷設立了刺史這個職位,本意是監察下面的府、縣,並沒有多大的行政權。

  但是某些人的思想走偏了,凡事吹毛求疵,什麼都要過問,縣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先請示刺史,搞來搞去,結果刺史幾乎代替縣令把持了行政權。

  到了明代的巡察機構也是類似的情況,我不吹毛求疵不事事插手,你怎麼會來求我,我哪裡來的權利?

  監察權向行政權延伸的情況,一直是無法避免的,任何大規模的組織,都免不了這種情況。

  權力慾望越重的人,就越喜歡卡人,

  當然,他們自己心裡或許不知道自己是在卡人,而是在為了崇高的理想和艱鉅的任務在“把關”,防止那些自私自利的小人作奸犯科。

  李野和馬兆先,都是小人。

  所以牛紅章就算是“後來的”,他也不甘心讓馬兆先和李野這種小人肆無忌憚的“禍害”輕汽公司。

  “不管是蓋棺定論還是暫時擱置,我們都要遵守上面的決議,這個問題我會向上詳細彙報,等接到相關指示之後再重新討論吧!”

  牛紅章做出了“一切都由上面決定”的決定,而且還表現出了不容爭辯的強勢態度。

  雖然想要插手一分廠財務的意圖破產了,但樸仁齊的問題也會長時間的拖下去,最後不了了之。

  馬兆先笑了笑,沒有再跟牛紅章糾纏,而是淡淡的說道:“那我們今天就暫時不討論,李野,你對你們一分廠銷售科的下一步工作,有什麼打算和安排?”

  牛紅章看了看馬兆先,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忍了下去。

  樸仁齊肯定是不能再擔任銷售科長了,那麼該由誰來擔任銷售科長,應該是由會議表決產生,但是現在馬兆先卻問李野,這不符合規矩。

  但是一個月就動用兩次舉手表決,還是為了同一個職位的任命,同樣讓人覺得可笑。

  所以牛紅章覺得,實在不行就讓丁久昌暫時官復原職,以後再做打算。

  但是李野出乎預料的沒有表示讓丁久昌再擔任銷售科長,而是提出了另外的想法。

  他拿出了一份詳細的記錄材料,平靜的敘述道:“上個月的時候,我們向海外派出了考察人員,專門針對海外的汽車銷售情況展開學習,

  透過一個月的學習瞭解,我們才知道我們現在的銷售思維已經落後了.”

  “海外的汽車生產企業,針對每一款車型,都有相對應的宣傳策略和產品定位,從車系特點到汽車文化的傳承,都有完整和科學的策略,以及專門的銷售人員.”

  “所以我們決定,對一分廠銷售科進行現代化調整,取消銷售科的稱呼,改為市場部,市場部下分三個部門,

  三個部門分別對應京城1041、京城商務麵包,以及京城牌微型卡車的銷售.”

  “.”

  李野停頓了一下,看著周圍有些懵圈的人,不帶感情的道:“一分廠的銷售科雖然人才濟濟,但是現在面對全新的改革和挑戰,人手就顯得不那麼充足了,所以.”

  “一分廠決定公開選拔若干銷售人員,和至少三位銷售經理,大家公平競爭,有能者上,

  希望有能力、有意向的管理幹部,積極的參與到這項改革中來,至於這三位經理的職級.需要開會討論透過”

  會議室內的人,除了馬兆先和陸知章之外,全都呆愣愣的看著李野。

  【這傢伙說的什麼意思?是要鼓勵我們去一分廠任職銷售經理嗎?】

  【這個經理是什麼意思?馬兆先是總經理,港資那邊也有個經理.】

  【這個經理的職位應該不會很高,但是.待遇呢?李野怎麼不說待遇的事兒.算了,不用問,肯定比牛紅章高,碼的一個銷售員的工資加獎金都三四百】

  一位優秀的管理者,要學會畫大餅,而且也要學會分大餅。

  在三年的時間裡,一分廠的盤子擴大了十倍,這張餅肯定足夠大,都不用畫,別人就知道肯定非常美味。

  只是以前李野和馬兆先嚴防死守,很少吸納外人進去,所以大家只能瞪大眼睛空流口水。

  現在李野竟然主動邀請“有能力的幹部”加入,這是終於轉性了嗎?

  當然不是的。

  牛紅章的作風,是讓總廠的幹部過去掌權。

  而李野的做法,是吸納總廠的優秀員工過去打工。

  主動權不一樣,乾的活兒也不一樣。

  但是大家已經不考慮這些了,他們只考慮以後一分廠的財務科、生產科、人事科是不是全都改成財務部、人事部?給大家刨出一片蘿蔔坑來?

  【唉,老樸真是愚蠢透頂啊!他只要再堅持一下,大小也能混個經理,可現在前車之鑑,一定要吸取教訓】

  在一眾人各懷心事的時候,也有人突然想起了樸仁齊,對他的遭遇惋惜不已。

第1117章 都是他的墊腳石

  牛紅章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煩躁的走來走去,

  而萬科長和賴佳儀乖乖的坐在沙發上,目光緊緊鎖定牛紅章的腳步,腦袋左左右右的往復邉樱秃盟撇傩牡母改冈诳醋o姍姍學步的孩子,生怕下一刻他會咣噹跌倒,哇哇大哭。

  當然,牛紅章五十多歲的人了,肯定不會哇哇大哭,

  但是自從萬科長和賴佳儀進來之後,牛紅章的嘴一刻都沒閉上,噰歪歪叨叨叨的不斷喝罵。

  “真是亂彈琴,他想改制就改制,他想擴編就擴編?他李野才是才是個科級,張口就要再增加三個科級幹部?他以為他是誰呀?”

  “我來之前,上面就跟我說輕汽公司的情況很複雜,沒想到竟然這麼複雜,連基本的人事任命流程都能亂改,真是可笑”

  “還有楊成名和程至簡今天是怎麼回事?竟然都不反對李野的荒唐提議,他們心裡是怎麼想的?”

  “.”

  牛紅章不斷髮出暴躁的質問,但是無論是萬科長還是賴佳儀,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牛紅章自己就知道答案,根本不需要他們兩個大聰明多嘴多舌。

  今天李野在會議上丟擲了“擴編”一分廠銷售科的意見,立刻就獲得了馬兆先的支援,同時也遭到了牛紅章的抵制。

  牛紅章抵制的理由是這麼大的事情需要向上面請示,還要層層討論,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給你設定二十八個關卡,一個關卡過不去,你這個“市場部”就幹不起來。

  不給你編制,你怎麼擴編?這又不是私營企業,今天給你個副總明天就把你擼了,鏡花水月最後落得個空空如也,一點負擔都不帶增加的。

  輕汽公司這可是“正式單位”,只要升了副科長,一輩子都享受副科的待遇,退休說不定還給你升上半級,這麼大的負擔怎麼可能隨便擴編?

  這年頭的個體戶普遍已經賺的不少了,但街坊鄰居還是更認編制。

  高收入不帶編制,也就是能讓無所吊謂的年輕人不顧一切,但是高工資帶編制,卻能讓瞻前顧後的中年人熱血上頭。

  所以當馬兆先和牛紅章意見不統一的時候,其餘的人都或明或暗的偏向了馬兆先,最後李野的意見獲得了絕大多數人的支援。

  於是等開完了會,牛紅章就把萬科長和賴佳儀喊過來商量對策。

  萬科長剛剛被李野罵了個狗血淋頭,肯定是不可能和解了,而賴佳儀也因為上一次D委選舉的事情結了“死仇”,天天想著怎麼給李野使絆子。

  所以兩個人現在是牛紅章的忠實班底,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三個人湊在一起,怎麼著也要商量出個對策來。

  “老萬、小賴,我上個月就跟你們說過,馬兆先這個人的心術不正,他上任之後,故意壓制總廠的發展,導致總廠的經營狀況一直不好,

  反過來卻全力支援一分廠,導致總廠的職工不斷的向一分廠流失”

  “這麼滐@的道理,隨便是誰都能想明白,可是今天老楊和老程他們卻被李野給迷昏了頭.待會兒你們去走動走動,問問他們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

  萬科長和賴佳儀互相對望了一眼,表情都有些無奈。

  【今天的事情,不是因為你牛紅章嗎?】

  本來從春節過後,牛紅章就勒令總廠人事科的楊成名,不允許再有“人才流失”的情況發生,

  但是上個月牛紅章卻又讓樸仁齊帶著幾個嫡系小弟去了一分廠,跟一分廠的銷售科合併。

  這反而給李野開啟了一條思路。

  這不就是整合人力資源嘛!我見過啊!

  只不過現在李野的胃口大了,不裝了,他要反過來整合總廠的優秀人才。

  賴佳儀想了想,然後說道:“牛書記,我在一分廠待了兩年,以我對李野和陸知章的瞭解,他們不太可能接納老楊、老程那種中年人,

  一分廠無論是工人還是幹部,都喜歡重用年輕人,所以等到了選拔的時候,很多經驗豐富的幹部可能會很失望,到時候應該會對李野和陸知章產生怨言,我們可以藉助他們再做文章”

  牛紅章不屑的道:“年輕人就是喜歡空想,一拍腦子就覺得自己是諸葛亮了,太沖動,不成大器

  你們密切關注這件事,關鍵時刻要揭發李野那些人的陰郑灰屗麄兒弪_了我們的工人和幹部”

  “好的,我們這就去找老程他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