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844章

作者:風隨流雲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現在我們討論下一個問題,就是京城牌商務客車的市場定價問題,新車在去年就定型生產了,為什麼現在還沒有拿出最終價格.”

  牛紅章看著李野說道:“同志們,我們幹工作可不能這麼沒有計劃性,要不然會鬧笑話的,

  就比如這次如果部裡的領導問起來,咱們的新車多少錢一輛,我該怎麼回答他?一問三不知嗎?”

  李野淡淡的道:“如果部裡領導問到這個問題,您可以讓我來回答,反正我才是主管市場定價的負責人,回答的不滿意也是我的責任。”

  “.”

  會議室的好幾個人都低下頭開始偷笑。

  李野這話看似不卑不亢,但其實已經很難聽了,就相當於在說“你平時都不關心生產,這會兒就別搶話筒了。”

  但是現在的牛紅章好似對李野的桀驁免疫了,並沒有暴怒,而是淡然的道:“李野同志,我必須提醒你一下,新車定價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我有監督的職責和權力,

  要不然就像前面那些人一樣虧本出售還得了?所以你捂著不讓我們知道,是不符合規定的。”

  李野翻了翻眼皮,平靜的道:“具體價格還沒確定,但應該在二十六到二十八萬之間,根據配置的不同,價格上有一些小差異。”

  “嘖,還真不便宜呢!那利潤預估多少?”

  這才是牛紅章想知道的重點。

  一分廠的利潤,是要分給總廠一部分的,利潤越高,分的也就越多。

  “這更無法確定了,”李野笑著道:“這個問題邢科長也知道,利潤跟產品產量和銷售價格掛鉤,生產的越多成本越低,沒個準數,但怎麼著也得三四萬吧!”

  會議室內頓時熱鬧了起來。

  “嚯,賣一輛就賺三四萬?造客車這麼賺錢的嗎?我看那些客車廠效益都不怎麼樣啊?”

  “那些客車廠用的都是咱們的130底盤,根本賣不上價,一分廠的車我試了,真好啊!”

  “就是,進口的那個什麼豐田海獅將近四十萬呢!咱們就算差點兒也差不到哪裡去,二十七八萬還便宜了呢!”

  在八十年代中期,已經有多款日系麵包車透過進口方式進入內地,其中就有豐田海獅、三菱L300、日產萬利特C120、還有馬自達E2000等等車型。

  其中豐田海獅最成功,並且後來還被奉天汽車廠引進仿製,而它的進口價格接近四十萬。

  一款麵包車竟然四十萬,還是八九十年代,可見這時候的汽車行業有多麼暴利。

  所以現在李野都說的保守了,輕汽公司這些汽車人心裡都興奮的不行。

  造一輛130來賺幾千塊,根本沒得比。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興奮,也並不是所有人希望一分廠大賺。

  在會議結束之後,牛紅章回到辦公室撥打了一個電話。

  “喂,你拜託的事兒我打問過了,根據發動機的不同,價格在二十六萬到二十八萬不等。”

  “你確定嗎?老牛,這個價格可不低”

  “當然不低,改天我給你弄一輛樣車看看,效能不次於進口車多少。”

  “好,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嗨,都是兄弟單位,什麼人情不人情的.”

  “.”

  老牛結束通話了電話,閉上眼睛沉思了很久,才輕輕的嘆了口氣。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不會澆地,就換個人來澆.”

  就在今年,奉天的豐田海獅將會以進口組裝的方式投產,產品屬性跟一分廠的京城牌商務麵包基本重疊,而且上市時間也非常相近。

  這個時候定價就非常重要了,畢竟國人可是擅長精打細算的,最講究一個價效比。

  而且如果你開盤賣的貴了,後續還不能馬上降價,要不然會遭到老車主的謾罵甚至退貨。

  當初寶馬剛剛國產的時候,就被A4擺了一道。

  A4定了個高價,寶馬一看.我湊,大家都是同類產品,那我也不能忒便宜呀!

  然後寶馬就跟了個高價,價格直逼A6,結果完全沒有價效比,開門就吃了個大癟。

  至於A4?

  人家有賺錢的大哥A6,自己吃點苦不要緊,先搞死對手才是正道。

  李野的經營天賦一直被人吹捧,如果這次定價失誤看你們還吹捧什麼。

第1054章 想讓我賣力?先打錢!

  牛紅章做事講究一個雷厲風行,會議結束之後就開始組建總廠的耐久測試車隊,一定要在上級部門面前露個大臉。

  但是當他實際著手之後,第一步就差點實行不下去。

  總廠的工人不願意參加測試車隊,不是家裡有生病的老母親需要照顧,就是自己高血壓身體不好,完全適應不了高原的環境氣候。

  牛紅章很生氣的質問:“這是一次很光榮、很有意義的活動,一輩子都未必能碰上一次,你們看看一分廠的人都踴躍參加,你們的覺悟怎麼就這麼低?”

  但是工人們的氣性更大。

  “一分廠人家測試的是進口客車,開著輕鬆坐著舒適,幾萬公里都不出大毛病,

  咱們廠是貨車,要說在普通道路上跑跑也就算了,你讓我們上高原?那鳥不拉屎的地方百八十里不見人,車壞半路上凍死人怎麼辦?”

  “就是,人家一分廠的外出補貼比我們高一倍,回來之後還有分批旅遊的獎勵,我們有什麼?”

  “這是什麼話?”

  牛紅章氣不打一處來:“咱們這都是客貨兩用車,有風扇帶暖風,凍不著熱不著,你們還嫌棄上了?

  我年輕那會兒,坐在老解放的貨箱裡都高興的不行,你們現在的條件比我們那會兒不知道好了多少,你們竟然還不知足?

  而且一分廠的測試車隊裡面也有貨車,人家怎麼都踴躍報名?另外你說補貼和獎金?你們眼裡就只有錢嗎?我看你們這是思想有問題.”

  “你的思想才有問題呢!見到好事兒就腆著臉往上湊,這麼大歲數了也不嫌丟人”

  幾個工人啐了一口唾沫,走了,就那麼華麗麗的走了。

  他們現在煩透了牛紅章,整天這個思想那個思想,卻沒給工人們帶來一點實質性的好處,反而總是把大家折騰的不舒服。

  工人不鳥牛紅章,但是苦逼的中層幹部不能公然跟牛紅章對著幹。

  負責技術的邢科長就被牛紅章下了死命令。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兩天之內把測試隊伍的人員配齊,廠裡任何單位的人你都可以調配,誰不配合你讓他來找我”

  邢科長嘴裡叫苦,但也只能皺著眉頭嚥下這口苦水。

  工人們牛氣哄哄不怕領導,是因為端著鐵飯碗,怎麼鬧騰都少不了工資。

  但邢科長這個級別的人要是跟牛紅章對著幹,是有可能被撤職的,這就跟後世那些高薪管理層一旦被裁,就愁的頭髮酷酷掉一個道理,

  底層再怎麼跌落也還是底層,情況再壞也壞不了多少,但爬到一半的人要是掉下去,損失實在是太大了呀!

  所以儘管大家都在罵娘,但牛紅章既然發了話,邢科長找其他科室幫忙的時候,對方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反正都是強行安排,每個科室、車間總有那麼一些脾氣好、覺悟高、任勞任怨、膽小怕事的老實人,跟他們說幾句好話,畫幾張大餅,總能把人湊出來的。

  但是大客車的問題牛紅章不好解決,自己的工人可以坐貨車,烈士家屬怎麼安排?

  所以不久之後,就有一種說法開始流傳。

  到時候大家都跟著一分廠一起走,有牛紅章主持工作,吃、住肯定沾一分廠的光,而且一分廠那麼多面包車,大家輪換著乘坐、開車,路上也沒有那麼累。

  牛紅章也確實是這麼打算的,平時李野牛的不行,但這次隨車有宣傳人員和攝製組,給他三個膽子也不敢囂張跋扈,不敢不團結,不敢不把自己當回事兒。

  只不過牛紅章打算的很好,臨到出發卻出了變故。

  楊玉民來到輕汽公司,通報最新的決定。

  “這次我們要去五個陵園掃墓,但是這五個陵園相互之間距離太遠,不可能在清明節前後同時抵達,

  另外進藏的道路條件不好,經常出現山體滑坡,一旦遇到山體滑坡,就無法按時抵達目的地,

  所以我們計劃分兩路前往,一路走戈爾木,一路走川省,最後在山南烈士陵園匯合,部裡領導也會在清明節抵達山南烈士陵園.”

  “.”

  牛紅章聽了楊玉民的話,心裡立刻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兵分兩路,那李野豈不是帶著一分廠的人自己單飛了嗎?自己這邊的大客車可不是一分廠的進口貨,根本支撐不到高原上面,難不成要找一分廠借車?

  但他又不好反駁,因為楊玉民說的沒毛病。

  現在內地進藏的路徑主要就兩條,火車只到川省和戈爾木,剩下的路確實時不時的就會中斷,

  到時候部裡的人坐飛機到了山南烈士陵園,自己這邊卻沒到,那還不丟死個人?

  所以兵分兩路,至少保證有一路按時抵達,是無比正確的方案,由不得牛紅章反對。

  李野跟馬兆先對了個眼神,馬兆先忽然問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這個方案,那麼誰走川西?誰走戈爾木?”

  李野秒答:“我們一分廠走川西吧!318路況比109要差很多,一分廠的準備時間更足,應該承擔更艱鉅的任務。”

  牛紅章一愣,心想你這個鱉玩意兒竟然會主動承擔艱鉅任務?你什麼時候覺悟這麼高了?

  但是還沒等牛紅章反應過來,楊玉民就拿出兩個檔案袋,順手遞給李野一個。

  “這是走川省的計劃書,裡面有詳細的對接方案,也有對你們的條件要求請務必按時抵達,跟各方面協調配合,保證烈士家屬的安全。”

  “請XX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

  眼看著李野跟楊玉民一唱一和的完成了任務對接,牛紅章終於回過味兒來了。

  敢情就沒打算給他牛紅章選擇的權利啊!

  不過想到最後大家還是要在山南匯合,牛紅章咬咬牙也就忍了。

  大佬的時間是很寶貴的,大家不管走那條路過去,最後的大量鏡頭只會是在山南烈士陵園,只要最後關頭把李野擠在身後,牛紅章的目的就達成了。

  但是當牛紅章帶著總廠的車隊出京兩天之後,他就後悔的想給自己兩耳光。

  僅僅兩天,總廠的測試車隊就拋錨了四分之一的車輛。

  “到底怎麼回事?這才幾百公里就壞了?”

  “車不好嘛!跑長途修修補補的很正常,你們先走著吧,我修好了就追趕大部隊”

  牛紅章剛開始信了手下工人的話,帶著剩下的車輛繼續往前走了,但越走越不對勁,因為那些拋錨的車好像都成了“逃兵”,聯絡不上了。

  而且車隊的行進速度也越來越慢,眼看著就要遲到了。

  牛紅章是個有經驗的人,這會兒也終於意識到,如果繼續任由這些傢伙拉稀擺帶,那自己就要成了笑話了。

  “大家開個會吧!”

  牛紅章大度的道:“我們的時間已經很緊迫了,再耽誤幾天就要錯過任務約定的匯合時間,你們到底有什麼需求,有什麼困難,都說出來,我們一起總結一起解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搶著發言,反正只要再耽誤兩天,大家就都不用去了。

  “老邢,你是管技術的,你來說,這到底是技術問題,還是人為原因?”

  邢科長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兩方面都有吧!這種上萬公里的測試,對我們來說確實有些勉強了,但更重要的是大家有怨氣,

  本來大家都在家好好的,現在卻要去高原,而且都是吃一樣的苦,受一樣的累,卻拿不到一樣的補貼和獎金.”

  牛紅章神情嚴肅了起來:“那就主要是錢的問題了?”

  邢科長和其他人都沉默了。

  他們這些人有發展前途,但手下的工人卻沒有“長遠的眼光”,他們只有一些小聰明,磨磨蹭蹭最後誤了大事。

  “錢的問題好解決,”

  牛紅章忽然笑了起來:“你們通知下去,只要圓滿完成任務,所有人的補貼和獎金,都會跟一分廠看齊,甚至是超過”

  邢科長等人不吱聲,依然保持沉默。

  牛紅章詫異的道:“怎麼,還有別的要求?”

  邢科長等人苦笑著道:“他們現在不相信我們了,除非先發錢。”

  “.”

  牛紅章騰的一下跳了起來。

  “簡直是笑話,無組織無紀律,一個個的鼠目寸光,成不了大器.”

  牛紅章罵的很難聽,但邢科長等人卻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