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隨流雲
【唉，師傅是個明白人啊！】
李野進廠已經兩年了，跟老丁算是相處的不錯，但是你要說感情深厚“宛若父子”那肯定是瞎扯，成年人之間的友誼想要達到“親密”的級別，難度不亞於矮窮矬攻略白富美。
但是老丁在退休之前，寧願得罪一圈人也要蒐羅證據助攻李野，既有情，又為利。
老丁的兒子在李野手下當差呢！三四十歲的年紀正是“上進”的時候，有人提攜和沒人提攜，可是影響三代的區別。
老丁這種人精，可不會以為憑著“師傅”兩個字，就腆著臉讓李野給丁久昌連升三級，他非常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先付出、後索取。
丁久昌只是中人之姿，本來銷售科長就算是到頭了，現在看來，還有成長的空間，畢竟他身後有個精明透頂的爹呢！
李野沉默了一會兒，又拿起電話撥通了裴文慧。
從去年開始，裴文聰加大了在內地的投資力度，海外內地來回的跑，有時候聯絡裴文聰還不如聯絡裴文慧方便。
“小慧，跟陳富生說一聲，該他幹活兒了。”
“好的大哥，我這就通知他。”
陳富生作為輕汽公司港資一方的經理，對公司的經營情況是有著監督的責任的，
但是自從管良那些人開始搞貿易公司開始，他就好似聾了瞎了一樣，什麼都看不見，而且整月整月的見不著人。
管良那些人還以為對方是“強龍不壓地頭蛇”，豈不知是對方是接到指示在故意“釣魚”。
“把釘子賠上就完事兒了？開玩笑，不給我搭上兩把榔頭我都不算完。”
。。。。。。。。。。
下午下班的時候，一分廠各個車間的門口都排起了長隊，八月份的糧油福利提前發放了。
“這才月中就又發下個月的糧油米麵啊！我上個月發的還沒吃完呢！”
“沒吃完你賣給我，我媽昨天還跟我嘮叨叫苦，說出去擠了一天就買回來兩罐麻醬，要不是我給她勻了半袋子餘糧，晚上睡覺都不踏實了。”
“你給你媽勻了半袋餘糧，嚯，你吳老二也闊氣起來了啊！你媳婦兒沒不讓你上床吧？”
“滾滾滾，以前是貧賤夫妻百事哀，我現在一個月工資兩百八，吃穿用度廠裡全包了，她敢跟我吊脾氣？能得她.”
“哈哈哈哈，老吳十幾年的妻管嚴竟然治好了，可得好好謝謝廠領導”
“那當然，我媳婦兒說了，等過年買上大彩電，她把我當皇上供著”
“.”
事實證明，李野提前讓姚科長採購糧油福利的決定是無比正確的，進入七月份之後，價格闖關導致的搶購風潮幾乎席捲了所有行業，就連麻醬這種可有可無的調料都要搶了。
而一分廠的職工，每月充足的口糧不但滿足了家庭需要，人口少的還能支援一下親戚，百八十塊錢的東西，賺足了工人們的擁戴。
反觀總廠這邊就不行了。
李野開車下班的時候，剛好隨著總廠下班的人群一起，車速也快不起來，把工人們的精神面貌看了個清楚。
總廠現在連工資都開始拖欠，其餘的醫藥費報銷等等就更別說了，再加上物價飛漲，所以跟一分廠可謂是一牆之隔兩重天，大家的各種負面情緒已經快壓制不住了。
“滴滴滴滴~”
急促的喇叭聲突然從遠處響起，一輛黑色的轎車急速駛來，車頭上的三叉星標誌好像在向眾人顯示——快閃開，我是賓士，撞了我你賠不起。
正在下班的工人們趕忙往兩邊躲，雖然不乏有人在車後面吐唾沫，但是面對迎面衝來的鋼鐵機器，沒人敢以血肉之軀上去硬撼。
“唉，這要是在幾十年之後，高低得單車變摩托。”
李野嘲笑了一聲，往右打了半把方向，把桑塔納靠向道路右側。
廠內道路不寬，兩車相會還是要互相讓一下的。
但是直衝過來的賓士車好像一頭蹬鼻子上臉的泰迪，竟然又往李野這邊斜了一米。
“我俏麗媽~”
這年頭的汽車是沒有太陽膜的，透過賓士車的前風擋玻璃，李野可以清楚的看到駕駛員管良。
管良戴著個墨鏡看不清楚眼神，但是看他下巴的形狀，顯然是咬牙切齒的。
“嗡~”
李野突然踩了一腳地板油，左打方向就把桑塔納朝著賓士車衝了過去，巨大的轟鳴聲還把周圍的工人給嚇了一跳。
“吱吱吱~”
激烈的剎車聲響了起來，管良的賓士車為了躲避突然爆發的桑塔納，一頭衝到路邊的花池子裡去了。
而李野的桑塔納，已經輕快的揚長而去。
“呸，玩不起的慫逼！”
李野看著後視鏡，露出了促狹的嘲笑。
而周圍的工人在嚇了一跳之後，突然間爆發出了劇烈的大笑聲。
“瞅瞅瞅瞅，這不是管大秘書嗎？這車叫什麼來著”
“叫賓士，老貴了，擦花點漆咱都賠不起.”
“都躲遠點躲遠點，可別賴上咱們.”
驚出了一身冷汗的管良顧不得工人的嘲笑，下車惡狠狠的看著遠去的桑塔納，牙齒都快咬碎了。
第973章 你贏了我跟你姓
李野雖然跟管良玩了一把“勇敢者的遊戲”並且大獲全勝，但是心情還是很一般的。
但是當他回到家進門之後，就聽見了幾個妹妹的吵嚷聲，還有兒子和閨女的咿咿呀呀聲。
他的心情頓時就好了起來。
李瑩從港島回來了，李娟和親妹妹傅依若也放假在家，三個妹子再加上兩個牙牙學語的孩子，噰嘎嘎就跟小麻雀一般亂叫。
李野笑吟吟的湊了過去：“呦，今天人這麼齊嗎？怎麼沒有陪奶奶打麻將啊？”
自從過年時候這幾個小鬼教會了吳菊英打麻將之後，有空沒口的就會陪吳菊英打上幾圈，彩頭也不算大，一晚上也就塊兒八毛的輸贏，又提神又解悶。
但是今天李野一提打麻將，三個小妹妹卻都沒有吱聲。
李野一愣，低聲道：“咋了，你們贏的太多了？”
眾人齊齊搖頭，最後還是傅依若朝著奶奶的房間努了努嘴道：“今天奶奶出去排隊買東西，被人掏了錢包，氣的回來就躺下了”
“窩草~”
李野頓時明白怎麼回事兒了。
這是錢包的問題嗎？這是面子的問題。
奶奶那是什麼人？親手幹掉叛徒的女游擊隊員啊！雙手沾滿了敵人鮮血的巾幗英雄，竟然在小偷的手裡翻了船？
李娟也癟著嘴說道：“奶奶當場就發覺了的，但是現場人太多了，她被人擠的腳不沾地，
奶奶喊了抓小偷，結果被周圍的人嫌棄說她少來這套，說她外地人來京城搶東西就夠臉皮厚了，還玩聲東擊西我們幾個在外面逗孩子，奶奶都不出來看看”
“.”
好吧！奶奶這是被雙重暴擊了。
明明自己察覺到了小偷，但是人擠人自己追不上去，喊一聲抓伲Y果卻被周圍的人誤會，不應該跟大家一起搶購東西。
這誰受得了？
幾個妹妹在外面逗孩子，都沒辦法引起奶奶的興趣，顯然是氣狠了。
“我進去瞅瞅。”
李野小心的推開奶奶的房門，躡手躡腳的走到床邊，伸長脖子往床裡面看。
奶奶是頭朝裡側躺的，不伸長脖子看不出是不是閉著眼睛。
“你鬼鬼祟祟跟個偎频膸质颤N呢？”
奶奶一個翻身就坐了起來，對著李野怒目而視。
李野趕忙諂媚的笑道：“誒呦，奶奶您這警覺性就是高，我走路比貓兒都輕，您都能聽見？”
“你拉倒吧！兩個蹄子撲騰撲騰在門外我就聽見了，回來之後不是幫忙做飯去，過來看我幹什麼？”
“呵呵呵~”
李野笑了笑沒出去幫韓春梅做飯，反而挨著床沿坐了下來：“奶奶，你告訴我在哪兒丟的錢包，我給你找那個小偷去，抓到了之後我打斷他的一條腿”
“淨瞎說，一個錢包才幾個錢？打斷腿不得蹲局子啊？小時候沒蹲夠，又想進去回憶回憶滋味？”
吳菊英輕輕的打了李野一巴掌，然後深深的嘆了口氣。
“我不是因為丟了錢包生氣，我是覺得現在的人心變了，以前的時候，一聽說抓小偷，街上的所有人都往上追，
現在倒好，眼睜睜的看著他跑了，一點便宜的雞蛋、豆油，怎麼能跟抓小偷比呢？而且”
吳菊英頓了頓，憂心的說道：“這幾天你總在廠裡沒上街轉轉，全都亂了啊！這個亂勁兒就跟當年金圓券的時候一樣.”
李野終於知道吳菊英為什麼躺下不起來了。
一個錢包算什麼？被人罵兩句外地人算什麼？她一個歷經風雨的老人，會在乎這個？
她是見多了社會的變故，擔心風雨又要到來。
確實，四幾年的金圓券一天三貶，人們恐慌之餘逮住什麼買什麼，這會兒的市場上也是拿著錢搶不到東西，所以吳菊英才恐慌的。
“奶奶，你想多了，”
李野耐心的道：“這一次的經濟變革只是一次嘗試，一切都在國家的掌握之中，如果實行不下去是可以隨時停下來的.”
“這還能停下來？你也不去銀行看看，都是排隊取錢的，就沒有存錢的.”
吳菊英顯然不太相信，畢竟當初的金圓券也說是真金白銀，最後還不是廢紙一張？
而八八年搶購風潮的時候，因為人們大量從銀行中取出現金去換取實物，所以導致國內銀行存款大量減少，確實產生了不同程度的擠兌現象。
李野只好說道：“奶奶你要相信我，我是學經濟的，而且我的老師和幾個師兄師姐都在部委操持這件事呢！
我估摸著最多再過兩個月，市場就會恢復正常，咱家裡的存糧吃半年都沒問題，所以您不用擔心”
“.”
聽到李野說出自己有“內部訊息”，吳菊英的臉色頓時好看起來，但是隨後，她就瞪大眼睛衝著李野憤怒呵斥。
“你有內部訊息為什麼不早說？這幾天我天天去擠著買東西，鞋都被人踩爛了一雙，要是你早說了，我今天能丟了錢包嗎？”
“.”
李野被奶奶噴了一臉唾沫，一點都沒有生氣，因為奶奶的精氣神又回來了。
“是是是，這次是我的錯，奶奶您再躺會兒消消氣，我去做飯去”
吳菊英一骨碌就下了床，惡狠狠的道：“你一邊省省吧！毛手毛腳做的飯根本不中吃.”
【我做飯很好吃的好不啦？】
李野無語，只能看著奶奶生龍活虎的進了廚房。
然後，李瑩就輕手輕腳的進來，壓低嗓子對李野說道：“哥，奶奶是想爺爺了。”
“啥？”
李野震驚的看著李瑩，好笑的道：“你胡說些什麼？要是讓奶奶聽見了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李瑩搖搖頭繼續道：“哥，這是真的，我娘在港島的時候，也經常被港島人笑話是外地人，然後她就自己生悶氣，嘴裡嘟囔著想家”
好吧，這還得解決夫妻雙方異地分居的事情呢！
。。。。。。。。
吃飯的時候，文樂渝也回來了，一大家子人圍了一張桌子，非常的熱鬧。
文樂渝也比較關心幾個妹妹，就問李瑩：“小瑩你從港島高中畢業，報考了哪所大學？”
李瑩立刻炫耀的道：“我報考的是京城財經大學，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的可以考上。”
文樂渝笑著點頭道：“中財啊！那挺不錯的”
李瑩是從港島以留學生的身份回內地上學，算是走了捷徑的，而中財從1956年接收了內地首批外國留學生，也確實有這個傳統。
李瑩嘿嘿的道：“一般一般，不如哥哥嫂子和兩位姐姐。”
中財肯定是所好學校，平常人家能考上都要大擺宴席的，不過李野、文樂渝、李娟和傅依若都是京大的，所以李瑩在家裡就只能謙虛。
但是姐姐李娟卻不覺得妹妹謙虛，撇著嘴嫌棄的道：“你還好意思跟哥哥嫂子比？就你這樣的差生能上大學.可別跟人說是你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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