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隨流雲
李野籌建一分廠的時候，就請趙教授組織了技術團隊，把生產線上很多老師傅全憑“手搓”的工藝環節，完成了資料化、標準化，可以說現在一分廠的技術標準，是高於全國大部分卡車廠的。
內地並不缺技術人員，缺的是目標，缺的是信心。
如果西德人沒有拿來那個一百多項指標的方向盤，大家會向著那個不可能完成的目標奮鬥嗎？
有時候，這些理工男就是缺了一種“別人能行的？我們為什麼不行？”的動力。
趙教授看了看李野，沉聲說道：“是的，我們可以解決，只要你出得起錢，但這個錢是個天文數字，而且不止是RMB，還要天量的外匯”
“你看看這種生產線上的衝壓機，咱們內地根本達不到這種精度，這玩意兒先不說人家賣不賣，就是賣，那咱們得做好挨刀的準備.”
“還有這些焊機裝置、金屬表面處理裝置、高精度數控車床要麼咱們在內地搞技術攻關，要麼就直接進口，可每一樣都是錢”
趙教授說了足足五分鐘，然後看著李野說道：“說實話，就這個工程難度，把你們整個輕汽公司賣了都不值個零頭。”
李野看著趙教授，嘴角的笑容逐漸綻放了。
“趙老，你的意思.只要有錢就夠了？技術方面.”
趙教授看了看李野，輕笑著道：“對，你要是有能耐拉來鉅款，什麼事兒都好辦，把研究所打包賣給你都行，但你要考慮好，那麼大的工程，你一個小小的一分廠，接得下嗎？”
【我接不下？我媳婦兒單位接的下呀！】
李野明白趙教授的意思，就算李野有天大的能耐，搞出個像切諾基那麼大的攤子來，那他這個小小的正科級根本就接不下，肯定會給別人做了嫁衣。
但奈何李野有小媳婦兒啊！文樂渝的腦袋大，單位級別也夠高，自己躺著當甩手掌櫃不就完了嗎？
至於錢從哪裡來？
嘿嘿，再過幾天，自己的錢要打著滾兒的往上翻嘞！
“篤篤篤~”
外面忽然有人敲門。
“進來~”
郭秘書推門走了進來，先是看了看桌子上的外賣，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慍怒，然後卻又對著李野擠出了幾分笑容。
“李副廠長，谷老忽然有點急事，需要往國內打個電話，但是旅館的電話打跨洋長途需要支付押金，所以需要借你的行動電話用用.”
第886章
“谷老要借電話？”
“對，有些關於專案引進的事情要跟部裡商量，好像還挺重要的”
聽到郭秘書一點都不見外的跟自己藉手機，李野怔了怔，覺得有些詫異。
他詫異於對方怎麼就這麼臉皮厚呢？
剛剛還在樓梯口說了自己的壞話，這會兒又來借電話？
不過還沒等李野說話，趙教授就好似無意識的道：“這個時間了往部裡打什麼電話？早就都下班了吧？”
“部裡.有人加班的.”
郭秘書尷尬了，人家都說看破不說破，你一個死老頭子怎麼這麼沒眼力勁兒？
谷老是李野的上級，給他幫忙的機會是看得起他。
李野笑了笑，便把手機拿了出來：“一切為了專案，理解理解，你會用這個嗎？先摁號碼，然後摁這個撥號鍵.”
郭秘書趕緊記憶使用流程，但李野說的太快，他不得不再次重複問道：“李副廠長，你再給我說一遍.”
李野熱心的道：“你別那麼麻煩了，乾脆給我說號碼，我替你撥通你再拿給谷老就好了。”
郭秘書的神色出現了一瞬間的不自然：“我不知道號碼呀！我先拿過去用用，不行再喊你”
李野很敞亮的把手機給了郭秘書：“那行，你先拿過去試試，有什麼問題再喊我。”
郭秘書欣喜的拿著手機走了。
但李野回過頭來，卻發現趙教授皺著眉頭，欲言又止。
李野調侃的問道：“怎麼了趙老，您是哪裡不舒服？”
趙教授嘆了口氣道：“雖然說伱的電話是日笨朋友的，但也不要太隨意了，萬一弄出一大筆電話費來，人家還以為你李野貪便宜沒有分寸呢！”
趙教授說的有道理，畢竟八七年這會兒的長途電話費很貴，越洋長途費更貴，再加上行動通訊的BUFF，可能一分鐘就頂普通人半個月的工資了。
但是李野卻不在意的道：“嗨，人家都說了，為了專案的順利引進嘛！”
趙教授把嘴一歪，嫌棄的道：“屁，如果真是為了專案的事兒，旅館的電話不能用？他八成是為了個人私事，就欺負你小年輕不好意思.”
“呵呵呵呵~”
“你就笑吧！要是打了一晚上還不給你送回來，你哭都來不及”
“哈哈哈哈~”
李野哈哈大笑，渾然就是個憨憨的小年輕模樣。
但是他真的是“圖樣圖森破”嗎？
是谷建奇、趙教授這些人“太年輕”了好不好？
郭秘書剛才的反應，顯然是不想讓李野知道這個電話是打給誰的。
那越是這樣，那李野可不就越有興趣了嗎？
時代在進步，科技在發展，在新鮮事物的接受上，老年人一向是遲鈍的。
八七年內地的電話通訊系統，才剛剛開始程式化升級，很多地方還在用“喂，請問您要接哪裡”的人工模式呢！
這種落後的通訊模式有個好處，那就是你要是沒有特別牛掰的關係，那麼是查不到一臺電話的通訊記錄的。
“你要查通話記錄？你介紹信呢？別拿這種單位介紹信來搗亂，要上級的介紹信.”
但是在日笨呢？
就算你打上一百個電話，李野只要讓阿敏去電信公司查一下，也能查的清清楚楚。
所以郭秘書這些人根本就不理解海外電信公司的服務水平，更不理解日笨這個國家的服務態度，要不然，打死他們也不會借。
。。。。。。。。
第二天，考察團的人跟三菱方面開始了專案引進的具體事宜，包括全套生產模具、技術資料的交付方式，還有技術指導的費用。
按照馬兆先的設想，在一分廠接收全套模具之後，是希望三菱方面派人到現場技術指導安裝的，但是費用包含在那五百萬美元之內。
可三菱這邊根本不答應，報出了一個馬兆先完全無法接受的技術指導費。
馬兆先因為跟李野私下交流過多次，對於海外技術企業的作風有所準備，但那位谷老卻不樂意了。
“按小時算錢，還要外匯支付，還不允許內地工人現場觀摩除錯過程，那我們是花錢請了個爹嗎？”
“還要先交錢再交貨，那我們呋厝ヒ欢褟U品怎麼辦？四機部不就吃過那種虧嗎？我們不能不接受教訓.”
“是呀是呀！雖然這五百萬是一分廠拉來的投資，但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如果專案失敗了，整個單位都要連帶虧損的.要不我們先回去，召開全廠大會商量商量？”
一群拖後腿的七嘴八舌，反正都是一個看空看衰，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最後馬兆先差點發火，才把這幾個人給壓了下去。
不過經過這麼一折騰，三菱那邊可能是看出了什麼，導致一整天的會談進展緩慢，最後只敲定了原計劃的三分之一進度。
“雖然總廠對我們有監督的權利，但這次的專案是我主導的，明天不帶這些玩意兒去了，大不了回去我擔個處分，要不然還沒完沒了了”
等回到旅館之後，馬兆先、陸知章和柳慕寒找到李野商量，打算明天的會談不帶那幾個玩意兒過去，就算日後追究什麼責任，也由馬兆先一力承擔。
可李野卻懶洋洋的道：“你們急什麼呀？人家可是部裡的專家，過來替我們把關的，先談兩天看看，給人家個面子，實在不行咱們再把他撇一邊去也行。”
馬兆先和陸知章都有些急，柳慕寒更急：“我說大侄子你這會兒怎麼磨嚿狭耍棵魈炀褪切瞧谖辶耍思疫@裡星期六可休息，談不下來又是一個星期.”
“下星期就下星期嘛！”
李野淡淡的笑道：“咱們就忍他到星期二，星期二我做惡人，讓他們全都閉氣。”
“.”
馬兆先和陸知章互相對望一眼，只能無奈的接受了李野的意見，畢竟他們是知道這次的專案到底誰說了算的。
但柳慕寒還是有些擔心，低聲說道：“昨天我和你去買外賣的時候，谷老就找小胡要往內地打電話，小胡說自己不管資金，旅館打長途要現金，所以他們沒打成”
“李野你想想，如果他們打通了電話，把這裡的情況添油加醋的往部裡一說，
部裡腦門一熱給我們一個指示，那我們難道真的要玩一手‘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嗎？”
“呵呵，不會的，我相信我的判斷，他們只是想在日笨多留幾天而已”
“你怎麼那麼自信？”
“我猜的呀？”
李野是猜的嗎？
當然不是。
他手裡現在就有一份通話記錄清單，證明昨天谷老往內地打的是一個私人號碼，而這個私人號碼李野很熟悉，是多爺的老婆何雪的。
李野在捉拿崔愛國的時候，跟對方聯絡過，也知道她依然在跟日笨這邊對接換匯業務。。
而谷老他們昨晚還打了一個日笨的號碼，這個號碼李野不熟，但已經讓老宋去查了。
畢竟多爺跟楚韻凌是一條線上的，如果谷老是為了“暴富”而來，那麼大機率會落到楚韻凌的手裡，老宋應該可以查出更多的細節來。
至於李野為什麼說忍到星期二？
因為燈塔的黑色星期一，是日笨的星期二。
等到了那天，除非你不沾股票、期貨，但凡你沾一點兒，到時候就沒有心思關心其他的任何事情了。
第887章 李野肯定用得起
第二天早上，李野等人趕到三菱公司的時候，對方卻沒有按照約定時間開始會談。
李野有些不解，日笨人的守時觀念是很強的，如果出現了意外，那就真的是意外了。
柳慕寒和同事小胡去找人溝通了，李野等人只能在會議室無奈的等待。
“叮鈴鈴~”
李野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轉身就出了會議室，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喂，查清楚了嗎？”
“嘿嘿，狀元郎交代的事情怎麼能查不清楚呢？那邊確實往這邊換了兩百八十萬的外匯？”
“兩百八十萬美元？老宋你們搞的這買賣挺大呀？”
“不是不是，狀元郎你誤會了，是兩百八十萬RMB，按照一比七點五換的，講好了如果再換回去，只扣五個點。”
“那錢到賬了嗎？”
“昨天下午在京城交付了，然後昨天晚上他們就急著要求楚韻凌立刻給他們買入三菱重工的期貨.”
李野驚訝的道：“這麼著急的嗎？已經買入了嗎？”
電話那頭的老宋也愣了一下，然後訕笑著道：“狀元郎，您是想不讓他們買，還是”
李野沉默幾秒，淡淡的道：“老宋，你別指望從我嘴裡套出什麼話來。”
“哦哦哦，狀元郎放心，今天一早楚韻凌就幫他們買入了。”
“.”
老宋這個傢伙比猴兒還精，李野既然沒有阻止，那就是贊成嘍？
種花人喜歡抓人的把柄，以後可以隨意拿捏，所以還不幫助狀元郎搞事？
“唉，掛了吧！”
李野結束通話了電話，無奈的搖了搖頭，完全不理解谷建奇是中了什麼邪，怎麼就這麼著急的往火坑裡跳。
孫猴子進煉丹爐，還是被太上老君騙進去的呢！
其實來自後世的李野，還是低估了八十年代這些人，面對金錢的渴望和貪婪。
夏門那位賴大亨在九十年代初創立遠華的時候，跟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結交，敲門磚也不過是一兩年的工資而已。
才一兩年的工資啊！
如果是幾十年後，一年的工資就想跟我套個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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