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隨流雲
韓春梅皺眉不悅,對著倆閨女斥責道:“哦哦哦,連個哥哥也不會喊?這麼大人了不懂事?”
“.”
“哥。”
“哥。”
倆女孩兒趕忙對著李野喊哥,怯怯的,蚊子哼哼一樣。
“沒事沒事,我以前也不懂事啊,以後慢慢就習慣了,我先進屋去了。”
李野趕忙勸了兩句,轉頭往北屋去了,他不走,兩個妹妹都不自在。
李野走後,韓春梅才揉了揉眼角,對著倆閨女嚴厲的道:“喊個哥讓你們這麼為難了?還好意思吃糖,拿個盤子,盛好了上桌。”
倆孩子的嘴立刻撅得老長,李娟還小聲嘟囔道:“他都不喊你娘呢!”
“我”
韓春梅伸手就要打,但是手揚到一半,又嘆息著放了下來。
後孃難當啊!
倆閨女不高興歸不高興,但還是乖巧的拿了盤子,把麻糖擺了上去,當點心拿上飯桌,
而剩下的一點麻糖,被李娟分成了三份,一份給妹妹李瑩,一份給了媽媽韓春梅。
韓春梅的眼角,終於落下淚來。
。。。。。。
李野突然回家,家裡人都很高興。
爺爺和奶奶摟著大孫子噓寒問暖,直呼瘦了云云。
大姐扯著弟弟的外衣,丈量一番之後覺得小了,說好等發了工資再給李野買一件新的。
就是因為抽了李野一頓皮帶,爺倆關係不太和諧的李開建,也板著臉一邊掏錢一邊道:“這個日子回來,是不是又沒錢了?先給你十塊,省著點花。”
本來李野還有些擔憂,該怎麼跟這個世界的家人相處,但濃烈的家庭溫馨和真摯的親情溫暖,讓他完全沒有感受到心靈上的隔閡,順其自然的就融入其中。
“沒,我還有錢,主要有點事兒,回來跟你們說一下。”
“什麼事兒?”
“我今天把那輛26鳳凰要回來了。”
“.”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良久之後,李開建才沉聲問道:“你是怎麼想的?”
“也沒怎麼想,”李野道:“前天陸景瑤給我寄來了45塊錢,我覺得人家既然都瞧不上咱了,咱也別拿著熱臉貼冷屁股,好聚好散,別再抻不長拉不短的麻煩。”
“啪~”
李開建一拍大腿,道:“你早這麼想不就好了,我要不是顧著你,早特麼.”
“你胡囔囔什麼?”
奶奶啐了李開建一句,擔心的問李野:“小野你真想好了。”
李野點頭道:“想好了,不過最近可能會有一些不好聽的傳言,你們別當回事兒,過些天也就淡下去了。”
“傳言?什麼傳言?”
李開建剛要仔細詢問,李野的爺爺李忠發卻道:“好了,先吃飯,孩子都餓了你沒完沒了的叨叨個什麼?”
“我哪有叨叨”
李開建嘟囔了一句,低頭開吃。
如果說以前的李野是被李開建用皮帶教育過的,那麼李開建就是被李忠發用棍棒收拾過的,“棍棒之下出孝子”,是李家的傳統。
快吃完飯的時候,李忠發忽然問李野:“你們最近是不是進行分班考試了?”
李野答道:“考試是考試了,但是不因為分班我不清楚,爺爺你怎麼知道的?”
李忠發道:“今天早上的時候,你們學校給我打電話,說你的考試成績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壞,進特快班有些勉強”
李野一聽就明白怎麼回事兒了。
縣二中的復讀班本來就分快慢班的,這會兒再整個特快班出來,自然是為了衝擊升學率採取的激進措施。
而以李野的考試成績和名次,是不可能進入特快班的,而學校之所以給李忠發打電話,必然是有所求。
“爺爺,我的學習你不用擔心,不進特快班我也能考上大學,所以不符合規定的事情您可別答應。”
“什麼不符合規定,順水人情而已,你盡心複習就行,也別給自己太多壓力,考上考不上的,咱家對你沒要求。”
得,這還是不相信自己。
李野瞅瞅飯桌上所有人的眼神,都能感覺到大家的心情。
不管是爺爺奶奶老爹姐姐,都不敢給李野施加壓力,都在小心的呵護著“家庭一哥”的自尊心。
“行,我知道了,要能考上自然好,考不上我就啃老唄!”
李野也沒有賭咒發誓的讓大家相信,反正到時候給你們一個大大的驚喜就好了。
第9章 沒用的東西
一頓晚餐吃的其樂融融,讓李野感受到了滿滿的溫馨。
晚餐過後,李野早早的就睡了,從昨晚半夜穿越到現在,他的精神一直處於紛亂融合的狀態,再加上連續高燒造成的身體虛弱,讓他有些疲勞渴睡。
在他睡了之後,爺爺李忠發沉下了臉,把李開建找了過來。
“你現在去打聽一下,學校裡的流言是怎麼回事,不要太過聲張。”
李開建也正琢磨這事兒呢,出門騎車就去了李大勇家,不到半小時氣呼呼的回來了。
“真是欺人太甚,竟然給小野扣個黃世仁的帽子,我CTM明天看我不去收拾那個窮秀才,不,我今晚就去。”
李開建退伍多年,卻還保留了軍人的火爆脾氣,聽到自己兒子受了委屈,當即罵罵咧咧就要去陸家找回場子。
不過李忠發卻呵斥道:“說什麼屁話?還嫌孩子心裡不窩砸嗎?閒言碎語越鬧越大的道理你不懂?”
李開建難得的梗著脖子跟老父親犟嘴道:“爸,你知不知道小野在學校宿舍發了兩天的高燒,差點兒都.咱不能受這種窩囊氣。”
“哼,也該讓他受受罪了,咱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
李忠發道:“伱沒看今天小野不一樣了嗎?千錘百煉出精鋼,這件事以後就讓小野自己處理吧,你不要再插手了。”
李開建氣的轉了幾個圈子,才怨恨的道:“當初我真是瞎了眼,怎麼就沒看出那小妮子這麼狠心呢?”
“呵~,人家有狠心的資本。”
李忠發呵笑了一聲,低聲道:“去年縣裡分來的那個大學生小劉,你知道提拔的多快嗎?所以啊,你以後也不能小瞧了陸家,不要無謂的結怨結仇。”
“.”
李開建愣了一下,才慢慢的琢磨過味兒來。
脾性耿直的他,不像李忠發這種風浪中過來的人敏感,到現在還沒意識到一個大學生,在這個時代的價值。
李開建心中發堵,不由的發牢騷道:“都怪小野不爭氣,要是他也考上大學,哪裡有這些破事兒。”
李忠發把眼一翻,鄙視的道:“就你這個大老粗,連24個字母都認不過來,還好意思說小野?”
李開建被老爹懟的兩眼翻白,想說英文字母一共有26個,最終卻明智的把話給嚥了回去。
咱爺倆要是跟人比拳頭,那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但要咱爺倆跟人比文化誰也別說誰。
。。。。。。。。
“噗~”
一隻回力鞋踩進了雨後的積水之中,渾濁的汙水歡呼雀躍,把本來白色的球鞋塗抹的烏漆嘛黑。
陸自學麻木的拔出腿來,深一腳溡荒_的繼續摸黑前進。
他家住在劉橋鄉前進村,距離縣一中有三十里地,以前有腳踏車的時候,一個多小時就能到家。
陸自學喜歡騎車在路上飛馳的感覺,不僅僅是因為耳邊呼嘯而過的風,也因為路上行人羨慕的眼神。
剛剛考上高中,就有腳踏車騎,還是鳳凰牌,這是多麼的瀟灑。
但是今天李野把腳踏車“搶”了回去,陸自學才知道腳下的這條土路,竟然是如此的漫長,才知道走路竟然如此的辛苦。
秋末時節的天已經黑的很早,陸自學走了三個小時,摔了不知幾個跟斗,才看到了劉橋鄉的燈光。
劉橋鄉,因為有一座石橋橫跨清水河而得名,從劉橋鄉過河往西,再走四里地才到前進村。
遠遠地,陸自學發現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橋頭的燈光之下,縮著身子眼巴巴的看著縣城的方向。
當看到陸自學深一腳溡荒_的走近之後,那個小小的身影才騰的站起,倉惶向著陸自學迎了過來。
陸自學這才認出來,這是他的妹妹陸景琦。
“哥,你怎麼才回來.你的腳踏車呢?”
“我”
看著自己的妹妹,陸自學答不上來,只好反問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陸景琦道:“娘看你天黑了還不回來,以為你車子壞了,就讓我出來迎你,哥你的腳踏車呢?”
陸景琦連續騎腳踏車,惹起了陸自學的火氣,他沒好氣的道:“娘讓你出門迎我,那你坐在這裡幹什麼?我要是死在半路上了都沒人知道吧?”
陸景琦愣住了,好半天之後才委屈的道:“天黑了,我不敢走夜路.走到這裡不敢走了”
“哼,沒用的東西。”
陸自學擰身往前走了,把陸景琦甩在了後面。
現在的他,感覺所有人都欠他的,沒錢的爹孃、膽小的妹妹、只顧自己不顧家人的姐姐,都欠他的。
。。。。
到家之後,陸父在批改作業,陸母在納鞋底,桌上給陸自學留了飯菜。
看到陸自學進門,陸母再次問到了腳踏車。
陸自學再也忍受不住,委屈的哭了起來。
弄清楚原委之後,陸父沉默著不說話,陸母心疼兒子,只好勸解道:“好了好了,別哭了,以後讓你姐姐給你買輛就是了,咱買輛新的。”
“買輛新的,對,我給姐姐寫信去,讓她給我買輛新的。”
茅塞頓開的陸自學連飯都不吃了,急衝衝的拿出紙筆,把滿腔的怨恨都傾注在了信箋之上。
家裡還有陸景瑤以前寄回來的郵票,陸自學封好信封,連夜摸黑走到劉橋鄉,把信投進了郵局外的郵筒之中。
第二天早上,薄薄的信封被裝上卡車,跨越遙遠的距離,一路北上,抵達了京城外語學院的收件箱之中。
。。。。。
秋末的京城已經很冷,而當最後一場秋雨落下來的時候,森森的寒意終於揭開了初冬的序幕。
惱人的風穿過密密的雨幕,裹挾著涼涼的溼意,無聲無息的推開窗戶,吹在了陸景瑤的臉上,打溼了她的睫毛,拂亂了她的頭髮。
正在捧著一本厚厚詞典讀寫的陸景瑤微微動了動,先是把手頭的一個單詞寫完,才深吸一口氣,讓絲絲涼意沁入自己的胸肺。
她喜歡這種淡淡的清涼,可以讓疲憊的頭腦更加清醒,也能提高自己的學習效率。
不過陸景瑤剛剛精神一振,宿舍高低床的上鋪卻傳來一個糯軟的聲音:“陸景瑤,能麻煩你關一下窗戶嗎?關半扇也可以,謝謝。”
陸景瑤趕忙關上了窗戶,把秋末的溼冷擋在了窗外。
上鋪的舍友柳慕寒是南方人,剛剛來到京城還不適應北方的氣候,陸景瑤不能只顧自己而不顧別人。
“對不起啊慕寒,你感冒好些了嗎?”
“沒事沒事,”柳慕寒從上鋪探出頭來,問道:“景瑤你在看什麼書哦.這麼用功啊!”
陸景瑤無聲的笑了笑,低下頭繼續默默背誦單詞。
不用功不行呀!
陸景瑤當初險之又險的考上京城外語學院,心裡還是有些沾沾自喜的,但到了京城之後,才知道什麼是人才濟濟。
每一個考到這裡來的年輕人,都有著遠超同輩人的天賦和自信。
比如這個縮在被窩裡的柳慕寒,就可以在不借助字典的情況下通讀原版的外文小說。
陸景瑤曾經悄悄的瞅過幾眼,那密密麻麻的蝌蚪讓她感覺有些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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