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7章

作者:風隨流雲

  韓春梅皺眉不悅,對著倆閨女斥責道:“哦哦哦,連個哥哥也不會喊?這麼大人了不懂事?”

  “.”

  “哥。”

  “哥。”

  倆女孩兒趕忙對著李野喊哥,怯怯的,蚊子哼哼一樣。

  “沒事沒事,我以前也不懂事啊,以後慢慢就習慣了,我先進屋去了。”

  李野趕忙勸了兩句,轉頭往北屋去了,他不走,兩個妹妹都不自在。

  李野走後,韓春梅才揉了揉眼角,對著倆閨女嚴厲的道:“喊個哥讓你們這麼為難了?還好意思吃糖,拿個盤子,盛好了上桌。”

  倆孩子的嘴立刻撅得老長,李娟還小聲嘟囔道:“他都不喊你娘呢!”

  “我”

  韓春梅伸手就要打,但是手揚到一半,又嘆息著放了下來。

  後孃難當啊!

  倆閨女不高興歸不高興,但還是乖巧的拿了盤子,把麻糖擺了上去,當點心拿上飯桌,

  而剩下的一點麻糖,被李娟分成了三份,一份給妹妹李瑩,一份給了媽媽韓春梅。

  韓春梅的眼角,終於落下淚來。

  。。。。。。

  李野突然回家,家裡人都很高興。

  爺爺和奶奶摟著大孫子噓寒問暖,直呼瘦了云云。

  大姐扯著弟弟的外衣,丈量一番之後覺得小了,說好等發了工資再給李野買一件新的。

  就是因為抽了李野一頓皮帶,爺倆關係不太和諧的李開建,也板著臉一邊掏錢一邊道:“這個日子回來,是不是又沒錢了?先給你十塊,省著點花。”

  本來李野還有些擔憂,該怎麼跟這個世界的家人相處,但濃烈的家庭溫馨和真摯的親情溫暖,讓他完全沒有感受到心靈上的隔閡,順其自然的就融入其中。

  “沒,我還有錢,主要有點事兒,回來跟你們說一下。”

  “什麼事兒?”

  “我今天把那輛26鳳凰要回來了。”

  “.”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良久之後,李開建才沉聲問道:“你是怎麼想的?”

  “也沒怎麼想,”李野道:“前天陸景瑤給我寄來了45塊錢,我覺得人家既然都瞧不上咱了,咱也別拿著熱臉貼冷屁股,好聚好散,別再抻不長拉不短的麻煩。”

  “啪~”

  李開建一拍大腿,道:“你早這麼想不就好了,我要不是顧著你,早特麼.”

  “你胡囔囔什麼?”

  奶奶啐了李開建一句,擔心的問李野:“小野你真想好了。”

  李野點頭道:“想好了,不過最近可能會有一些不好聽的傳言,你們別當回事兒,過些天也就淡下去了。”

  “傳言?什麼傳言?”

  李開建剛要仔細詢問,李野的爺爺李忠發卻道:“好了,先吃飯,孩子都餓了你沒完沒了的叨叨個什麼?”

  “我哪有叨叨”

  李開建嘟囔了一句,低頭開吃。

  如果說以前的李野是被李開建用皮帶教育過的,那麼李開建就是被李忠發用棍棒收拾過的,“棍棒之下出孝子”,是李家的傳統。

  快吃完飯的時候,李忠發忽然問李野:“你們最近是不是進行分班考試了?”

  李野答道:“考試是考試了,但是不因為分班我不清楚,爺爺你怎麼知道的?”

  李忠發道:“今天早上的時候,你們學校給我打電話,說你的考試成績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壞,進特快班有些勉強”

  李野一聽就明白怎麼回事兒了。

  縣二中的復讀班本來就分快慢班的,這會兒再整個特快班出來,自然是為了衝擊升學率採取的激進措施。

  而以李野的考試成績和名次,是不可能進入特快班的,而學校之所以給李忠發打電話,必然是有所求。

  “爺爺,我的學習你不用擔心,不進特快班我也能考上大學,所以不符合規定的事情您可別答應。”

  “什麼不符合規定,順水人情而已,你盡心複習就行,也別給自己太多壓力,考上考不上的,咱家對你沒要求。”

  得,這還是不相信自己。

  李野瞅瞅飯桌上所有人的眼神,都能感覺到大家的心情。

  不管是爺爺奶奶老爹姐姐,都不敢給李野施加壓力,都在小心的呵護著“家庭一哥”的自尊心。

  “行,我知道了,要能考上自然好,考不上我就啃老唄!”

  李野也沒有賭咒發誓的讓大家相信,反正到時候給你們一個大大的驚喜就好了。

第9章 沒用的東西

  一頓晚餐吃的其樂融融,讓李野感受到了滿滿的溫馨。

  晚餐過後,李野早早的就睡了,從昨晚半夜穿越到現在,他的精神一直處於紛亂融合的狀態,再加上連續高燒造成的身體虛弱,讓他有些疲勞渴睡。

  在他睡了之後,爺爺李忠發沉下了臉,把李開建找了過來。

  “你現在去打聽一下,學校裡的流言是怎麼回事,不要太過聲張。”

  李開建也正琢磨這事兒呢,出門騎車就去了李大勇家,不到半小時氣呼呼的回來了。

  “真是欺人太甚,竟然給小野扣個黃世仁的帽子,我CTM明天看我不去收拾那個窮秀才,不,我今晚就去。”

  李開建退伍多年,卻還保留了軍人的火爆脾氣,聽到自己兒子受了委屈,當即罵罵咧咧就要去陸家找回場子。

  不過李忠發卻呵斥道:“說什麼屁話?還嫌孩子心裡不窩砸嗎?閒言碎語越鬧越大的道理你不懂?”

  李開建難得的梗著脖子跟老父親犟嘴道:“爸,你知不知道小野在學校宿舍發了兩天的高燒,差點兒都.咱不能受這種窩囊氣。”

  “哼,也該讓他受受罪了,咱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

  李忠發道:“伱沒看今天小野不一樣了嗎?千錘百煉出精鋼,這件事以後就讓小野自己處理吧,你不要再插手了。”

  李開建氣的轉了幾個圈子,才怨恨的道:“當初我真是瞎了眼,怎麼就沒看出那小妮子這麼狠心呢?”

  “呵~,人家有狠心的資本。”

  李忠發呵笑了一聲,低聲道:“去年縣裡分來的那個大學生小劉,你知道提拔的多快嗎?所以啊,你以後也不能小瞧了陸家,不要無謂的結怨結仇。”

  “.”

  李開建愣了一下,才慢慢的琢磨過味兒來。

  脾性耿直的他,不像李忠發這種風浪中過來的人敏感,到現在還沒意識到一個大學生,在這個時代的價值。

  李開建心中發堵,不由的發牢騷道:“都怪小野不爭氣,要是他也考上大學,哪裡有這些破事兒。”

  李忠發把眼一翻,鄙視的道:“就你這個大老粗,連24個字母都認不過來,還好意思說小野?”

  李開建被老爹懟的兩眼翻白,想說英文字母一共有26個,最終卻明智的把話給嚥了回去。

  咱爺倆要是跟人比拳頭,那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但要咱爺倆跟人比文化誰也別說誰。

  。。。。。。。。

  “噗~”

  一隻回力鞋踩進了雨後的積水之中,渾濁的汙水歡呼雀躍,把本來白色的球鞋塗抹的烏漆嘛黑。

  陸自學麻木的拔出腿來,深一腳溡荒_的繼續摸黑前進。

  他家住在劉橋鄉前進村,距離縣一中有三十里地,以前有腳踏車的時候,一個多小時就能到家。

  陸自學喜歡騎車在路上飛馳的感覺,不僅僅是因為耳邊呼嘯而過的風,也因為路上行人羨慕的眼神。

  剛剛考上高中,就有腳踏車騎,還是鳳凰牌,這是多麼的瀟灑。

  但是今天李野把腳踏車“搶”了回去,陸自學才知道腳下的這條土路,竟然是如此的漫長,才知道走路竟然如此的辛苦。

  秋末時節的天已經黑的很早,陸自學走了三個小時,摔了不知幾個跟斗,才看到了劉橋鄉的燈光。

  劉橋鄉,因為有一座石橋橫跨清水河而得名,從劉橋鄉過河往西,再走四里地才到前進村。

  遠遠地,陸自學發現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橋頭的燈光之下,縮著身子眼巴巴的看著縣城的方向。

  當看到陸自學深一腳溡荒_的走近之後,那個小小的身影才騰的站起,倉惶向著陸自學迎了過來。

  陸自學這才認出來,這是他的妹妹陸景琦。

  “哥,你怎麼才回來.你的腳踏車呢?”

  “我”

  看著自己的妹妹,陸自學答不上來,只好反問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陸景琦道:“娘看你天黑了還不回來,以為你車子壞了,就讓我出來迎你,哥你的腳踏車呢?”

  陸景琦連續騎腳踏車,惹起了陸自學的火氣,他沒好氣的道:“娘讓你出門迎我,那你坐在這裡幹什麼?我要是死在半路上了都沒人知道吧?”

  陸景琦愣住了,好半天之後才委屈的道:“天黑了,我不敢走夜路.走到這裡不敢走了”

  “哼,沒用的東西。”

  陸自學擰身往前走了,把陸景琦甩在了後面。

  現在的他,感覺所有人都欠他的,沒錢的爹孃、膽小的妹妹、只顧自己不顧家人的姐姐,都欠他的。

  。。。。

  到家之後,陸父在批改作業,陸母在納鞋底,桌上給陸自學留了飯菜。

  看到陸自學進門,陸母再次問到了腳踏車。

  陸自學再也忍受不住,委屈的哭了起來。

  弄清楚原委之後,陸父沉默著不說話,陸母心疼兒子,只好勸解道:“好了好了,別哭了,以後讓你姐姐給你買輛就是了,咱買輛新的。”

  “買輛新的,對,我給姐姐寫信去,讓她給我買輛新的。”

  茅塞頓開的陸自學連飯都不吃了,急衝衝的拿出紙筆,把滿腔的怨恨都傾注在了信箋之上。

  家裡還有陸景瑤以前寄回來的郵票,陸自學封好信封,連夜摸黑走到劉橋鄉,把信投進了郵局外的郵筒之中。

  第二天早上,薄薄的信封被裝上卡車,跨越遙遠的距離,一路北上,抵達了京城外語學院的收件箱之中。

  。。。。。

  秋末的京城已經很冷,而當最後一場秋雨落下來的時候,森森的寒意終於揭開了初冬的序幕。

  惱人的風穿過密密的雨幕,裹挾著涼涼的溼意,無聲無息的推開窗戶,吹在了陸景瑤的臉上,打溼了她的睫毛,拂亂了她的頭髮。

  正在捧著一本厚厚詞典讀寫的陸景瑤微微動了動,先是把手頭的一個單詞寫完,才深吸一口氣,讓絲絲涼意沁入自己的胸肺。

  她喜歡這種淡淡的清涼,可以讓疲憊的頭腦更加清醒,也能提高自己的學習效率。

  不過陸景瑤剛剛精神一振,宿舍高低床的上鋪卻傳來一個糯軟的聲音:“陸景瑤,能麻煩你關一下窗戶嗎?關半扇也可以,謝謝。”

  陸景瑤趕忙關上了窗戶,把秋末的溼冷擋在了窗外。

  上鋪的舍友柳慕寒是南方人,剛剛來到京城還不適應北方的氣候,陸景瑤不能只顧自己而不顧別人。

  “對不起啊慕寒,你感冒好些了嗎?”

  “沒事沒事,”柳慕寒從上鋪探出頭來,問道:“景瑤你在看什麼書哦.這麼用功啊!”

  陸景瑤無聲的笑了笑,低下頭繼續默默背誦單詞。

  不用功不行呀!

  陸景瑤當初險之又險的考上京城外語學院,心裡還是有些沾沾自喜的,但到了京城之後,才知道什麼是人才濟濟。

  每一個考到這裡來的年輕人,都有著遠超同輩人的天賦和自信。

  比如這個縮在被窩裡的柳慕寒,就可以在不借助字典的情況下通讀原版的外文小說。

  陸景瑤曾經悄悄的瞅過幾眼,那密密麻麻的蝌蚪讓她感覺有些發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