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隨流雲
柳經理忽然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站起來笑著遞給了老倪。
倪大神看了看那個信封，搖了搖頭道：“先給同事們發吧！郵電部那邊的工資挺高的，我的情況比大家寬裕多了。”
“欸，你這就不對了，多勞多得誒誒誒，你別走啊！”
倪大神沒拿那個信封，回頭出門走了。
不一會兒之後，小鄭和小於被柳聯想喊進了辦公室，應該也是談被調動的事情。
小於出來的很快，出來之後就開始悶著頭收拾個人物品。
收拾完了之後，他抬頭冷漠的問倪大神：“你知道506廠在哪兒嗎？不知道明天我們帶你一起過去。”
倪大神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剛才他進門的時候，小於只看了他一眼就氣哼哼的扭頭走了，當時倪大神心裡還有些不爽，但這會兒又覺得自己對不起人家。
“行，後天早上我們在院門口集合。”
倪大神跟小於約定了時間，然後又回到了柳聯想的辦公室，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而入。
然後他就看到柳聯想跟小鄭相談甚歡，兩個人那歡快的笑容，因為他的突然進門而愣在了臉上。
倪大神詫異的瞥了兩人一眼，然後冷漠的朝著老柳伸出了手。
老柳愣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會意的拿出剛才那個厚厚的信封遞給了倪大神。
“老倪你這就對了嘛！誰還跟錢過不去，誒誒~”
倪大神拿著錢就出門走了，主打一個翻臉不認人。
“嘁~，還以為他有多清高呢！”
“呵呵呵~”
。。。。。。。。。。
第三天早上，倪大神騎著腳踏車到了原單位的門口，等待另外兩個一同被調走的小鄭和小於。
他那個厚厚的信封已經分成了三份，其中有兩份是給小鄭和小於的。
因為以現在內地單位的尿性，職工調走之後，就算老柳跟上面爭取到了獎金和加班費，小於和小鄭怕是甭想了。
辛辛苦苦跟著自己幹了好幾個月，總不能讓人家白乾不是？
不過等到了約定的時間，卻只有小於一個人來了。
倪大神問道：“小鄭呢？你沒跟他約好在這裡集合嗎？”
小於冷著臉道：“小鄭不去，就我們倆。”
倪大神一愣：“他怎麼能不去呢？”
“人家有人稀罕，單位不放人唄！”
小於冷冷一笑，抬腿騎上腳踏車就猛蹬起來，好似發洩心中的憤懣。
倪大神愣了，小於是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在這次技術攻關中出力最大，當然脾氣也大，因為加班費的事兒火氣更是最大。
所以就沒人“稀罕”了。
倪大神愣了好久，才騎上腳踏車追了過去。
好不容易追上之後，小於又譏諷的說到：“你知道單位昨天下午歡迎會的事兒嗎？”
“歡迎會？我不知道啊！”
倪大神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小於冷笑著道：“老柳從769所請來了一位老研究員，接替了你研發組長的位置。”
“另外單位還發錢了，每人兩千五，而且我們那幾個搞技術的，還每人分配了一間房，
人家柳經理說了，這些福利都是他跟上面磨破了嘴皮子爭取下來的.明白了吧？不是不發錢，是誰來發，給誰發的問題，你和我，都是人家的絆腳石。”
“.”
倪大神恍然出神，腳踏車差點兒歪到路邊的溝裡去。
他不禁想起了一個古老的名詞——恩出於上。
任何一個集體，能夠賜予群眾好處的，只能是最上位的那個人，別人要是拿著集體的東西唤j群眾，那都是在挑戰上位者的權威。
老柳不懂技術人員的重要性嗎？他當然懂，要不然為什麼會把倪大神請回來呢？
但是技術人員的獎金和加班費，只能由他老柳來發，必須由他老柳來分配，拿到錢的人也必須感恩老柳，而不是感恩老倪。
倪大神看到了拉投資搞科研的好處，老柳也看到了，並且知道這個投資是誰拉來的，以後誰就在單位說了算。
如果倪大神說了算了，還要他老柳幹什麼？
倪大神當初加入的時候，老柳這邊就剩四萬RMB，幹什麼都沒個頭緒，那時候的倪大神是不可或缺的大救星。
但現在單位有了幾百萬的資金，又背靠中科院這棵大樹，從下屬那麼多研究所裡招幾個李大神、馬大神還不容易？
有錢、有人，這以後還愁拉不來投資，還愁做不出專案嗎？
所以留在原單位的那些技術人員，肯定會得到好好的安排的，只有小於這個脾氣臭的傢伙，才跟著老倪一起掃地出門。
這個道理倪大神其實也懂，但他在海外待了這些年，習慣了海外技術開發團隊內的一些作風，所以百忙之間忽視了。
在海外，你覺得你自己能力很強，是可以直接找老闆要求加薪的，但在85年的國內加班費都要的沒個底氣。
“唉~”
兩人騎車到了地方，在進大門之前，老倪把自己那份獎金拿了出來，想要分給小於。
但小於卻好笑的道：“原來你是要把錢分給我呀！那你可冤枉死了，昨天人家老柳在會上還說你拿了大筆獎金走人呢！”
倪大神無所謂的道：“隨他說去吧！成果是我們一起研究出來的，獎金我們也一起分了就是。”
“不用不用，你是真不瞭解內地的情況。”
小於擺擺手，終於露出了笑容：“我告訴你呀！在內地就是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他老柳要是敢少給我一個子兒，我堵他家門口把的屎都給嚇出來，屁股底下不乾淨還敢欺負人？你信不信我跟他來個魚死網破？”
倪大神：“.”
。。。。。。。。。
“這就是506廠，專門生產無線通訊裝置的，級別很高，技術底子也還行，但就是老廠子，負擔重，全廠在職職工不足千人，離退休吃閒飯的大幾百”
小於顯然是打聽過506廠的底細了，帶著倪大神一邊登記進廠，一邊跟他介紹情況。
“我聽我大姑說了，506廠效益一般，但廠長很有路子，廠裡的福利還算不錯，醫藥報銷什麼的都沒問題”
“嗯？”
小於和倪大神拐了個彎，剛剛看到辦公樓的影兒，就突然發現前面黑壓壓的全是人，
正在扮演“包打聽”的小於頓時張口結舌。
因為前面這些人男女都有，很多都是五六十歲的，明顯是離退休人員，如果不是廠子裡發生了什麼大事，是不會在廠區聚集的。
而且好事兒一般都被有關係的偷偷領走了，所以這種情況.大機率不是什麼好事兒。
“壞了，這不會特麼的是個坑吧？我就說好事兒落不到咱們頭上？”
第543章 私有經濟不丟人了
倪大神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頭，心裡也是咯噔一下子。
以他對內地企業的瞭解，506廠的這種情況，基本上只有一個解釋——缺錢。
就現在的企業，只要不太缺錢，是不會惹的職工群起聚集的，讓職工把辦公樓給圍了，傳出去對廠長的聲譽都有影響，你連手下職工都鎮不住，你當什麼廠長？
可506廠明明是參與了郵電部數字通訊升級的重點工程，國家肯定會撥款，這些人突然間聚集過來，大機率是來要錢的。
那麼仔細分析一下，他們為什麼來要錢？是不是廠裡以前出現窟窿了？
一個企業有窟窿，那它的執行狀況就是不健康的，連基本的生產都受影響，何況是技術專案的研發？
剛剛跟柳聯想分手愉快的倪大神，是真的不想再邁進一個有窟窿的單位。
“欸，倪工你怎麼在這裡呀？”
正在倪大神心裡擔憂的時候，忽然聽見了李野的聲音。
倪大神轉身回頭，就看到李野和幾名同學嬉笑著走了過來。
“李野同學，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和同學來做社會實踐啊！”
李野笑著道：“這家單位正在跟港資那邊談合資，港資的經營理念跟我們內地肯定是不同的，
所以我們希望透過了解這次合資的具體情況，更深的認識到世界經濟跟內地經濟模式之間的區別。”
“.”
“506廠要合資？跟誰？跟裴文聰？”
“確實是裴文聰，這會兒正談著呢！如果談成了的話，以後老倪你可算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了。”
“.”
倪大神聽了李野的話，頓時又驚又喜，心裡有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
因為這次程控交換機的委託研發，倪大神對裴文聰的印象是很不錯的，如果以後真是裴文聰主導506廠，那以後還真不愁新的研究專案了。
畢竟裴文聰有眼光、有資金、講信用、有靠山，每一條都是保證技術研究專案順利進行的有利條件。
內地每年的科研專案也不少，但最後出成績的也就一少部分，有些專案方向錯了，有些半路沒錢了，有些乾脆就是打報告騙經費堵窟窿的。
所以真的能心無旁蚋阊芯康沫h境，是非常難得的。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太好了，”倪大神動心的說道：“我記得李野同學以前問過我，計算機整機研究不了，部分配件是不是可以？
我現在可以說，只要大家齊心合力的話.可以。”
李野笑著擺手說道：“誒誒誒，這種決心你別跟我說啊！你們的單位領導在裡面呢！”
“呵呵呵，走走走，小於咱們先去報道。”
倪大神看了看李野身邊的同學，歉意的拍了拍李野的肩膀，領著小於就穿過人群向辦公樓裡走去。
倪大神現在已經隱隱猜到，李野不但是裴文聰的“傳話人”，而且很可能是個X代。
現在國家剛剛頒佈了子女不許經商的禁令，那麼表面上肯定是要注意一下的。
比如說“某某企業的後臺是莫某家的孩子，”那一般是沒問題的，但如果“某某家的孩子是某某私企的董事長”，那你是嫌自己的逼不夠亮嗎？非要使勁裝一下？
倪大神和小於穿過人員，剛要走進辦公樓，就看到樓裡一群人搬著桌子走了出來。
外面黑壓壓的人群立刻騷動了起來。
“出來了，出來了。”
“別擠，都別擠.”
“草，伱個老瞎子擠什麼？再擠把你眼鏡打掉”
剛剛走到門口的倪大神和小於，竟然被突然洶湧起來的人群給擠了出來，眼鏡都差點兒擠掉了。
就在倪大神差點兒被擠倒的時候，李野伸手從後面扶住了他，護著他退到人群外圍，還笑話道：“一看倪工你平時就不買生活用品，連排隊都不會排。”
倪大神嚥了口唾沫，說道：“誰知道排隊還需要擠的呀？我家人每次出去搶購東西，都跟打仗一樣出幾身汗。”
自從83年國家逐步放開一些商品的購買限制之後，各種搶購的現象就時不時的來一回，等到了八十年代末，更是爆發了最大規模的搶購潮。
所以這會兒的人們想要買點好東西，必須要掌握過硬的排隊技術才行。
倪大神站定腳步之後問道：“李野同學，你知道他們這是在幹什麼嗎？”
李野指了指前面一溜擺開的好幾張桌子道：“你看這個樣子，明顯就是招工嘛！”
倪大神奇怪的道：“招工？這些人都五十多了，都該退休了吧？”
李野笑道：“賣力的小工五十歲該退休了，懂技術的技術工，五十歲可正當年呢！”
“.”
倪大神疑惑的往前看去，不一會兒之後，前面果然就開始“招工”。
“都別擠都別擠，排好隊，大家看好牌子，按順序來啊，一車間的在這邊，機加車間的在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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