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隨流雲
毛驢車伕頓時不樂意的道:“去三泉鄉得三十里地呢!還有好幾個大陡坡,兩塊五連喂牲口的黃豆錢都不夠。”
“你家天天拿黃豆喂毛驢呢?你當我們不懂嗎?一把草料的買賣兩塊五還少了?”
“那我也不去,看你們穿的這麼時髦,才出兩塊五,這是瞧不起人呢!”
“.”
賈家的幾個人在臨走的時候,每人都拿到了幾件瑕疵貨,當然不能只便宜了別人,人人一身先給穿上了。
現在聽毛驢車伕這一說,心裡的沮喪頓時就全給衝散了。
【我們可是去過京城的人,跟他們可不一樣。】
“給你五塊錢,快走。”
“五塊錢還差不多,來我幫你拿著包袱。”
勉勉強強的毛驢車伕,幫忙接過了賈家老太太的包袱,剛好遮擋住了他那狡黠的眼神。
毛驢車拉著五個人穿過縣城的大街,比拉著一車磚瓦輕快多了。
毛驢車伕一邊趕車一邊跟賈家老頭嘮嗑:“大兄弟你們這是從哪裡回來啊?”
“我們從京城回來。”
“嚯,伱們去京城了呀?可了不得,這一輩子能去一回京城,那可真是值了。”
“那可不,我們在京城住了一個月呢!我兒子在京城當大官,中選部你知道嗎?”
“你看你說的,我不會看報紙還不會聽戲匣子嗎?我當然知道中選部,你兒子真有出息”
“咳咳咳,那肯定有出息。”
賈家老頭多少有些不自在,也不想搭理毛驢車伕了,扭著脖子隨意的左右打量。
縣城多年不變,還是那麼破,偶爾變化的也只是電影院門口的海報.海報
【我草嫩釀嘞!】
這時候毛驢車剛好經過電影院門口,賈家老頭兒看到影院門口的海報,差點兒就從毛驢車上翻下去。
《春去春又回》,龔樰、朱實茂、劉曉茹這些字和這些人,是他八輩子都忘不了的羞辱啊!
。。。。。。。
毛驢車把賈家人送到了三泉鄉,拿了五塊錢樂滋滋的掉頭回縣城了。
而賈家的幾個人,卻心慌慌的走向了半山腰的小村子。
他們幾人在看到那張電影海報之後,都有一種“陰魂不散?無處可逃”的感覺,生怕周圍突然有人跳出來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這人啊!在外面怎麼折騰都沒問題,但在老家一定不能壞了名聲,要不然想從良都沒個群眾基礎。
不過幸好的是,當賈家眾人回到村子之後,立刻受到了熱烈的追捧。
就這個小村子,幾十年來都沒幾個人去過京城,更沒有在京城那種地方一住就是一兩個月。
而當賈家眾人挑著幾個嘴巧的親朋好友,每人送了一件衣裳之後,那飄飄然的優越感立刻又回來了。
【沒事沒事,咱這破地方誰看電影呀?就算是看了電影,誰又能想到我們身上啊?】
僥倖心理,讓賈家人鬆懈了下來,心安理得的享受周圍人的恭維祝賀,甚至村大隊的人都對他們一家客氣到了極點。
別人不知道中選部的分量,大隊部的人能不知道?賈家這是要昇天嘞!
但是僅僅兩天之後,村大隊的人就一臉黑線的把賈家老頭給喊到了大隊部。
老賈一進門,就看到了一個熟人,鄉里的田幹事。
只不過此刻的田幹事站在好幾個人的後面,而且臉色非常的不好。
大隊部的人也沒客套,直接就問道:“老賈啊!你看過《春去春又回》那部電影嗎?”
老賈本來心裡就有鬼,當下差點被嚇了個哆嗦。
他擠出一絲笑容,訕訕的道:“我看什麼電影啊?沒聽說過.”
但是老賈的反應,哪裡能瞞得過屋內的好幾個人,人家平時是幹什麼的,會看不出你那明顯的心虛?
大隊部的人嚴厲的道:“老賈,當著鄉里的面,你老老實實的說句實話,那電影裡演的,是不是你們乾的事兒?”
“.”
老賈苦著臉,忍不住的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嗎?我又沒犯法”
“好了,不要嚇著老人家,”
C位上的中年人制止了大隊部的人,然後和氣的問道:“老賈同志,是這樣的,楊玉民同志是進入了中選部工作對吧?”
老賈點了點頭。
中年人繼續說道:“咱們三泉鄉這麼多年,考出去的大學生不多,而考到京城又進入部委的,就這麼一個.這是我們三泉鄉的驕傲,也是我們三泉鄉的機會.”
老賈聽得雲裡霧裡,不明白這位中年人說的什麼意思。
但是接下來大隊部的人說的兩句話,卻讓老賈羞愧的無地自容。
“老賈啊!如果電影裡演的情況不是你們,那咱們就要跟楊玉民同志維護好關係,”
“如果是以後你們就把嘴緊緊的閉上,不許給我們三泉鄉,不許給我們縣丟人。”
“.”
《春去春又回》中的女主角叫槐花,男主叫春兒,再加上烈士子女考到京城,還有親生父母出現的橋段,這幾個情節一綜合,能不叫人起疑嗎?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部電影跟楊玉民有關,那楊玉民可就不是一般的小科員了。
就是上面要拍一部電影,也得立項、審批、拉資金沒有半年六個月拍不出來。
但這部電影.楊玉民背後有大神啊!
所以楊玉民這種情況,縣裡以後肯定要去走關係的,老賈這邊的事情也必須要弄明白,如果馬屁拍在了馬蹄子上,那可能會造成災難性的後果。
“我我們”
老賈實在是說不出口,支支吾吾的羞愧欲死。
“行了,你們解決這件事吧!”
中年人冷著臉走了,只留下了一個田幹事和大隊部的人。
大隊部的人對老賈沒好臉色,田幹事卻悄悄的把老賈拉了出來。
“老賈,我當時給你出主意去京城認親,你怎麼搞成了這個樣子?帶著倆兒子在京城吃住一個多月?你們這是去吃絕戶啊!”
“.”
老賈忍不住的道:“那我去認了兒子,吃他幾頓飯能怎麼了?他家裡什麼都有,摩托車、大彩電”
“哎呀我滴天欸~”
田幹事直接拍了大腿:“我當初是怎麼給你們說的呀!人家能不當場把你們趕出來,能確定跟你們的血緣關係,這就是你們的大福氣了,你們這還真當自己是人家的親爹啊?”
“.”
老賈傻傻的愣了好久,才揪住田幹事的袖子道:“那現在咋弄嘞?您給出個主意。”
田幹事一扯衣袖,冷冷的道:“以後,你別對旁人說有這門親戚,更別說我給你出什麼主意,要不然可不是丟人那麼簡單了。”
“.”
“丟了人還不算?”
“哼~”
田幹事冷冷一笑,輕飄飄的道:“知道什麼是遺棄罪嗎?”
有些事兒,都不需要本人吱聲,就有人替他辦呀!
第453章 孃家的溫暖
十二月中旬,84年的第二場雪落了下來,厚厚的鋪滿了大地,把古老的京城染成了白色的世界。
楊玉嬌低著頭從學校裡出來,習慣性的右拐前往公交站,卻發現車站周圍擠了起碼兩百號人。
小丫頭心裡立刻就開始打鼓,她最發愁的就是這種情況了。
平時大家坐公交車,還都是有秩序的排隊,人也沒有這麼多,但是今天一下雪,騎腳踏車的少了,正常車次的公交車肯定不夠坐。
那咋辦?
擠唄!誰有本事誰上。
以前好幾次在擠公交車的過程中,楊玉嬌都被人喝罵“懂不懂規矩呀?剛從外地來的?”
大家都是使勁往上擠,你們怎麼就看我不對勁呢?
也許對方不是有意鄙視楊玉嬌,也沒有多少惡意,只是被底層的壓抑空氣給憋得情緒暴躁而已,但是脾氣柔順的楊玉嬌卻總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所以今天一看這種情況,楊玉嬌只猶豫了一秒鐘,就緊了緊書包的繫帶,加快腳步踩著路邊的積雪小跑了起來。
她要冒雪跑回家去。
因為楊玉嬌的京城戶口還沒解決,所以楊玉民託了一位京大78級同學的關係,把楊玉嬌安排到了海甸這邊的一所中學就讀,距離中關村的家有六七公里遠,快步小跑也要近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的路程楊玉嬌倒是不怵頭,以前在老家上小學,也要走一個小時的山路,而且以前楊玉嬌也經常不坐車走回去,還能省下車票錢。
但是最近老孃楊槐花給楊玉嬌下了命令,這段時間要幫著嫂子做飯,絕對不能讓嫂子累著了。
嫂子李悅五點半就會到家,那今天不坐車自己跑回去,豈不是又要“到家就吃現成的?”
像什麼話嘛!哪有這麼懶的小姑子?
不過楊玉嬌剛剛跑了兩步,就聽到後面響起了熟悉的喇叭聲。
“滴滴滴~”
“玉嬌你往哪兒看呢?沒看見我啊!”
楊玉嬌這才回頭一看,發現嫂子李悅的車停在學校門口的左邊,她剛才習慣性的低頭出門右拐,竟然沒有看見。
“還看什麼呢?趕緊上車。”
看到嫂子李悅在車裡朝著自己揮手,楊玉嬌才蹭蹭蹭的跑過去開門上了車。
這一上車,才體會到有車一族在這種惡劣天氣下的愜意和優越,車外凍得鼻涕橫流,車內溫暖如春,完全就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李悅作為鵬城七廠京津片的渠道負責人,又有著李野這層關係,在單位裡的待遇肯定是一流的,
以前的那輛伏爾加已經轉給了王堅強,開的是一輛嶄新的桑塔納,在駕乘舒適性方面已經跟後世的轎車相差不大了。
楊玉嬌羨慕的道:“嫂子,你這車真好。”
李悅笑著道:“挺好是吧?以後下雨下雪就乖乖的在學校等著嫂子過來接你。”
“不行不行,”楊玉嬌趕緊搖著頭道:“嫂子你工作要緊,我不礙事的,下雨有雨傘,下雪有皮靴,娘說了,做人不能不知足。”
李悅扭頭看了看有些忐忑的楊玉嬌,倒是能理解她“知足”的心情。
就在幾年之前,她李悅何嘗不是跟以前的楊玉嬌一樣?
下雪有皮靴?你可拉倒吧!清水縣那邊下雪的時候大部分都是穿一種蒲草編制的鞋子,暖和實用,但跟靴子是沒法比的。
至於下雨有雨傘?家裡有幾把雨傘?
小毛孩子能有塊不算髒的薄膜塑膠布頂在頭上,就夠你顯擺了,很多人都是頂一條化肥袋子避雨。
所以驟然來到京城,受到哥哥、嫂子百般愛護的楊玉嬌,才會本能的有種受寵若驚的忐忑。
雪天路滑,桑塔納走的不快,不過眼看著往北走了不遠,李悅就往左拐直奔皂君廟的方向。
楊玉嬌眨眨眼有些詫異,然後就聽李悅說道:“今天你哥單位有接待活動,咱娘又要忙到晚上七點,咱倆不回家折騰了,去我弟那裡蹭飯去。”
“啊?”
楊玉嬌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了?”李悅毫不見外的道:“我剛才打電話問過了,今晚上他那裡吃火鍋,小慧她們也過去,不多咱們兩雙筷子。”
“哦~”
楊玉嬌非常的羨慕李悅,結婚了也能隨時去弟弟家蹭飯,而且還蹭的理直氣壯。
在這個年代很多人的意識裡,嫁出去的閨女別沒事兒就回孃家,更別說是回哥哥、兄弟家了。
桑塔納回到了皂君廟,正好看到李野和李大勇兩個人掄著大掃帚,跟幾個街坊鄰居一起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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