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366章

　　其實普通人在零百加速五秒的狀態下，就會出現不同程度的暈眩感覺，但給你一臺零百加速三秒的車，你還在乎暈不暈嗎？

　　幾十年之後，有一臺使用者期望很大的新能源車上市，哪哪都好，但最快時速才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時，然後就出現了市場疲軟的情況，最後不得不靠大降價才把銷量拉到了預期值。

　　那麼這臺車的設計者，估計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資料男，他認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開車不會超過一百五，但是.

　　你知道每個司機都有一顆速度與激情的心嗎？

　　我雖然不飆車，但你就賣給我一臺老牛拉的破車嗎？糊弄誰呢？

　　“如果這資料屬實的話，那相當不錯，”

　　李野看完資料之後，滿意的道：“雖然還是比不上扶桑和南棒的新產品，但已經接近他們上一代產品的水平了，只要控制一下成本，在內地市場大有可為。”

　　“絕對沒問題，哥你放心，雖然自己家的孩子不嫌醜，但也絕對不能自賣自誇，一定實事求是。”

　　李大勇當即拍著胸脯道：“新產品的機頭材料，是我們老師挨個電話發電報找了所有認識的同學、朋友，在鄂東一家特種鋼材廠找到的材料，

　　然後我帶著材料和圖紙，親自去了港島加工，這資料也是我親自跟著老師一起測的，一個小數點都不帶錯的。”

　　“港島加工的？”

　　李野有些意外的看向了李大勇。

　　李大勇點點頭，有些無奈的道：“哥，我們用昌北機械廠的機床實驗了很多次，精度誤差波動的太大，也實在是沒辦法，才去港島加工了核心部件。”

　　李野把材料一放，沉聲問道：“那伱們打算怎麼辦？在港島加工核心部件，然後進口組裝？還是想進口先進的加工裝置？”

　　“又讓哥你猜中了，”李大勇感覺到了李野的不悅，低聲道：“郭天永想進口組裝，我和老師都想進口高精度的機床裝置。”

　　李野笑了笑，奇怪的道：“那你自己做主就行啊！雖然你在昌北沒有職位，但那是你的廠子，你得學會自己做主，賠了賺了都是個成長經驗。”

　　李大勇咧了咧嘴，很難為的道：“哥，我也不知道你咋就那麼果斷，我好難決定嘞！

　　現在新產品是研究出來了，但是矛盾也出來了，郭天永認為新產品的技術歸屬港方，但是一旦投產，王廠長肯定不樂意，

　　到時候你說我站哪邊？我在港方公司有份子，但內地工人罵我是漢奸，你說我冤枉不？”

　　李野不解的道：“當初你不是問過我嗎？雖然技術研發是港方的責任，王廠長認為可以共同承擔研發費用，那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咱們借了人家的地盤，用了人家的工人，賺的盆滿缽滿，分出一部分技術和利潤也能賺個心安不是？”

　　當初昌北機械股份公司合資的時候，港資是獨自建立了研發車間，負責技術研發的，

　　但今年過年的時候，李大勇就跟李野提過，昌北機械公司的王廠長要介入技術研究，當時出了個主意，讓李野的老師曹志升和唐明泰等人，列出研發費用給王廠長瞅瞅。

　　所以現在產品研發出來了，李野倒真不好把人家給踢出局。

　　再說這技術現在看著先進，過幾年就更新了，以後的技術投入還早著呢！也不能總讓港資一邊承擔研發費用，王廠長那邊總是沾便宜啊！

　　但是李大勇卻很無奈的道：“哥，我當時就這麼辦了，但你是不知道啊！王廠長看了我老師列出的研製預算之後，就說等產品出來驗收之後才給錢？所以.”

　　“呵呵~”

　　李野忍不住的笑了出聲，道：“你說錯了大勇，這套路我還真知道。”

　　上輩子的時候，李野尋思著跑銷售掙錢多，曾經就幹過幾天業務員，結果就碰到了“業務簽單之後報銷差旅費”的奇葩老闆。

　　你在生產線上打螺絲，那最多是拿不到工資，你跑去開拓市場，特喵的還有可能把僅有的幾千存款給賠出去嘞！

　　看到李野似笑非笑的樣子，李大勇也摸不清自家哥哥有沒有生氣。

　　於是他只好訕訕的道：“其實吧哥，我今天來主要還是想問問師爺的主意的，他現在跟王廠長的情況類似，所以想讓他給指點一下迷津。”

　　“噢~”

　　李野笑著調侃道：“原來你是奔著你師爺來的呀！那你在這裡跟我嘚啵這麼久幹啥？”

　　李大勇也跟著笑：“哥，我其實還是願意跟你嘮，找師爺拿主意，那就是聽教訓，要是你能給我個主意，那我也不願意麻煩師爺呀！”

　　李野琢磨了一下，也是點頭道：“這事兒吧！你師爺興許還真能給點意見。”

　　李忠發現在主持清水河食品公司，跟王廠長主持昌北機械股份公司的立場是一樣的，所以換位思考，倒是不失為一種好辦法。

　　李野去把李忠發喊了過來，然後簡單介紹道：“爺爺，是這麼回事兒，昌北機械股份有限公司呢！裡面有裴文慧的份子，是裴文聰給妹妹未來的嫁妝，那跟大勇肯定是息息相關，現在遇到問題了.”

　　李野把情況詳細的跟李忠發說了，李忠發都沒怎麼思索，就問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那個研究經費是多少？是怎麼核算的？花銷的時候有隨時找王廠長彙報簽字嗎？所有耗費的材料有正式單據嗎.”

　　聽著李忠發的一連串發問，李大勇早就懵圈了，而李野則是在一邊發笑，好似又看到了當初自己報銷時候，財務小會計那個“輕鬆拿捏”的神態。

　　“研究經費接近七十萬，怎麼核算的.我得問問我老師，但找王廠長彙報簽字肯定是沒有的，他都不知道新產品的講究進度，

　　而且給幾位技術研究人員的獎勵，他未必會同意.”

　　李忠發一愣，問道：“那個獎勵是多少？”

　　李大勇心虛的道：“一共三個人，每人一萬五，還有五千是給車間工人的紅包。”

　　“那你甭想了，”李忠發大手一揮道：“就這一人一萬五的獎勵，他就不會同意，話說你們怎麼花了那麼多的研究經費啊？接近七十萬？”

　　李大勇很委屈的道：“師爺，就這我們已經很節省了，每提高一點效能，就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次實驗，那每一次都是錢啊！”

　　“嘖嘖~，難辦，七十萬塊錢，他就算是相信你，也不會痛快給錢的，活都幹完了你來要辛苦費？咋想的？”

　　李忠發連連搖頭，表示負責研究的一幫技術男太沒有經驗。

　　這個李野能理解，昌北機械股份公司，畢竟不是專門做研究的科研單位，

　　很多科研實驗在外人眼裡，就是脫褲子放屁的無用重複，為了確定一個故障原因，可能要向著幾十個可能的方向，浪費無數次的耗材，而且還不一定能得到好的結果。

　　碰到這種情況，純粹的管理人員和純粹的技術人員，可不就容易起衝突嗎？

　　技術人員：“你麻溜溜給錢就行，別特麼廢話，說了你也不懂。”

　　管理人員：“我特麼不懂技術還不懂RMB嗎？你買個兩毛錢的螺絲，也得給我寫清楚嘍！”

　　要不說任老爺子在單位還不能隨意的指手畫腳呢！要不說聯想的技工貿最後成了貿工技呢？

　　技術和管理能夠融洽，可不是三言兩語能掰扯明白的事兒，非大胸懷者不能勝任。

　　李野琢磨了一下，問李忠發：“爺爺，要不讓大勇聯絡聯絡，組織清水河食品公司和昌北機械公司相互參觀學習一下，然後你幫大勇看看那個王廠長，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怎麼樣？”

　　“好嘛！你這是拿你爺爺當特務使喚啊！”

　　李忠發哈哈一笑，然後眯著眼睛問李野：“小野，那你希望那個王廠長，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呢？”

　　李野面對李忠發的眼神，無比坦然的道：“我希望他是一個不迂腐、不拘泥於形式，為了內地的機械行業發展，而敢於開拓改變，敢於承擔責任的人。”

　　“但是.”

　　李野笑了笑道：“這種人可不多見，大多數人都只能看清眼前的一畝三分地，然後把這一畝三分地緊緊的摟在懷裡，冬天種白菜，夏天種黃瓜，

　　看著挺忙活的，卻不知道在這一畝三分地外面，有著幾萬畝的荒地等待開墾。”

　　“.”

　　李忠發沉默了好久，才點點頭道：“你說的有些道理，一畝三分地，是小了點兒。”

第391章 高中不是能買的嗎？

　　快十一點的時候，楊玉民那邊的人終於上門了。

　　人不多，就楊玉民跟他老孃、妹妹，再加上媒人李幹事，還有一個李淮生。

　　李野看到李淮生，都覺得好笑，因為他人本來就有點黑，現在簡直快黑透了。

　　“老李你這個大忙人也來了，畢業之後就沒見過你，看你這樣子，忙著去扮演包公了？”

　　李淮生一撇嘴，怨氣沖天的樣子引人發笑。

　　“誒呦，可別包公包母的了，哥哥我這倆月有一個半月都在西面山裡打游擊，今天這個山溝，明天那個村子，宣傳隊滴乾活啊！”

　　李野趕緊道：“不錯不錯，剛進單位就受到重用，前途無量，大有可為”

　　李淮生搖著頭，逼逼賴賴的道：“我可去你的大有可為吧！我前幾天回來的時候身上都長了蝨子，

　　昨天去玉民家借小浴室洗澡，才知道他都要跟你成姐夫舅子的關係了，今天那我必須得來湊一湊，讓他老楊瞞著我暗度陳倉.”

　　旁邊的李幹事笑道：“哈哈哈，今天在場一多半是姓李的，楊玉民你可得小心嘍！”

　　楊玉民笑了笑沒說話，只是隨著李幹事，領著老孃妹妹進了李野的院子。

　　李野落在了後面，悄悄的拉了李淮生一把。

　　“老李你都工作了怎麼還口無遮攔的？什麼去你的前途無量？伱這大嘴巴在學校的時候就惹人嫌，怎麼到了單位還不改改？”

　　“我知道呀！可今天不是不在單位嗎？”李淮生意外的看著李野道：“怎麼，咱們兄弟幾個湊一塊兒了？還得戴一副嘻嘻哈哈的面具啊？難受不？”

　　李野只好攬著李淮生的肩膀，進了院子。

　　“唉~，以後啊！除非咱們三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要不然你別亂說話。”

　　“行行行，就你麻煩多。”

　　其實吧！也不是李野麻煩多。

　　因為一部《望鄉孤軍》的大火，引起了連鎖反應，最後有關的小品都到大會堂演出了，

　　所以穆允寧曾經跟李野透露過，李淮生、楊玉民作為孤軍文學社的發起人，在分配上得了利，大機率會分到宣傳口。

　　到最後也確實如此，只不過楊玉民是去了最頂級的中選部，而李淮生是去了京城下屬的宣傳單位，雖然兩人工資是一樣多的，但以後的前途.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這其中有沒有李淮生喜歡跟人吵架，脾氣寧折不彎的原因，也是不得而知。

　　進了院子之後，李忠發自然得跟媒人笑著喝茶寒暄，李開建逮住了楊玉民大眼瞪小眼，奶奶吳菊英跟楊玉民的老孃楊槐花嘮嗑，倒是非常的熱鬧融洽。

　　李野看李淮生在院子裡轉轉悠悠，便走過去問道：“看什麼呢？是不是羨慕了，你又不是沒錢，也買一套算了，趁著現在還好買，這以後可是賣一套少一套。”

　　“你可拉倒吧老弟，”李淮生笑著道：“我認識你這麼久，還是第一次來你這個院子，

　　我還以為你故意藏起來有多麼奢華呢！結果也就比老楊那院子好一點點啊！位置還這麼的偏，上班都費勁，你們倆咋想的？”

　　84年的時候，皂居廟和中關村當然是“位置偏”了，所以李淮生這個直爽人，嫌棄也算正常。

　　李野只好道：“你別看我這裡位置偏，但是文氣兒盛，你往四周瞅瞅，前前後後是不是全是大學？萬一我妹妹以後考上了京城的大學，這房子不就繼續用上了？”

　　“.”

　　李淮生聽了李野的話，左右轉了轉腦袋瓜子，略一琢磨，恍然道：“欸，你還別說，還真是沒錯呢！那你這院子還可以呀！”

　　“既然沒錯，那你還不買一套？”

　　“買不了，我沒錢。”

　　“你有多少？我幫你湊湊？”

　　“謝謝你了李野，我兜裡就剛發的工資，別的一毛沒有。”

　　“.”

　　聽著李淮生把“沒錢”說的那個利落，說的那個理所當然，可把李野給整的不會了。

　　李淮生和楊玉民，一直是孤軍文學社的主力，那稿費分紅一直是拿最高的份子，楊玉民都能攢下一套房子的錢，他李淮生的錢呢？

　　“淮生，你錢呢？都胡花了？”

　　“什麼叫胡花啊？”李淮生失笑道：“我老李有孟嘗之風你不知道啊？進了單位不得跟同事們吃吃喝喝？家裡再修修房子，親戚再借個三十五十的，不就沒錢了嗎？”

　　看到李野有些無語，李淮生親熱的攬住李野的肩膀道：“哎呀我都不急你著什麼急呀？我們單位以後分房子呢！買什麼買？有那錢請你們多搓幾頓不是更香？”

　　“.”

　　“唉~”

　　李野輕嘆一聲，拍了拍李淮生的後背道：“那你以後改主意了，記得告訴我，咱兄弟幾個不要見外。”

　　“不見外不見外一定不見外，哈哈哈。”

　　李淮生的豁達，其實是這個時代很多人的寫照。

　　在改開之後，很多工人為什麼罵娘呢？因為他們感覺自己的“幸福指數”降低了。

　　衣、食、住、行，這是自古以來生活的四大需求。

　　但是工人自從他們進入單位的那一天起，就沒有為“衣食住行”擔憂過，沒有為明天的日子該怎麼過而發愁過。

　　衣，單位按季度發勞保服、勞保鞋，穿出去一點不丟人。

　　食，單位有食堂，

　　行，單位有班車，

　　住，單位會分房，別管每人是一間還是半間，大家都一樣，家裡人口多，拉個簾子一擋，照樣可以跟喜歡的女孩兒結婚過小日子。

　　所以說八十年代的工人，跟農民確實有著一些區別，以至於很多人花錢也要辦城市戶口，等待招工當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