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233章

作者:風隨流雲

  上山下鄉的知青,還有像文國華、文樂渝這樣的年輕人,很容易在這種作品中找到認同和共鳴。

  所以文樂渝才不對此類作品做出評價,免得因為自己的心理因素,讓自己的評價有失偏頗。

  “這兩篇小說寫的還行,算是符合近幾年的文學潮流,”李野評價道:“但如果非要評價他們的水平,只能算一般。”

  文樂渝很認真的問道:“為什麼只能算一般?”

  李野道:“因為這些文字之中只有憤怒的惡,沒有救贖的善。”

  文樂渝:“.”

  我給你講兩個例子吧!

  看到文樂渝聽不明白,李野便舉例說道:“《白毛女》你肯定看過吧?”

  文樂渝點點頭沒說話,她怎麼可能不知道《白毛女》呢?

  李野繼續道:“喜兒的原型是真實存在的,她的前半生受到的苦難,你不覺得跟這兩篇小說中所描寫的有著很多類似的地方嗎?”

  “但是白毛女中的大春,是不是善良的好人?喜兒到了最後,是不是得到了救贖?等到了世間的美好?”

  如果傷痕文學是一個概念的話,白毛女怎麼著也要沾點邊,難道喜兒那個時代的傷痕,就不是傷痕了嗎?

  但在八十年代的某幾年裡,它卻是被很多人所抨擊的物件。

  這就有點諷刺。

  “可是這兩篇《李小毛之死》和《船伕的三天三夜》裡,卻沒有一個好人,”

  李野繼續說道:“善惡相依,就算是在十八層地獄,也應該有著善的存在,而在無邊的暗夜之中,也必然有著隱藏的光明.”

  “比如小渝你在清水縣的時候,是不是有人悄悄的給你們修房子?鄰居大娘看你生病,是不是殺了家裡唯一的老母雞給你燉湯?”

  “你說你說,繼續說。”

  文樂渝眼神晶晶發亮,單手托腮催促著李野繼續說下去。

  李野笑道:“還說什麼,有些作品終究只是時代的產物,再過上十幾年,除了一些很經典的作品之外,絕大多作品,都會被人漸漸淡忘掉的。”

  “真的嗎?感覺不太可能呢!”

  文樂渝有些不相信,但她不知道的是,到了幾十年之後,中小學生都已經不會唱“北風那個吹”了,更何況那些不具有代表性的作品?

  就算是《傷痕》的作者,也在拿了一千多塊的稿費過後,移民燈塔成了外籍華裔,幾乎不再從事相關的創作。

  在歷史的長河裡面,太多太多的過客,激起的浪花又有幾朵?

  “那第二個例子呢?”

  文樂渝明顯聽著不過癮,便追著李野問第二個例子。

  李野道:“我說的第二個例子,是蘇鵝作家索爾仁尼琴,他受到了很嚴重的傷害,而且也是個當之無愧的文學鬥士,

  索爾仁尼琴罵過蘇鵝的很多人,最後被迫流亡,但是就是這樣一個用手中的筆,讓無數蘇鵝大佬無地自容的人,你知道他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時候的頒獎詞是什麼嗎?”

  李野沉默數秒,在文樂渝的期待眼神中說道:“索爾仁尼琴說斯拉夫民族是偉大的,斯拉夫人民是堅強的,斯拉夫文學是充滿力量的,通篇都是對那個傷害了他的故鄉的讚美。”

  文樂渝很驚訝的看著李野,不理解李野說這番話的意思。

  好半天后他才問道:“為什麼?”

  李野沉聲說道:“因為他愛那片生他、養他的土地,他之所以創作自己的文學作品,不止是因為心裡有恨,同時也有對那片土地的愛,

  他在創作自己的文學作品的時候,是希望那片土地可以變得更好。”

  “但是我在這兩篇作品之中,沒有看到這種愛,那麼他們為什麼要創作這兩篇作品呢?這兩篇作品,又怎麼可能流傳後世?”

  李野把兩本雜誌扔到了一邊,就像隨手丟掉兩塊抹布一般。

  。。。。。。。。

  李野跟文樂渝聊過之後,很快就把這件事給淡忘了。

  但是十幾天之後,他卻在報紙上,驚訝的看到了一篇《李小毛之死》《船伕的三天三夜》的讀後感。

  那個署名“文華”的作者,幾乎就是照搬了當初李野的那番言論,並且也是拿了《白毛女》來作為範例,痛批萬之悅和柴柯南的作品之中,缺乏人性的善良。

  李野趕緊去找文樂渝,問她是不是“文華”。

  文樂渝小聲對李野道:“那不是我,是我哥,我本來寫了個稿子給他充作參考,結果他圖省事兒直接用了。”

  李野:“.”

  文樂渝多少有些心虛,抓住李野的手道:“我已經嚴厲的批評了我哥,他也說欠你一個大人情,要怨你就怨我”

  “我怨你做什麼?”李野笑著摸了摸文樂渝的頭,道:“咱倆的誰跟誰,我的不就是你的?你要早說的話,我重新潤色可以寫的更尖銳一些。”

  文樂渝笑眯眯的接受了李野的摸頭殺,然後道:“我哥也是這麼說的,他說咱本本分分的沒招誰惹誰,他們卻指名道姓的說咱的不是,這事兒絕對不能輕易算了。”

  “.”

  本本分分,沒招誰惹誰,算是說到李野心坎上去了。

  他就是寫幾本小說賺點稿費,結果卻被人踩著肩膀拽耳朵,輕易的算了,怎麼可能?

  李野在那天聽到柳慕寒說起那兩個嗤笑自己的人,提起《烽火逃兵》的時候,就知道這事兒沒完。

  不管那個柴柯南和萬之悅是有心還是無意,但既然他們無端的噴人,就必然會受到應有的報應。

  我寫抗戰文,寫那些為了種花浴血奮戰的戰士,礙你什麼事了?

  報應,活該!

  都不用他李野動手,就有人會搶著出頭。

  但他沒想到,這番報應會來的這麼猛烈。

  文華那篇讀後感的釋出,好似是吹響了衝鋒的號角,帶動了燎原一般的反應。

  在短短的兩個星期之內,至少有數十篇文章出現在了各大報刊上,針對“善良的缺失”展開了轟轟烈烈的討論,並且有著越演越烈的架勢。

  而討論的風暴中心,就是萬之悅和柴柯南。

  “老萬,你那邊有訊息了嗎?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所有的人,都在針對我們?”

  “我不知道啊!我找了好多人打聽,都說這是正常的文學討論,可是再這麼討論下去,咱倆可就出名了。”

  “現在咱們已經出名了”

  柴柯南緊握著手裡的電話,咬著牙道:“你再仔細想想,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沒有啊!”萬之悅頹喪的道:“我都排查了好幾遍了,有這種能量的大人物,咱從來都沒得罪過.”

  “如果不是大人物,有沒有可能是.小人物?”

  “.”

  “七寸刀鋒?”

  “七寸刀鋒?”

  “他憑什麼?他有什麼資格?”

  兩人同時驚撥出聲,都有些不敢相信。

  有些人天生喜歡說教別人,總是單方面一廂情願的把自己的對錯是非觀強加給對方,讓對方服從、認可自己的“精神批判”。

  尤其是李野這種年輕,作品之中又有“瑕疵”的後起之秀,怎麼能有資格跟他們相提並論呢?

第240章 不要打擾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李野,有你的電報。”

  “謝謝啊!我馬上去拿。”

  李野去拿了電報,竟然有兩封,一封是董躍進拍來的,還有一封是爺爺李忠發從老家拍來的,都是讓李野儘快給他們回個電話。

  李野不敢怠慢,去京大郵電所排了十分鐘的隊,先打通了李忠發的電話。

  “爺爺,你著急給我發電報,是有什麼急事嗎?”

  “是有點事,”李忠發沉聲道:“今天你柳爺爺給我打電話,說五一節滬市有個文學討論會,伱願不願意過去跟他長長見識,免得以後總有些不開眼的找你麻煩。”

  “長長見識?”

  李野明白了,柳正卿喊他過去,讓他長見識是假,亮個相護犢子才是真。

  別以為七寸刀鋒就是小縣城裡出來的野路子,他是有靠山的。

  李野笑著問李忠發:“爺爺,柳爺爺是跟你說什麼了嗎?”

  “還能說什麼?”李忠發不悅的道:“你小子既然要對那幾個人發難,為什麼不提前跟他通個氣,他要是事先有所準備,怎麼能輕飄飄的就放過那兩個人?”

  “輕飄飄?”李野驚訝的道:“這還叫輕飄飄嗎?我估計他們幾個想下跪求饒的心都有了。”

  “這算什麼?唾沫星子也能殺死人的,就不能手軟,”李忠發不屑的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而且你柳爺爺說了,要一次就讓所有人都長了記性,要讓人以後沒膽子跟你撕扯,才是王道手段。”

  好傢伙,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就是不一樣,李忠發龍睜虎眼的也就罷了,柳正卿一副文縐縐的儒雅形象,竟然也是如此“殺伐果斷”。

  李野想了想道:“五一我未必有時間,要不等暑假的時候,我出資金,爺爺你組織幾位老戰友去滬市聚一聚,順便謝謝人家。”

  “謝什麼謝不過老戰友去滬市相聚?那就這麼定了。”

  李忠發愣了一下,然後立刻答應下來。

  當初老六連活下來的還有六七個,這些天他正想念的緊呢!

  掛了李忠發的電話,李野又接通了藍海出版社。

  “董大哥,有事兒找我?”

  “李野老弟,不是我找你有事兒,是有人找你有事兒啊!哈哈哈~”

  董躍進一開腔,李野就聽到了一股子濃濃的幸災樂禍味兒。

  李野平靜的道:“這話怎麼說?”

  董躍進笑著道:“前幾天的時候,那個柴柯南和萬之悅給我這邊打電話,言辭激烈一副找你算賬的架勢,我當時就給頂回去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今天早上他們兩個直接來我這裡,表示要跟你約個地方,好好的談一談,你覺得會是談什麼?哈哈哈~”

  李野淡笑著反問:“那你答應他了?”

  “我答應他們才怪,”董躍進道:“當初那兩個人拉踩你的時候我不在場,

  後來我找過他們,他們犟著脖子不買賬,說是正常的文學討論,這會兒想著服軟了,我能答應他們?”

  董躍進頓了頓,忽然問李野:“李野兄弟你難道要大人大量原諒他們?那樣的話”

  李野很驚訝的道:“什麼原諒不原諒?我從來沒有怪過他們。”

  董躍進:“.”

  李野補充道:“他們的遭遇,是大家正常的文學討論,關我一個小作者什麼事情?”

  李野說的真是實話,到了現在,已經真的不關李野什麼事情了。

  如果柴柯南和萬之悅的作品真的很好,那也許真金不怕火煉,但現在的情況,想踩他們的人不要太多。

  董躍進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嘿嘿的憋笑了兩聲,然後道:“對對對,這絕對不關你的事,所以老弟你可千萬別往自己身上攬事兒啊!”

  “嗯嗯,謝謝董大哥的關心了,我會注意的,沒事我掛了啊!”

  “先別掛先別掛,還有一件事兒。”

  董躍進聽到李野要掛電話,趕忙道:“社裡昨天開會決定,以後港島那邊的轉載費用,每個季度給你勻一千美元的外匯額度。”

  “這麼大方?”

  這次李野是真的驚訝了,裴文聰每個季度給藍海支付一萬美元的轉載費,能到藍海的估計能有三千了不得了,

  就這三千美金,上上下下不知多少人看著,以前都是給李野折算成大團結的,現在能給李野勻出一千來,可真算得上出血了。

  董躍進也是得意的道:“怎麼樣兄弟,老哥哥這事兒辦的不錯吧!昨天會上都吵翻天了,但最後還是給你爭取下來了。”

  “這事兒真謝謝你了董大哥,你這麼著吧!”李野沒怎麼猶豫的道:“每個季度你留個幾百美金,我平時不喜歡參加什麼活動,你幫我維持維持各方面的關係。”

  “李野兄弟你這是說什麼呢!真不用,咱倆的關係真不用.”

  “行了,我還有事,掛了啊!”

  “誒誒誒,你這.那好那好。”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董躍進愣了好一會兒,才搖頭失笑。

  “有能力,有作品,有靠山,還又敞亮.你們踩誰不行,幹嘛非要踩他呢?通俗小說就不是小說了嗎?瞧不起人?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