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217章

作者:風隨流雲

  “小渝,今天下午不能給你做飯了,我得去火車站接個朋友。”

  “啊?是東山老家來人了嗎?”

  “不是。”

  “那好吧!”

  李野抬頭,看到文樂渝的大眼睛裡滿是幽怨,好似一隻眼巴巴等著吃魚,卻等來一把廉價貓糧的大貓。

  李野解釋道:“是從羊城來的一個朋友,不去接站的話不太好。”

  “羊城來的?”

  文樂渝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顫了兩顫,趴下肩膀小聲問:“是什麼樣的朋友?”

  “算是商業上的朋友吧!郝健和鵬哥去羊城的時候,沒根沒底的打不開局面.”

  李野毫不遲疑的說出了郭東倫的事情,文樂渝以前是沒問過羊城那邊的事情,但既然問了,那就沒必要藏著掖著。

  鵬城七廠發展的太快了,沒人會覺得這是李野策劃的結果,郭東倫之所以生出了“被利用”的心思,就是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麼文樂渝又不是個笨姑娘,她會不會反過來猜想羊城那邊有貓膩?

  不過實事求是的講,李野之所以能走的這麼快,確實是跟郭東倫分不開的。

  在82年這個時間,任何生產資料都不是貨架上的“待賣品”,而是計劃品,

  要到84年市場價格雙軌制之後,才能花錢從市場上淘換到到各種生產原料。

  靳鵬等人下羊城的時候,平常人買幾尺布尚且要布票,何況鵬城七廠現在每天需要的海量布料呢?

  布匹、機器,甚至紐扣、針線,個人、私人都是不可能大批次買到的,都需要計劃。

  現在郝健有了幾十家穩定合作的服裝廠,還勉強可以搞到一定量的布料、物資,但在前年剛開始的時候,可是沒有一點辦法。

  那時候要是想不走計劃,還大規模倒賣賺錢的話,大機率就往水貨那邊發展了。

  那條路,李野不走。

  天道有輪迴,蒼天饒過誰,老天爺給伱重生的機會,不是讓你當走私販子的。

  當初李野讓郝健想辦法找個小廟燒燒香,搞定咻敚l知道碰到了個真神,連掛靠手續都能給搞定,現在自己這邊擺弄出了隨時單飛的架勢,也怪不得郭東倫覺得自己“被利用”。

  而且利用就利用了吧!還準備隨時反手坑他一把。

  鵬城七廠反常的奉公守法,而他的行徑卻上不了檯面,到時候是顯得你們是好劃清界限嗎?

  李野說的很清楚,文樂渝也聽的很仔細,倆人的腦袋捱得緊緊、低聲嘀咕的樣子,引得周圍一些吃飯的同學嬉笑不已。

  經濟系那個上了電視的帥小夥兒,被英語系的小姑娘成功拿下,並整天掛在腰間的訊息,在京大很是流傳了幾天,反過來倒是讓兩人之間的矜持更淡了一層。

  只要戴紅袖箍的不過來整理風氣,文樂渝才不在意呢!

  聽完了李野的敘述之後,文樂渝道:“也就是說,你倆從來沒見過面,他來只是想認識認識你?”

  李野笑了一下,道:“話是那麼說的,但我覺得他好像有點興師問罪的意思。”

  “為什麼?”文樂渝一挑眉毛,冷颯的道:“就因為你翅膀硬了?你們把自己賣給他了?看把他能的,待會兒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麼?”

  李野好笑的看著文樂渝,看到她很認真之後才道:“好了好了,要是真的有需要,我喊大哥過去鎮場子,保證不吃虧行了吧?”

  “喊我哥幹什麼?”

  文樂渝張著小嘴,很詫異、很不悅的看著李野道:“鎮場子,我就行啊!”

  李野:“.”

  草率了,真的草率了。

  自從二糧店開始,文樂渝就對李野形成了隱隱的依賴感,隨著兩人日久生情,文樂渝就跟一隻小貓似的黏著李野,在他身邊玩毛線、打哈氣、依偎著睡懶覺。

  有種貓是叫“金漸層”,很多無良寵物商人,經常會把大橘貓“誤拿”給買家,把兩者無意的混淆。

  李野混淆的稍微厲害點兒,金漸層小貓在東北有個親戚,小的時候可好玩兒了,

  但她那軟軟的肉墊子下面,隱藏著鋒銳的利爪,頭頂之上,長大後還有個大大的“王”。

  “我就是想過去看看,”看到李野愣神,不悅的文樂渝立刻笑眯眯的道:“萬一人家是好人呢!我一句話不說。”

  人畜無害,絕對的人畜無害,誰看誰喜愛。

  唉,我李野何德何能,能遇到這麼特別體貼的一個女孩兒?

  。。。。。。

  83年的長途火車,都會很標準的晚點。

  當月臺上接站的人,一個個都很不耐煩的時候,從西南進京的火車才緩緩的駛入了京城站。

  郭東倫離開羊城之後,並沒有第一時間進京,而是去了西南。

  雖然他懟了郝健,表示自己去過西南,非常瞭解西南的情況。

  但他到西南是去打猴子,平時身處戰場、部隊,對周圍的平民只是有所瞭解,並沒有深入的打過交道。

  既然出了羊城,那麼就去麻栗坡看看那些年輕的戰友,再順便走走也好。

  結果這一圈走下來,他感覺自己是中了郝健那個奸商的圈套。

  窮山惡水之間,確實有些刁民,但更多的是貧困。

  別說每月一百塊,每月二十塊,你就能招聘到一個甘願跟著你一起砍人的小弟。

  注意,是小弟,不是女孩兒,連柺子都不會費勁從這裡拐出去的女孩兒。

  山外大把大把的人等著你騙,何必去走兩天才能出山的村子裡費口舌呢?

  當騙子也要核算成本的好不好?

  但鵬城七廠那個叫“二狗”的傢伙,已經在這裡跑了半年,哪條山溝裡最貧困,他往哪條山溝裡鑽,帶著縣裡的幹事一個村一個村的招工。

  一個村一次招三個人,因為郝健跟他交代過,要“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

  而這三個人,就是全村富起來的希望。

  所以在車間裡罰站的那個小姑娘,說害怕回家被媽媽罵是謊話。

  真實情況是半個村的人都會罵她。

  因為如果沒有縣裡的幹事跟著,二狗不把全村的人帶走甭想走出這片大山。

  每月一百塊嘞!下一個騙子啥時候來?猴年馬月吧?

  而一年多了,鵬城七廠也從來沒有成功勸退過一個工人。

  在半個多月的時間裡,郭東倫跟著二狗非常辛苦,柺杖都換了兩根。

  半個月後,郭東倫親眼看著二狗把一批新工人送上火車,給縣裡的幹事一百塊的“出差補貼”,讓他把這些老鄉送去鵬城。

  他笑著跟保姆小梁說道:“那傢伙是想利用一下我的善良嗎”

  保姆小梁沉默數秒,才輕輕的道:“未必是利用,也許是想跟你比比善良呢?”

  93年第一屆國際大專辯論會的時候,決賽辯題是《人性本善VS人性本惡》,雙方辯論的極其精彩。

  人性之中,永遠都有著陰暗面的“惡”,但也永遠抹除不了光明面的“善”。

  “呵~”

  郭東倫輕笑一聲,這才坐上火車,一路出了西南,掉頭北上。

  看著車窗外的世界越來越繁華,郭東倫心裡“被利用”的怨氣也越來越淡,

  所以等快到京城火車站的時候,他決定大度一些,給對方一點好臉色。

  隔著軟臥車廂的窗簾,郭東倫看到了靳鵬。

  對這個有些江湖氣的平頭男人,郭東倫感覺比郝健還要對脾氣一些。

  不過下一刻郭東倫就皺起了眉頭。

  因為在靳鵬的身邊,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郭東倫忍不住問保姆小梁:“哪一個是正主兒?”

  保姆小梁撇了撇嘴,不答話。

  你不是驕傲加倔強嗎?你不是懶得問詳細情況,只給鵬城七廠駐京辦發了封電報嗎?

  現在蒙圈了吧?

  郭東倫輕哼了一聲,仔細看向了月臺上的幾人。

  靳鵬此時的站位,明顯輔從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的,而兩個年輕人肩並肩站著,不分彼此不分大小,好似是.情侶?

  “情侶也分主次的。”

  郭東倫縮小觀察範圍,先是盯著李野看,這時候保姆小梁忽然疑惑的道:“咦?那個男生.是不是眼熟?”

  郭東倫多掀開了一絲窗簾,也發現李野眼熟.相當的眼熟。

  這不是宣傳片末尾那個小子嗎?

  但是郭東倫還是又盯著文樂渝看,來來回回換了無數次,卻始終無法確定。

  李野挺拔俊秀,溫潤的眼神隨意的掃過,淡然中帶著穩重,跟他的表面年齡完全不符,甚至比宣傳片裡的樣子更傳神。

  而文樂渝看似弱弱依依,眼神慵懶散漫,是真正的漫不經心,但偶爾清冷的一瞥,卻讓郭東倫無法漠視。

  “難道.不可能,他們要是有這種門路,還找我做什麼?”

  郭東倫真的撓了頭,感覺自己可能是好久沒有出門,連基本的察言觀色都做不到了。

  這還談個屁啊?

第222章 這話能說嗎?

  李野等人在站臺上等了好幾分鐘,臥鋪車廂裡的人都下完了,也沒看到那個拄柺杖的男人。

  李野問靳鵬:“他坐的是硬臥還是軟臥?”

  靳鵬搖頭道:“不知道,萬一他是一等功臣,好像也能坐軟臥車廂吧!要不我上去看看?”

  “不,再等等。”

  等了半天百無聊賴的文樂渝愣了一下,眯著眼睛道:“活著的一等功嗎?那可得好好看看。”

  李野這次想起沒跟她解釋清楚,剛要跟她說郭東倫的情況,就看到保姆小梁一手提著輪椅,一手扶著郭東倫從軟臥車廂下來。

  文樂渝眼神一凝,頓時恍然大悟,剛剛浮上臉龐的輕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莊重嚴肅。

  李野快步走過去,隔著幾步就伸出了手掌。

  這是對一位戰士的尊敬,跟身份尊卑無關。

  “你好郭同志,我是李野。”

  郭東倫看著當先過來的李野,心下一鬆,也伸手淡淡的道:“郭東倫,叫我名字就好。”

  “還是叫郭同志吧!車就在外面,我來推你。”

  “不用,謝謝。”

  郭東倫很冷淡的拒絕了李野的好意,還是讓保姆小梁推著輪椅。

  在跟文樂渝錯身而過的時候,郭東倫跟小妮子近距離的對了一下眼神,那種清冷的審視,讓他剛剛松下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應該沒搞錯吧?要不然.可丟人了。”

  鵬城七廠的車就停在火車站外面,客貨兩用京城牌130。

  靳鵬快步走過去拉車門,笑著道:“條件簡陋,麻煩郭同志將就一下,我來扶你。”

  但是保姆小梁卻道:“不用的,我們自己乘計程車就可以。”

  靳鵬尷尬了一下,道:“那行,我們在前面引路,很快就到的。”

  郭東倫和小梁招了一輛伏爾加,跟在了李野的京城130後面。

  兩輛車朝著朝陽區駛去,七拐八拐最後鑽了一條小衚衕。

  保姆小梁忍不住道:“師傅這是哪裡?這裡面有個鵬城七廠的辦事處,或者飯店?”

  計程車司機一直憋著話呢!當即就道:“這裡沒有什麼辦事處,但有一個小菜館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