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隨流雲
看到李野板起了臉,李娟條件反射性的縮起了脖子,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跟上。
以前她和阿孃剛剛過門的時候,這個哥哥就整天板著個臉,那眼神跟被搶了狗盆子的大黃一樣,嚇人的很。
李野走了幾步,發現小丫頭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原來她為了怕沾溼了自己的新鞋,一步一步小心的躲開雪厚的地方,七扭八拐跟走迷蹤步似的。
李野忍不住有些發笑,想起了上輩子擁有第一輛車時候的自己。
那新車比媳婦兒還親,上面被指甲劃了一道痕跡,都要去四兒子原版噴漆,
等到後來只要能走,打死不修,地地道道的喜新厭舊。
“趕緊走,還要去副食品店買大白兔呢!”
“哥,買糖幹嘛.前幾天剛吃了麻糖吸溜不買了吧!”
正在繞著走路的小丫頭一聽,趕緊抗拒,但流口水的自然條件反射,卻讓她非常的尷尬,非常的臉紅。
甜食對於這個年代的孩子來說,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一顆棒棒糖拐走小孩兒,可真不是傳說。
“伱穿新鞋美了,那小瑩呢?不患貧而患不均知道不?到時候她委屈的哭鼻子,你不得拿糖堵他的嘴?”
李娟今年14,更小的李瑩才11,李野用腳指頭都能想到,等李娟穿了新鞋回家,那小丫頭會幽怨成什麼樣子,這要是沒點兒甜頭,家裡姐妹之間還不鬧矛盾。
“不用了吧.吸溜妹妹也就哭一會兒吸溜不要緊的”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李娟還是加快了腳步,跟到了哥哥的後面。
大白兔啊!糖中皇后的大白兔哇~~
阿孃進門的時候吃過一回,那滋味能記一輩子。
至於李野說的,自己穿了新鞋回去,會惹的得不到平等待遇的妹妹眼淚巴叉幽怨垂淚,她才不在意呢!
這年頭,姐姐的血脈壓制就是這麼霸道,你想穿好鞋子、好衣服,等姐姐我替換下來吧!
不服?不服就揍你,打到阿孃那裡你也沒理,誰讓你是妹妹,而不是弟弟呢?
李野花了三塊錢買了二斤大白兔,包成兩包交給李娟,李娟趕緊解開棉仪敖蟠Я诉M去,跟抱兒子似的捂的緊緊的。
“回去之後,一包是你們吃的,另一包交給奶奶分配,記住了嗎?”
“唔唔.嗯嗯。”
李娟嘴裡含著糖,不捨得嚼碎嚥下去,小腦袋不住的點頭,表示自己保證辦到,哥哥已經給她提前抓了一把路上吃,甭管怎麼分她都賺到了。
李野送了李娟一段路,直到看著她那小小的身影拐過路口,才返回縣二中。
他一邊走,一邊琢磨,要怎麼樣才能又安全又快速的搞錢。
既然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上,先別往遠了說什麼大志向,起碼要讓自己身邊的人,過上一天一隻燒雞都不愁的好日子吧?
在這個年頭,到處都是能讓豬飛起來的風口,一根雞毛也能隨風上天翱翔,
但摔死的豬,淹死的雞,同樣不知道多少。
比如現在南下粵省販賣衣服百貨,確實有吃到螃蟹的可能,
但也可能在火車上被人掏了包,在粵省被人騙了貨,甚至直接被搶,被沒收,種種意外皆有可能。
而且李野此刻的年齡和身份,給了他極大的限制。
十八九歲的高中生,每天上課老師都要點卯,你能拋下學業去搞個體嗎?
老爹能把你的腿打斷信不信,而且爺爺奶奶都不帶拉架的。
就算退一步講,家裡人同意你不考大學,那也是讓你進單位參加工作,能讓你出去投機倒把?
就算是李家人開明的不得了,願意李野愛咋樣就咋樣,那也不行啊!
生在這個年代,放著高考這條“階級躍遷”的金光大道你不走,繞路去做生意
那是大SB才幹的事兒。
私營企業的興起,要在很多年之後了,現在的個體經營者,其社會地位都不如國營單位一個有編制的看門兒的。
所以現在你要想做生意,基本上就是走小商販——大商販——大商人這條路,屬於從最底層一路打拼上去的勵志類英雄人物。
那麼在大天朝這個地方,當你投身商海縱橫披靡數十年賺足了無數的身家之後,必然會碰到上層壁壘,
然後你提著豬頭拜到了廟門,結果廟門開啟一看,
沃尼瑪,裡面那個需要你腆著臉磕頭作揖才抬抬眼皮的人,竟然是一個八十年代大學生出身的大BOSS。
就問你服不服,就問你氣不氣。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大學生,升遷起來那都是火箭速度,
尤其是此時的清北人科四大名校,平步青雲直入中樞的比比皆是。
如果李野今年考上清北人科,只需要四年時間,就已經一隻腳邁進了“廟門”,從金字塔最底層向上跨越好幾個階層。
這種機會對出身普通的人來說,真的很珍貴、很珍貴,基本上就是過了這個村兒沒這個店。
就算以後李野受不得管束,不從zheng,選擇從商,那麼龐大的同學網也是如虎添翼的龐大助力,天然就比那些雞毛商人高上好幾個層次,
因為他跟各路的BOSS,要麼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要麼拐拐彎就能說上話。
陳江河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個大學生叫啥來著?人家畢業的時候,跟陳江河是個什麼樣的身份對比?
你比陳江河還牛嗎?
所以此刻想要搞錢,只能在不影響學業的情況之下兩者兼顧,那麼各方面限制太多了。
【咋整呢?】
【錢是必須要搞的,男人不能為了一分錢而折腰,魚與熊掌也都是要吃的。】
李野低著頭走回了縣二中,因為心裡想著事兒,沒注意到二中門口蹲著的一個人。
但那個人看見了他。
“小兄弟小兄弟.嘿嘿吃飯了嗎吃糖吃糖”
李野瞅著眼前這個凍的鼻涕橫流,卻還滿臉堆笑的人,心裡不禁犯起了嘀咕。
“難道我果然是主角模板,是氣咧樱騻瞌睡就恰好有人送枕頭?”
第25章 你識數嗎?
等了李野好久的這個人,是那天李野在縣一中門口拿回鳳凰腳踏車,遇到的那個賣麻糖的小販。
他看到李野之後,趕忙笑著湊了過來。
“兄弟,吃糖吃糖”
“我不吃糖。”
李野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但那小販卻攔住了他,掏出了一包大豐收。
“兄弟,抽菸”
“不用,我有煙,你找我有事兒?”
李野擋開了遞過來的大豐收,自己掏出一根大前門點上,然後抬頭三十五度望天,眼睛斜睨,冷淡的看著這個凍的直打哆嗦的傢伙。
這可不是李野故意端架子啊!
上一輩子的李野也曾是個“熱心人”,初入職場與人為善,樂於助人,見人就笑,見活就幹,
結果到最後累死都沒討得了好,還誰都想壓他一頭,利用他一把。
所以李野後來想通了,對待某些人,就不能太善良,不能給他們好臉色。
透過上一次在縣一中門口的接觸,李野知道這傢伙就是個奸商,有著這個時代特有的狡黠和小聰明,
今天他無事獻殷勤,明顯是有事求上門來的,要是李野很好說話,他絕對把李野當成個“孩子”來看待,對李野下一步的計劃非常不利。
王八之氣也是需要條件的好吧,一個三歲娃娃對著張飛之類的猛將侃侃而談,人家會納頭就拜?
一錘子讓你躺溝裡歇會兒還差不多。
想讓一個三十大幾的中年人,聽從十八九的學生安排,那必須要耍一些手段。
“嘿嘿,確實有點事兒,需要兄弟你幫忙。”
“找我幫忙?我一個學生能幫你什麼忙?我今天可沒打算買麻糖。”
“你幫不了忙但你城北X出所的親戚能幫忙”
李野翻了翻眼皮,道:“你怎麼知道我有親戚在城北X出所?再說我連你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憑什麼幫你的忙?”
“我這不是沒辦法了嘛”
賣麻糖的小販苦著臉,絮絮叨叨的跟李野訴起了苦。
原來他叫郝健,來清水縣下鄉之後娶了本地人,就落戶在了三十里外的陳莊鄉,現在風聲漸暖,他做點麻糖到縣城來販賣,大半年了一直挺順利。
結果今天碰到一幫街溜子,連吃帶拿還不給錢,眼看著二十斤麻糖就要血本無歸,一向和氣生財的郝健跟對方拉扯起來,最後動了手,還引來了X出所的人。
X派出所的人倒是把那群街溜子教育了一頓,但郝健滿嘴的外地口音,X出所就把他的麻糖和陶盆全都給扣了,讓他回村寫介紹信來,證明自己不是流串犯。
他郝健是偷偷出來賣麻糖的,哪裡能寫的來介紹信?
報紙上是承認了“個體經濟”,但縣裡還沒個準確指示呢!村裡那些老頑固會給他開信?
思來想去,郝健想起了當時在縣一中門口,親耳聽見那陸自學咋呼“X出所所長是李野的親戚”,只好蒙著頭過來試試,看能不能幫上忙。
“李同學,我真是沒辦法了,家裡上有七十歲老母,下有四五歲孩子生病,全靠那點兒麻糖補貼,”
“我本來今天賣了糖,要給孩子抓藥的,這一下全折了本兒”
郝健說的可憐兮兮,鼻涕眼淚的,李野也分不出個真假來。
他把菸捲扔在地上,道:“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郝健立刻道:“你就說我是你同學好朋友的叔叔.”
李野似笑非笑著問:“然後呢?”
郝健眨巴著眼:“啥?啥然後?”
李野冷冷的道:“我說了你是我同學的叔叔,然後你就能打著我的旗號,拿X出所的關係扯虎皮做大旗,不用怕那些街頭混混了是不是?”
“.”
郝建有些懵圈,砸吧著嘴,滿嘴的苦味兒。
【果然是特麼的狗二代,鬼精鬼精的不是好東西。】
良久之後,郝健才訕訕的道:“我沒那麼想你幫幫忙唄,以後你吃我的麻糖,不要錢。”
“誰稀罕你的麻糖,”李野撇撇嘴,拿出一顆大白兔扔進嘴裡,然後問:“把你給孩子抓藥的方子給我看看。”
郝健連忙從兜裡拿出了倆空藥瓶,還有一張快揉破了的處方遞給了李野。
李野看了看,搞不懂這是治什麼病的藥和方子,但多少能證明郝健所說的話的真實度。
“走吧,跟你去看看。”
李野把藥瓶和方子還給郝健,轉頭往城北X出所走去。
本來已經不抱什麼希望的郝健愣了一下,趕忙拔腿跟上。
倆人到了城北X出所,結果李野的姑父趙援朝不在,跟在後面的郝健不由得又是一陣心涼。
麻糖這玩意兒可不禁吃。
但李野把自己的那包大前門給了郝健,然後轉眼就去了一間辦公室,不一會兒就跟一個小年輕勾肩搭背的出來了。
李野衝著郝健努了努嘴:“喏,就他,我一個好同學的親戚,陳莊鄉離這裡三十里呢,你看看該走個什麼手續?”
小年輕笑著道:“屁的手續,就咱倆這師兄弟的關係,你這是臊我呢!”
兩分鐘之後,郝健就拿到了自己的陶盆和麻糖,麻糖竟然一兩都沒少。
郝健趕忙掏出李野給的大前門給吳雄點上,順手把煙盒塞進了吳雄的口袋,動作利索不說還非常自然,一看就是個值得培養的生意人。
小年輕對郝建道:“記住我叫吳雄,以後劉二那些人再找你麻煩,你就直接來找我,還反了他們了。”
郝健連連點頭答應,對李野的能力有了新的認識。
今天他去找李野,其實是死馬權當活馬醫的,但不曾想會這麼的順利。
等兩人出了X出所,郝健問李野跟吳雄是啥關係,李野輕飄飄的道:“一起練拳的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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