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146章

作者:風隨流雲

  這些人可一點都不簡單,天時地利人和,人家佔全了。

  背靠國營資本,有成熟的供貨渠道,有現成的銷售門面,以及零售所需的經驗、員工等等。

  教了徒弟打師傅,人傢什麼級別?人傢什麼體量?

  真要是有樣學樣,認真創新起來,李野這個小批發部可競爭不過這些人。

  所以.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田科長,那你們西城百貨大樓,也要搞這種有利於民生的讓利促銷嗎?”

  “不好搞啊!”

  田洪山搖了搖頭,拿出煙盒,對著李野問:“爺們兒抽菸嗎?”

  李野順手從兜裡掏出了一盒紅塔山,挨著散了一圈兒。

  “抽我的吧!再不抽都發黴了。”

  這還是郝健孝敬他的,因為文樂渝不喜歡煙味兒,他一個月都抽不了幾根了。

  “呦,爺們兒你這煙可不賴。”

  82年的紅塔山要一塊多一盒,而且還要指標,委實不算差了。

  “我來秀水這裡看了兩天了,雖然很眼饞,但有些事人家能搞,我們不好搞.”

  “晚上營業到八點,還能克服,大不了發獎金,可這麼多品類的衣服,怎麼計算利潤?怎麼給人家結賬,怎麼出了問題誰負責?”

  幾根菸抽下來,李野就把田洪山所說的“不好搞”,給套了個七七八八。

  比如晚上加班的職工怎麼動員?要不要給獎金,獎金怎麼分配?這些要上會討論。

  打折銷售的價格虧空由誰來承擔?是百貨大樓承擔,還是讓供貨方承擔一部分?也要上會討論。

  最重要的是變革的責任由誰來承擔?

  這麼多年來,西城百貨大樓可不是沒有尋求過變革,很多都是不了了之。

  可能一個小小的環節過不去,就是一地雞毛。

  總之,責任兩個字,阻礙了創新,阻礙了田洪山這些人主動性的發揮。

  李野心裡有了計劃,跟田洪山等人又聊了一會兒,抽身去找靳鵬。

  跟靳鵬詳細說明白之後,靳鵬“嘶嘶”的吸氣,又猶豫,又心疼。

  “小野,我知道你腦子靈光,可咱們只是暫時沒有門面,我這幾天正在找呢!幹嘛著急給他們送錢?”

  李野卻搖頭道:“現在他們是有困難,一旦他們克服了困難,咱們不是對手,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不讓他們增加一點困難,卻能拿到一筆利潤.”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贏得發展積累的時間。”

  “.”

  “那行吧!反正你是大股東,要是吃虧也是你吃的最多。”

  靳鵬摸了摸頭皮,只好答應,畢竟李野這麼長時間以來的所有決定,還沒有一個不對的。

  。。。。。。。

  晚上八點二十,馬千山幾乎喊啞了嗓子,才終於落下了門店的門板。

  而在外面蹲了幾個小時的田洪山等人,也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甩開麻木的雙腿,朝著自己的腳踏車走去。

  “真眼饞啊!就這麼一個小門臉兒,還沒有咱大樓裡的一個角旮旯大,一晚上的流水就得大幾萬。”

  “不止大幾萬,我剛才挨個數了,從出口出來的人,有四百多個手裡拿著好幾件衣服,估算下來,這流水怕是要上十萬啊!”

  “流水多少,跟咱們有個屁的關係,我昨天就跟我們頭兒說了,人家說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也是,老田你是想往上走一步,但我們沒那個路子,為了幾個沒影兒的獎金.犯不上.”

  “唉~~”

  田洪山長嘆了口氣,當初商校一起畢業的時候,大家是多麼的意氣風發,可如今歲月蹉跎,還有幾分英雄氣概?

  “幾位領導,先彆著急走,聊聊唄!”

  靳鵬擋在了三人前面,笑眯眯的人畜無害。

第148章 他是軍師

  “崔老闆,給上一桌席面兒,今天我請貴客,可別拿死魚爛蝦糊弄我啊!”

  “我糊弄誰.也不敢糊弄你呀!”

  崔老闆看著靳鵬進門,一張嘴都咧歪了

  他是又驚又喜啊!

  喜的是靳鵬這人很四海,動不動就帶幾個門店的員工過來打牙祭,吃飯還不問價兒,多花幾塊錢根本不計較。

  驚的是那天晚上,就在自己家飯店門口,好傢伙.一根銀槍趙子龍啊!

  當時黃剛拍門的時候,崔老闆是聽見了的,但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沒開門。

  他的眼神很毒,早就看出橫三那幫人最近有發瘋的跡象,當時二十幾個人撲上來,誰管你是事主還是閒人?一鐵鍬拍腦門上你跟誰說理去?

  自己好不容易抓住機會成了萬元戶,正要好好享受享受生活,為了一個窮鬼朋友的兒子,值得嗎?

  但偏偏黃剛命硬,竟然碰上了靳鵬這幾個煞星,險險的把他的命給救了。

  第二天的中午,黃剛的老孃帶著閨女,堵著崔老闆的大門罵了倆小時,崔老闆一聲都不敢吭。

  要不是附近就老崔一傢俬人小飯館兒,加上他的廚藝也是過硬,說不定這一通罵就能讓他的買賣直接黃嘍!

  “靳兄弟,今天有新鮮的牛肉、豬尾巴、甲魚.你看要幾樣兒?”

  “什麼幾樣兒,全上,最好的酒給上兩瓶.”

  “得嘞!幾位您稍等!”

  老崔快步去了後廚,一把扯過小兒子:“快去你海大叔那裡勻三斤大蝦兩條黃魚來,就說咱急用,要新鮮的。”

  老崔的小兒子從後面跑了,他們這種小飯店,哪來的那麼多備菜,

  一下子養死了,讓嘴刁的客人吃出味兒來,人家還不砸你的招牌?真以為這是國營飯店呢?

  更重要的是,靳鵬那幾個人,把人家二十幾個人放倒打傷,後來還屁事兒沒有,

  這種人,你還敢給他上臭魚爛蝦嗎?

  後廚老崔一家人忙活,前面的田洪山等人互相對望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靳鵬突然間攔住他們,又掏出工作證,然後就把三人請到這裡,讓人不明白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田洪山道:“靳經理,咱就是隨便聊聊,不用這麼麻煩吧?”

  “這算什麼麻煩?”靳鵬一邊給田洪山等人散煙,一邊道:“兄弟我從南邊來京城,那是兩眼一抹黑,正愁找不到人帶帶路呢!

  今天可巧碰到幾位同行,要是怠慢了,豈不是不懂禮數?”

  田洪山很鎮定,先是跟靳鵬互相點菸,然後笑著道:“都說同行是冤家,今天我們過來也是學習經驗的,靳經理的肚量.真是讓我們慚愧呀,哈哈哈~”

  其餘兩人也是小聲賠笑,畢竟偷師被正主兒碰上,怎能不慚愧?

  但靳鵬很大氣的道:“雖說同行是冤家,但京城這麼大,難不成還容不下我這尾小魚小蝦?再說我們這點經驗不值一提.”

  “靳經理你謙虛了,謙虛了”

  靳鵬這個人,很適合混江湖,只是幾分鐘的功夫,就打消了雙方之間的尷尬。

  等到幾樣硬菜上桌,好酒下肚,靳鵬順理成章的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們鵬城七廠駐京辦事處剛剛成立,缺經營場地咱們合作,我們擔責,你們受益”

  田洪山是很精明的,但隨著靳鵬一條條的說出合作建議,他也是驚訝的忍不住反問。

  “靳兄弟,你說進貨、存貨、銷售都算你們的?我們不需要幫忙?”

  “對!”

  “那員工也是你們負責發工資、醫療福利我們一概不管?”

  “那肯定,都掛我們七廠駐京辦的人事檔案上。”

  “稅收你們自己繳,跟我們無關?”

  “當然,那才幾個錢?”

  “我們分走的可是流水,不是利潤?”

  “對呀!要是算利潤,這裡面扯皮的東西可多了去了,太麻煩了吧!”

  “.”

  田洪山跟幾個朋友,也算是江湖老油條了,但怎麼琢磨,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反而覺得靳鵬是個傻帽。

  其實靳鵬就是佔用了百貨大樓的一片櫃檯,但他付的不是租金,是流水抽點,

  甭管鵬城七廠是虧本還是盈利,就是這個月就賣了一雙襪子,田洪山也得抽個幾分錢。

  而且更重要的是,鵬城七廠在百貨大樓搞促銷,帶來的人氣,可都是百貨大樓的呀!

  其實這就是後世品牌進駐商場的套路,人員、資金全部品牌方負責,商場坐地抽點。

  只不過現在的百貨大樓,不是後世的商場,他們有自己獨立做大做強的能力,不像後世很多商場,一旦沒有足夠的商家進駐,就半死不活跟鬼城似的。

  靳鵬提出的建議,其實就是喂田洪山等人一個半飽,然後大哥您就躺著睡覺吧!其餘的都歸我了。

  “我們回去彙報一下,咱們再聯絡。”

  “好,再聯絡。”

  靳鵬跟田洪山等人握手,當握到第三個人的時候,感覺到了手掌心的異樣。

  嘿,有門兒了。

  。。。。。。。

  靳鵬去招呼田洪山等人了,李野就準備去門店裡跟幾個剛從老家來的人打招呼。

  不過剛到門口,就看到上個星期天第一次打折促銷時候,站出來幫忙的那位大姐。

  “忙壞了吧方大姐?”

  “欸,忙啥忙,就倆小時的事兒,能有多忙?”

  方大姐看到李野,眼睛一亮,湊過來問道:“小兄弟你來的正好,你說靳經理的老家都來人了,我們再在這裡幫工.合適嗎?”

  因為這些天秀水的門店總是忙到八點多,馬千山就託這位大姐找了幾個附近的婦女過來幫忙,兩三個小時給一塊錢。

  現在清水縣老家來人了,方大姐他們不得勁兒了,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問靳鵬、馬千山,剛好碰到李野這個“經理的親戚”,就想著旁側敲擊的問一問。

  李野笑著道:“不就是打折促銷的時候你們才來,平時都不來的嗎?

  這跟正式上班的職工不衝突啊?幹嘛不來呢?您是不是嫌錢少,嫌錢少的話我去給您說說.”

  “哪能嫌少?”另外一個婦女慌忙笑著道:“我們幾個都是下班過來幫個忙,給孩子饒倆零花錢,哪有什麼多不多,少不少的?”

  方大姐也道:“兄弟你可別誤會啊!靳經理能照顧我侄女兒一個,我就很感謝了,現在哪裡還能嫌多嫌少?”

  “那行,我啥也不說,就當啥也沒聽見。”

  李野呵呵一笑,擺擺手過去找馬千山了。

  “這小夥兒就是機靈,長得又好,也不知有物件了沒,我妹家的孩子”

  “人家是京大的學生,咱們就別亂點鴛鴦譜了”

  “嚯,京大的呀!那以後可了不得”

  李野進了門店,幾個剛從清水縣來的人,正在忙著整理貨物、打掃衛生,而馬千山和方大姐的那個侄女方紅美,正在仔細的對賬。

  每天促銷結束,倆人還得把賬目對齊了才能下班。

  雖然下班比較晚,但方紅美一錄用就是三十七塊五的基礎工資,還有加班費,折算下來比她姑姑這個老工人還高一大截。

  她家裡兄妹多,回城需要先後排隊,導致回城很晚,在家待業大半年都安排不上工作,現在一下子每月拿五六十塊錢,那幹勁兒是足足的。

  不過今天的對賬,可能不太順利,倆人摁著計算器算了好幾遍,最後方紅美額頭上都出汗了,都沒對起來。

  “算了,兩塊五毛錢,先算在損耗裡吧!你先下班,別讓方大姐久等。”

  馬千山有些心虛的看了李野一眼,讓方紅美先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