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1128章

作者:風隨流雲

  從金紅冷著臉說道:“李野,你既然不知道內情,為什麼對這份合同橫加阻攔?當初你可是答應了集團領導,會全力支援辦公樓的建造專案,那麼現在,你的支援在哪裡?”

  李野瞥了從金紅一眼,冷冷的道:“從組長,現在集團已經支付了上百萬的進場費,但是工程卻沒有開工,我不應該有異議嗎?

  既然沒有開工,卻又急著採購大量建材?我不應該有異議嗎?另外你看看這幾張發票,同一宗貨物,有貿易公司的發票,有生產廠家的發票,你沒考慮過這裡面有偷稅漏稅的嫌疑嗎?”

  從金紅愣了愣,梗著脖子說道:“李野你到底懂不懂啊!這種情況很常見的,再說就算是偷稅漏稅,又關我們什麼事?”

  管基建的郇部長也幫腔說道:“是啊李副總經理,湊發票這種情況不稀奇的,只要發票金額總數對得上,不需要計較是誰開出來的.”

  李野知道九十年代的發票狀況,是不太規範的,很多時候你買的是水泥,人家想辦法給你開了木材的發票,只要能抵稅,一般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李野沒想到京南集團這種大單位,竟然也能容忍這種亂七八糟的情況。

  尚賓看到李野不說話,立刻抓住時機說道:“大家都表個態吧!自從咱們這辦公樓開始籌建,就是一波三折,總不能一直這麼稀裡糊塗下去.”

  “我支援從組長的意見,我們必須要加快工程進度了.”

  “我覺得還是謹慎一些的好.”

  “我保留意見!”

  “.”

  眾人紛紛表態,因為很多人保留意見,所以好似從金紅佔了上風。

  從金紅立刻趁熱打鐵的道:“李野同志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但如果是在發票方面出了問題,我一力承擔責任。”

  【好,我就是等你這句話。】

  李野笑眯眯的看著從金紅,好似聰明的獵手,終於鎖定了狡猾的狐狸。

  從金紅不知道李野在想什麼,她只是覺得終於贏了李野一局,打心眼裡都覺得高興。

  而當天下午,財務老楊終於給撥了一筆款子給從金琪的貿易公司。

  從金琪給從金紅打電話:“姐,錢到賬了,我已經還了一部分欠債,剩下的我用作接下來的採購,今年我們的利潤預計應該有.”

  從金紅打斷道:“這種話不用在電話裡說,你自己有數就行。”

  “好嘞好嘞。”

  從金紅心裡更高興了。

  【你終究還是年輕,不知道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你今天擋了我的財路,那以後別人還怎麼發財?蠢貨!】

  不過從金紅僅僅高興了兩天,就接到了弟弟從金琪的電話。

  “你說什麼?要我們補齊百分之三十的貨款?貨款不是早就付給他們了嗎?

  按合同履行?踏馬的按合同履行那我們賺什麼?這麼不講規矩的嗎?”

第1488章 你掀桌子,那大家都別好過

  從金紅對著弟弟從金琪一陣怒吼,把從金琪也罵的有些委屈。

  “大姐,老盧給我解釋了,現在補上那百分之三十的貨款,只是為了應付稅務系統的突擊檢查,走個形式之後就會再還給我們.”

  從金紅聽到“稅務系統”四個字之後,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子。

  【不會那麼巧吧?】

  不過從金紅隨即就說道:“稅務檢查他們,憑什麼讓我們幫他們平賬?再說他們是幹什麼吃的?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

  從金琪無奈的道:“老盧跟我說了,這一次的稅務核查有些奇怪,好像是專門衝著我們來的,如果把他們虛開發票的事情給查出來,那京南集團也跑不了.”

  從金紅憤怒了:“什麼跑不了?跟京南集團有什麼關係?我現在把錢匯到他們的公家賬戶,還能再拿回來嗎?從公家賬戶裡往外拿錢有多難,你不知道嗎?”

  “我”

  從金琪也心虛了,這些天他跟京城的廠家打交道,深刻的體會到了什麼是“人生地不熟”,現在人家是讓自己“補齊貨款”,

  這錢匯到了公家的賬戶,想要再拿出來必須要有正當理由不說,而且還要好幾個人簽字,

  到時候你怎麼說?說這幾十萬是給人家從金紅的“回扣”?“回扣”這種東西是永遠都上不了檯面的。

  再說這麼大一筆“回扣”,別人就不動心嗎?

  從金紅自己就是單位的領導,當然知道某些領導的心思是怎麼樣的,到時候人家吃幹抹淨把這塊肥肉吞進自己肚子裡,你還能揮起屠刀給他開膛破肚,再把肥肉拿回來不成?

  “小淇,你確定稅務部門盯上了老盧他們嗎?是不是他們在跟我們玩花樣?”

  從金琪一愣,也彷彿忽然明白過來:“大姐,你是說.這些京城人是想黑吃黑?”

  “什麼黑吃黑?你說話注意點兒。”

  從金紅呵斥了自己的弟弟,然後陰沉著臉道:“我們要做好兩手準備,如果老盧他們真的找上門來

  你就說那百分之三十是建材的質保金,工程結束之後就會支付,就算老盧他們要告你,那也是民事糾紛.放心,老盧他們比我們著急。”

  “好好好,還是大姐想的周到,那咱們就高枕無憂了.”

  從金紅又囑咐了從金琪幾句,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但是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從金紅卻沒有在電話中面對弟弟的那般從容。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件事太巧了,巧到了讓人後背發毛的地步。

  “哼,你想掀桌子,就不怕濺一身湯水?”

  從金紅轉身就去了尚賓的辦公室。

  尚賓把採購材料這塊大肥肉給了從金紅,從金紅並沒有吃獨食,所以說這會兒就算她想把那百分之三十付過去,自己手裡也沒那麼多錢。

  從金紅在尚賓的辦公室裡待了很久,沒人知道他倆談了些什麼,但是第二天,京南集團就在尚賓的主導之下,開展起了資金使用的嚴查活動。

  一時之間,上到小車班的司機,下到食堂的買菜大叔,全都遭到了“雞蛋裡面挑骨頭”一般的審查,哪怕幾分錢沒說清楚去向,也會遭到嚴厲的處理。

  【你李野不是不讓我從金紅撈油水嗎?那麼大家就都別撈了。】

  【水至清則無魚,那我就把水抽乾,看看到底要死多少魚。】

  事實證明,京南集團總部裡面的問題很多,而首當其衝的,竟然是馬兆先的司機池逢春。

  池逢春作為馬兆先的司機,經手的瑣事非常多,自然牽涉到了大量的報銷單據,結果這些單據在尚賓等人的嚴查之下,立刻露出了千瘡百孔的樣子,全是破綻。

  馬兆先非常生氣,馬上就讓池逢春停止待查,並且在大會上表示絕不姑息。

  但是李野卻透過敏銳的觀察力,看出了馬兆先的疲憊和無奈。

  這年頭的領導司機都是什麼人物啊?你指望他們嚴以律己不拿公家一針一線?

  你開什麼玩笑,買個摩托車還需要自己買汽油嗎?出差費還要老老實實的實報實銷嗎?車輛修理費等等等等,都不貪一絲好處嗎?

  那豈不是讓別的司機笑死?

  所以當池逢春被拿下之後,好多人都慌了,全都跑到李野這邊來充當說客。

  老孟是輕汽公司出來的人,按理說是站在李野這邊的,也過來開導李野。

  “李野呀,這件事還得你出面才能解決,大家都是普通人,哪裡能像聖人那樣毫無瑕疵?要是因為百八十塊錢落個警告的處分,那這臉豈不是丟盡了?”

  “孟副總經理,這件事明明是尚書記發起的自我檢查活動,為什麼要我出面解決?”

  “嗨,李野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這明擺著是從金紅被你削了面子,所以才被迫反擊了,

  咱們兩家畢竟在名義上合成一家人了,這要是不斷的內鬥下去,那可是要亂套的呀!前些年的教訓還歷歷在目,如果讓上面知道了,也是會怪罪的.”

  【我倒是早點希望上面怪罪下來呢!】

  李野知道像從金紅乾的這些事,如果上面不加以過問的話,很可能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說不定只是傷其皮肉,連筋骨都動不了。

  所以就算李野知道這是尚賓逼著他主動妥協,但還是想再堅持一下,反正他的司機和助理都不怕查,查一查還更乾淨呢!

  不過李野還沒等到上面的過問,卻先等來了稅務部門的調查。

  “這幾位是稅務部門的同志,他們來我們集團,是要調查幾宗建材交易的細節,從現在的賬目上來看,這幾家單位有虛開發票的嫌疑,那麼你們同樣涉嫌偷稅漏稅”

  財務老楊當即拿出了財務明細和付款證據:“沒有沒有,我們明明已經全額付款了,這一定是其他環節出了問題。”

  從金紅借錢採購材料,也是給老楊提供了交易明細的,因為她要從老楊這裡拿到資金來平賬,所以老楊拿出來的賬目沒有問題。

  “其他環節?是哪個環節?”

  “應該是紅琪貿易公司吧!我們有一部分款項是支付給紅琪貿易公司的,他們承擔了一大半的建材採購.”

  “紅旗貿易公司跟你們是什麼關係?”

  “.”

  稅務部門的人問出這句話之後,從金紅立刻回答道:“只是正常的採購關係”

  稅務部門的人笑了:“我們剛好查過了,紅旗貿易公司的法人是從金琪,是西南人,跟你們集團的從金紅同志是親兄妹.

  另外紅琪貿易公司存在違規避稅的嫌疑,所以我們希望大家能夠配合我們,不要心存僥倖。”

  從金紅的腦袋“嗡”的一下炸了。

  從金紅一直在擔心李野對付她,卻沒想到突破口竟然在弟弟從金琪的身上,就她弟弟的那個皮包公司,能照章納稅那才見了鬼呢!

  如果從金琪落了網,她從金紅還能跑得了嗎?

  從金琪可沒有堅貞不屈的品質,到時候百分之九十九的會找從金紅救命,可從金紅自身難保的情況下,能救得了誰?

  你說天底下那麼多皮包公司,怎麼就單單瞄上了自己的小金庫呢?天殺的稅務人員什麼時候這麼敬業了?

  【你說收稅的都這麼能幹了,幹嘛不去當刑警呢?不覺得屈才嗎?】

第1489章 你們都想逼死我啊!

  稅務人員的專業能力和敬業精神,可以說出乎了京南集團所有人的預料,除了李野之外。

  而這出人預料的原因,是李野打破了一個大家以往都認同的共識——從金紅吃掉百分之三十的溢價很正常。

  這就像幾十年後某些人年薪不過幾十萬,卻人人住著幾百萬上千萬的別墅,

  兒女動輒送到海外鍍金享受,敢吃、敢喝、敢拿、敢要、敢日、敢反正只要牛馬能想到的,就沒有什麼不敢的。

  但這又怎麼樣呢?人們都覺得很正常,底層的牛馬也只不過怨恨幾句而已。

  在八九十年代,這麼囂張的情況還是不多見的,大家也就拎著菸酒罐頭抹黑上門求進步,但性質其實一樣。

  為什麼?因為大家習以為常了嗎?

  不,是因為以小博大,是種花家遺留千年的糟粕,讓人又愛又恨。

  就在八幾年,胡建有位姓陳的小夥子,去北邊販賣木頭賺了些錢,就尋思著乾點“大買賣”,

  他眼光獨到,瞄上了醫院內一個快要活不下去的清水科室,然後斥巨資三千元開始了自己的事業,

  這三千元中,就有一千元是“溢價”,另外一千元是材料費注射費,最後一千元是貼滿了大街小巷電線杆子上的小廣告,

  僅僅半年時間,他就賺了六萬塊,等李野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人家已經身家百億了。

  那你說說,當初他的成功,是因為自己眼光獨到呢?還是思路新穎的推廣方式呢?還是.那一千塊的溢價?

  當某一種行為可以獲取十倍、百倍、千倍、萬倍回報的時候,又有多少人會明著反對呢?

  只有李野反對了,還是掀桌子級別的反對。

  跟李野這掀桌子的級別比較起來,尚賓這些天主導的“內部嚴查”,就根本不上檔次了。

  馬兆先的司機就是報銷的時候千八百的發票不規範,你能給他定什麼罪?

  而從金紅這可是牽涉到幾十萬的灰色收入,甚至還能讓京南集團沾上“偷稅漏稅”的髒水,能是一個段位的手段嗎?

  而且從金紅拿到的“溢價”,有一部分流到自己口袋裡了呀!

  所以尚賓立刻把前來調查的稅務人員請到會客室,好煙好茶伺候好了,然後諔┑谋硎尽罢娴母覀儧]關係。”

  你說為什麼沒關係?那當然是按照人家生產廠家說的那樣,是有百分之三十的貨款還沒付清啊!我們把錢付清了,這幾張發票不就沒問題了嗎?

  至於什麼紅琪貿易公司?那跟我們沒關係,但我們會積極協調,讓他們承認錯誤、改正錯誤。

  你說要怎麼改正錯誤?肯定是補稅、罰款、外加溢價唄!

  尚賓畢竟是有級別有威嚴的場面人,面對幾個前來調查情況的稅務人員,還是很有壓迫感的,一番模稜兩可承諾保證之後,總算把這些人給敷衍過去了。

  但是稅務人員走了之後,他卻鐵青著臉,把從金紅喊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既然人家稅務部門敢查到京南集團這邊來,就一定不是幾個小卡拉米的臨時起意,必然是有核心人員主持的大陰帧�

  所以必須馬上補救,把所有的窟窿都給補上才行。

  “從大姐,這件事非常危險,你必須在兩天.一天之內解決,乾淨、徹底的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