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1120章

作者:風隨流雲

  尚賓愣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

  他反應了過來,立刻給老婆打電話:“你去看看賬戶有沒有變化,儘快告訴我。”

  一個小時之後,尚賓的老婆給尚賓回了電話:“剛剛到了一筆貨款.”

  “保密,跟所有人保密。”

  “知道。”

  尚賓深深的吐了口氣,整個人倚在老闆椅上,只感覺又緊張、又疲累、又興奮,但就是沒有膽怯。

  王秉先這種招數,尚賓看得一清二楚,先拿到百分之三十的預付款,就是為了以後的“追加預算”做準備,

  因為尚賓以前就玩過無數次的“追加預算”。

  西南重汽幾十年花了無數的錢,最後只造出幾百輛汽車,追加預算是他們的傳統技能,王秉先怎麼可能騙得過尚賓?

  但那又怎麼樣呢?追加的又不是他尚賓的錢,與他何干?

  “從大姐,你來一下。”

  尚賓把從金紅喊到了辦公室,壓低聲音交代了半個小時,直把從金紅的臉色交代的一陣紅一陣白。

  但是到了最後,尚賓一句話就把從金紅搞定了。

  “回頭你看看你親戚的公司賬戶,另外建築用的材料你上點心,一定要用優秀的供應單位.我這個人一向仗義。”

  。。。。。。。。。

  從金紅從尚賓辦公室出來之後,同樣是又忐忑又興奮。

  因為西南重汽這幾年效益不好,自己家開的貿易公司沒趕上好時候,一直沒怎麼賺錢,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這個機會,可不能因為一點小困難就黃了呀!

  可是李野又著實兇狠,該怎麼辦呢?

  從金紅想了想,拿起了電話。

  “小馮啊!跟宏華公司的合同擬定好了嗎?”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尚賓把髒活交給了她從金紅,她從金紅就不知道再轉交給別人嗎?

第1473章 良禽擇木而棲

  “小馮啊!跟宏華公司的合同擬定好了嗎?”

  “我還沒弄好,這份標書有些地方寫的.不太明確,所以我還需要一些時間.”

  電話那邊的聲音明顯有些忐忑,好似一個上課開小差的學生,突然被老師喊起來回答問題。

  “不太明確?哪裡不太明確?算了,你上來一趟吧!”

  “哦哦,好的。”

  馮淑雲趕忙出門上樓,去了從金紅的辦公室。

  敲門進去之後,從金紅並沒有如馮淑雲預料的那麼嚴厲,而是和藹的請她坐到沙發上,還給她倒了杯水,讓馮淑雲受寵若驚。

  “怎麼了小馮,你也不是第一次擬定合同了,怎麼這一次卻拿不準了?”

  “是這樣的叢總,這次中標的標書,在某些地方寫的很模糊比如一階段工程款的支付時間,標書只說在工程結束之前支付,但這個之前沒有具體的標準,總不能活都沒幹,就把錢付給他們.”

  馮淑雲嚥了口唾沫,小心的說出了自己的疑慮,同時心裡也在止不住的大罵。

  作為一個非專業人士,都覺得這份標書有問題,也不知道那些評標的專家到底是不是眼瞎了,非要選中這麼一份標書,給自己的工作帶來這種麻煩。

  從金紅眯了眯眼睛,笑著說道:“當然不能隨便付給他們,一切都要按規矩來,我剛才已經跟尚書記聊過了,到時候根據行業慣例支付就可以,你不用擔心”

  聽了從金紅的話,馮淑雲立刻明白了從金紅的鬼主意。

  馮淑雲都說的那麼明白了,從金紅卻沒有直接反對,那她什麼心思,還用猜嗎?

  【你噰歪歪說了這麼多,不就是要提前把錢給他們嗎?合著我剛才說的話,您沒聽懂?】

  【咱好歹是大集團了,總不能讓我擬定一份糊塗合同吧?到時候出了問題,還不是要把責任扣在我頭上?】

  但是馮淑雲嘴上可不敢反對從金紅,因為她是從金紅一手提拔起來的,而且一路從西南帶到了京城,大好的前途可都系在從金紅的身上。

  一直等到從金紅說完之後,馮淑雲才低聲說道:“叢總,如果合同不夠明確的話,可能工程開工之前就要付給宏華公司好幾百萬,李總那裡可能.不會同意。”

  從金紅瞥了馮淑雲一眼,然後冷冷的說道:“誰說開工之前就付幾百萬了?另外一分廠的技術研發中心,一個月的研究經費就大幾百萬,你覺得李副組長會在乎幾百萬?”

  馮淑雲不敢說話了,從金紅都把李野稱作“李副組長”了,她再不知趣豈不是找罵?

  【李野是辦公樓籌建小組副組長,我才是組長,你認不清大小王嗎?】

  這會兒的從金紅就是屬狗臉的,如果馮淑雲再犟嘴,保準被罵的下不來臺。

  看到馮淑雲乖乖的不說話,從金紅又笑著問道:“小馮啊!你參加工作也兩三年了吧?”

  馮淑雲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叢總,我參加工作三年半了。”

  從金紅點點頭道:“是啊!一晃都三年多了,你這幾年的表現很不錯,也應該挑起更重要的擔子了”

  馮淑雲忽然緊張了起來,只感覺從金紅這會兒跟自己說這些,好像有點“交換”的意味。

  三年半的時間,足以讓一個懵懂的大學畢業生,變成一個謹小慎微的職場牛馬,當上司給你許諾一顆甜棗的時候,你就要琢磨著接下來是不是要挨巴掌。

  從金紅看了看馮淑雲,再次笑道:“對了,上次你說你弟弟想進咱們集團工作?”

  馮淑雲愣了愣道:“是的,他沒考上高中,不符合咱們單位的用人標準.”

  從金紅大手一揮,說道:“初中畢業怎麼了?咱們西南重汽很多幹部還是小學畢業呢!我今天就給你安排一下.”

  馮淑雲心裡一陣噁心,因為從金紅這種赤果果的要挾,太讓人噁心了。

  馮淑雲從農村考上大學,成了十里八村的金鳳凰,然後父親就天天纏著讓她給弟弟解決工作,也從農村出來吃皇糧。

  馮淑雲跟父親說過,現在西南重汽的效益不景氣,真要是當了工人,說不定還不如農民。

  但不管怎麼說,馮淑雲的父親就是認死理,天天纏著馮淑雲,非要讓自己的兒子在九三年農轉非,馮淑雲這個女兒也是服了。

  而這會兒如果她要是敢說幫個不字,弟弟的工作保準是要黃了。

  “這份合同要的很急,這樣吧!今天晚上我陪你加個班,爭取明天早上給尚書記過目。”

  “好好吧!”

  面對從金紅的咄咄逼人,馮淑雲只能無力的答應了。

  兩個人一直忙活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的時候,終於擬好了一份模稜兩可的合同,然後就被從金紅鎖到了保險櫃裡。

  “今天你回去休息一天吧!我給你准假,如果別人問起來,你就說合同還沒擬好。”

  “啊?哦哦,好的。”

  馮淑雲拖著疲憊的身子下班,越走越篤定自己很可能要成為背鍋俠了。

  雖然李野是辦公樓籌建小組的副組長,從金紅是組長,但是這些天馮淑雲可是見過了李野的強勢,知道誰才是說了算的人。

  如果李野的意見跟從金紅的意見出現衝突,那自己夾在中間百分百會倒黴。

  而現在從金紅明擺著是要瞞著李野籤合同,李野不怒才怪。

  有關李野的傳言,最近在集團總部傳的可玄乎了,李野可是動不動就把人送進去吃窩頭的狠人。

  馮淑雲坐在了路邊的公交站上,心亂如麻的發呆,幾輛公交車進站她都上車離開。

  她想起了自己十年寒窗的不易,想起了畢業參加工作之後的艱難,如果突然間一切歸零.

  “不行,這樣不行。”

  馮淑雲突然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往回走了一段路,站在了京南集團附近的十字路口。

  這個十字路口視野開闊,可以看到四個方向開過來的汽車,而李野的那輛虎頭奔非常扎眼,隔著老遠就能看見。

  七點五十,李野的虎頭奔準點駛來,馮淑雲趕緊跑過去揮手。

  【良禽擇木而棲,所有人都說李野心狠手辣,但是卻沒有人說李野對屬下不好啊!】

第1474章 將叛徒進行到底

  今天是曲慶有給李野開車,當他看到在路邊使勁揮手的馮淑雲的時候,立刻就認出來了。

  於是他就對李野說道:“前面是公司的同事,應該是辦公樓籌建小組的人,我們要停嗎?”

  “她這是要搭車嗎?”

  李野也挺奇怪的,按理說單位裡的人都有分寸,又不是幾十年後的小仙女,誰的車都想搭。

  “停下車問問吧!也許有事兒呢?”

  曲慶有停下車,搖下了前排的車窗。

  馮淑雲立刻跑過來說道:“我找李總,有急事彙報。”

  曲慶有微微側頭,看向後排的李野。

  李野說道:“有什麼事到公司說吧!就幾步路的事兒了。”

  但是馮淑雲立刻說道:“不行,這件事牽涉到從副總經理和辦公樓的工程,我只能在路邊攔車,真的很抱歉.”

  李野想了想,便指了指不遠處的早餐店:“去那邊說吧!”

  馮淑雲看了看早餐店,有些猶豫的道:“能找個僻靜點的地方嗎?我怕碰到同事.”

  李野眯起了眼睛,對著馮淑雲仔細觀察了起來。

  李野是不想讓馮淑雲上車的,倒不是他瞧不起人,只是見多了幾十年後那些小仙女的操作,純粹就是個人謹慎。

  車裡空間那麼小,萬一挨著人家了呢?現在集團內部想李野死的人可多了去了,未必就不會惹出什麼破事兒來。

  不過李野仔細觀察了馮淑雲的微表情之後,覺得是自己想錯了。

  馮淑雲純粹就是怕在早餐店遇到同事,撞破她“二五仔”的行徑罷了。

  她是從金紅的人,現在單獨來找李野,讓人看見之後還能不穿小鞋嗎?

  李野下了車,然後對曲慶有道:“你自己開車去前面繞一圈,待會兒去北邊公園接我。”

  曲慶有點點頭,開車走了。

  北面的公園環境不錯,雖然僻靜但是有晨練的老頭老太太,是個說“悄悄”話的好地方。

  等李野和馮淑雲走到公園之後,馮淑雲趕緊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總經理,我當時強烈抗議過了,並且表示應該跟您溝通,取得您的同意之後才擬定合同,

  但是從總經理沒有采納我的意見,並且在合同擬定好之後就鎖了起來,還讓我對外撒謊,說合同還沒擬定好”

  “不過我在不起眼的地方添了一句話,如果承建方違約,需要雙倍賠償甲方損失.”

  聽完馮淑雲的陳述李野平靜的問道:“你不是說所有的合同條款,都是在從金紅的眼皮子底下寫的嗎?那為什麼又要冒險添這句話呢?”

  馮淑雲張了張嘴,無奈的道:“因為以前我在西南重汽的時候,發生過很多這樣的事情,十次裡面有八次違約,

  而違約之後,就要有人背責任,這件事我真的是被迫的,如果讓我背責任的話,我覺得不公平.”

  李野有些奇怪了:“按你這麼說,到時候負責的是簽字蓋章的人啊!跟你這個擬定合同的沒什麼關係吧?”

  馮淑雲苦澀的笑了:“李總,我不知道您以前的單位是什麼樣的,但是在西南重汽.高層是不會負責任的,

  責任只會往下轉移,高層轉中層,中層轉底層.只有最底層的辦事員,才會罪大惡極不可饒恕。”

  “.”

  李野聽著馮淑雲的陳述,感覺對方就像個落入蛛網的飛蟲,眼看著蜘蛛衝她張開了血盆大口,怎麼掙扎都逃不脫死亡的命摺�

  連馮淑雲這種參加工作兩三年的辦事人員,都知道“十個裡面八個違約”,那麼從金紅不知道嗎?尚賓不知道嗎?

  他們當然知道,只不過提前安排好了馮淑雲這個替死鬼而已。

  李野聽人說過一句話——一個將軍在戰場上帶兵,有時候必須要考慮讓誰去死,而一個管理者管理一家企業,也必須要考慮讓誰受委屈。

  真特麼是個該死的謬論。

  李野想了想,對著馮淑雲沉聲說道:“這件事你就當沒發生過,今天早上你沒見過我。”

  馮淑雲愣住了。

  她鼓起了所有的勇氣,以“叛徒”的身份向李野“投铡保Y果卻被李野無視了,這種滋味沒有經歷過的人,是無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