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1000章

　　李野也笑了。

　　潘小瑛是個聰明人，她當然知道李娟背後有李野這個大哥在撐腰。

　　而且她剛才第一個問題就是“燈塔是否有先例”，先確定前面是否有車，地上是否有轍，然後才做的決定。

　　李野相信，如果此時的燈塔沒有先例的話，潘小瑛是不會這麼痛快的同意這個專案的，因為萬一失敗，她多少要有點責任。

　　但是燈塔有先例就不一樣了，就算是失敗了，也是“緊跟世界潮流”，罪不在我。

　　這看似是個很賴皮的思路，但卻是現如今內地人奉行的避險原則之一，甚至到了幾十年之後，內地還有很多類似的情況，因為此時的燈塔太強大了。

　　別的不說，就內地軍隊在電子對抗方面，就一直摸著燈塔過河，在長達二十年的探索發展之中，一直緊緊的盯著燈塔，甚至每份報告中必定有“美國現如今已經達到XX水平”的對比標準。

　　這不是崇洋媚外，這是一個參考，是一個不斷追趕、最終超越的目標。

　　雖然在九十年代，只有追趕，沒有超越，但是到了幾十年之後，而且卻真的超過了燈塔，形成了壓倒性的優勢。

　　。。。。。。。。。。

　　文樂渝到潘小瑛家串門，是標準的“過年走親戚”，大哥嫂子要是不好好招待，文樂渝這個小姑子是要回孃家告狀的。

　　所以到了中午，大舅哥文國華陪著李野喝了個痛快，把酒量深不見底的李野都喝出了微醺的感覺。

　　李野笑著吹捧了一下：“我說大哥，你這酒量可是見漲了呀！以前你喝不了這麼多啊！”

　　文國華搖搖晃晃的吹牛：“風水輪流轉呀！你彆著急，等再過兩年我回來的時候，我保證把你給喝趴下，必報當年桌底之仇”

　　“哈哈哈哈~”

　　李野爽快的笑了。

　　當年他剛到京城，第一次登門去看望文樂渝，這個大舅哥還想給李野灌酒，卻被李野給喝到桌子底下去了，

　　以後文國華就經常被老媽和妹妹警告“不要跟李野喝酒”，以至於自嘲為奇恥大辱，所以今天好像看到了可以報仇的希望，他必須要吹上兩句。

　　可是他剛剛說了這兩句，就聽到潘小瑛道：“你大哥這兩年一個人在外地，身邊沒個人管著，天天跟人喝酒，酒量能不見漲嗎？可是咱們都知道，酒量見漲，身體就受損，得不償失.”

　　文國華瞥了潘小瑛一眼，然後說道：“要不你跟在我身邊，好好管管我？”

　　潘小瑛笑著道：“我這上班、帶孩子一攤子事兒，怎麼跟在你身邊啊？”

　　文國華一指李野和文樂渝：“你問問他們倆，當初是不是誰也離不開誰，李野只要去哪兒，小渝一定會跟著去哪兒，小渝不去留學，李野也就不去留學.”

　　“.”

　　潘小瑛慢慢的轉動脖子，看向了李野和文樂渝。

　　李野握著酒杯，喝不下去了。

　　大舅哥這是在埋怨，當時你說分開就分開，現在又想把我找回來。

　　而潘小瑛這是準備說什麼呢？還不是想讓李野兩口子勸文國華回京城嗎？可這種事兒是他一個妹夫能摻和的嗎？

　　文樂渝也摻和不了啊！

　　所以，還是趕緊走吧！

　　“我上個廁所”

　　李野站起來上廁所，然後就打了個趔趄，就跟醉酒的醉漢一模一樣。

　　文樂渝趕緊扶住李野，埋怨著說道：“讓你喝讓你喝，自己酒量不行了不知道啊？逞什麼能啊？趕緊走趕緊走，丟人現眼.”

　　“.”

　　一家人就跟倉皇而逃似的，離開了潘小瑛的家。

　　直到上車之後，李野才醒了酒。

　　因為有兩個孩子在車上，李野也沒辦法跟文樂渝討論文國華和潘小瑛之間的事情，要不然兩個孩子口無遮攔，不知道會傳到誰的耳朵裡。

　　李娟看了看，便對李野說道：“哥，小瑛嫂子看來很重視這個專案呢！幸虧你給我準備的資料齊全，要不然我都答不上來”

　　李野笑了笑沒說話，但是文樂渝卻道：“你錯了，她並不怎麼在意這個專案，如果她很重視，就不會如此輕易的決定下來。”

　　李娟愣了愣，有些不理解，畢竟又是出國考察又是總經理掛帥的，怎麼能說不重視呢？

　　文樂渝淡淡的道：“嫂子重視的是你哥，懂了嗎？”

　　“.”

第1263章 咱哥為了咱們操碎了心

　　李娟跟著李野、文樂渝回到家之後，就被早就等不及的李瑩給拉到了臥室。

　　“怎麼看你的臉色不太好，怎麼回事？事情辦砸了嗎？”

　　李娟緩緩搖頭，然後憂鬱的道：“你說咱們是不是大哥的累贅啊！什麼事情都要大哥替咱們操持”

　　李瑩奇怪的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李娟解釋道：“我跟潘小瑛彙報的很順利，她還說讓我負責這個專案但是後來嫂子跟我說，潘小瑛根本不看重這個專案，只是看重大哥，那你說這不是大哥用自己的人情來託舉我嗎？”

　　李瑩詫異的道：“那咋了？你是犯了什麼矯情的臭毛病嗎？大哥幫你還幫出毛病來了？”

　　“不是.”

　　李娟又急又氣的道：“我是覺得咱哥培養了咱們這麼久了，咱們應該能幫上咱哥的忙了，結果到最後還是要拖累咱哥”

　　年輕人的自尊心一般都很強，所以文樂渝在說出“潘小瑛是看重你哥”之後，李娟的心裡就有些異樣。

　　李娟承認李野這個大哥很好，但是她一直以來，非常想證明自己是“有用”的，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李野不懂計算機，而李娟自認為是專業的，所以就卯足了勁兒想證明自己。

　　結果潘小瑛卻“不重視”，可把一心想要把專案幹好的李娟給搞鬱悶了。

　　【那我不是跟那些只走後門不幹正事兒的人一個鳥樣嗎？】

　　“說你矯情你還不服氣”

　　李瑩氣恨的罵了姐姐一句，然後忽然又覺得不對。

　　她眯起眼睛想了很久，然後堅定的搖了搖頭：“不對，肯定不對，別人不重視這個專案，不見得咱哥不重視，肯定是你想錯了.”

　　正在鬱悶之中的李娟，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你從哪裡看出來的？快給我說說.”

　　李瑩板起了小臉，以長者教學的姿態說道：“你想想，這麼多年來，咱哥親自點出來的專案，有哪一個是不成功的？有哪一個是不賺錢的？”

　　“當初咱哥讓郝健他們賣麻糖，有誰看出是門賺大錢的好生意了？”

　　“當初咱哥讓郝健、靳鵬他們下羊城，誰又能想到會有現在的風華服裝？”

　　“當初咱哥給裴先生的雜誌社投稿，又有誰能想到”

　　李瑩一口氣說了李野這些年“點石成金”的諸多案例，就沒有一件是無的放矢，隨意而為的。

　　李娟也認真了起來，心癢難耐的道：“你的意思是說，咱哥讓我辦的這件事.跟風華服裝一樣？”

　　“能不能跟風華服裝一樣我不知道，但是肯定很重要。”

　　李娟微微蹙眉，然後說道：“咱們來分析一下，既然咱哥說的那個BBS在燈塔很紅火，那麼潘小瑛為什麼看不上眼呢？

　　潘小瑛一個女人能走到現在的位置，絕對是個人精，那麼她肯定是認為燈塔跟咱們內地之間有什麼重要的區別，所以咱們這邊發展不起來”

　　“咱們內地跟燈塔比起來人口眾多，技術相對落後，經濟不發達，個人比較窮.你覺得是哪裡出了問題？”

　　“.”

　　李娟得了李瑩的提示，稍微思索之後就無奈的說道：“應該是因為窮吧！

　　想要接入BBS平臺，首先需要一臺電腦，然後還要開一條電話線，別說普通人了，就是效益不好的單位也接不起.”

　　九零年的電腦比八十年代的電腦要便宜一些，但是普遍也要超過萬元一臺，甚至比較好的還要好幾萬，而電話線的初裝費也要好幾千，

　　就這一條，就把迅速普及的可能性給限制住了。

　　而且以李娟對通訊公司的理解，等到真正專案落地的時候，想要接通BBS，估計還要額外繳一筆費用，這麼綜合起來，一般人根本玩不起。

　　所以別看李娟在彙報的時候說的天花亂墜，潘小瑛都認為這玩意兒“做不起來”，只是給李野一個面子，讓李娟隨便玩玩而已。

　　而事實上也是如此。

　　在原有的時空軌跡中，九十年代初期開始的撥號上網，一個月要一千五的費用，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資。

　　所以內地的網民數量增長的極為緩慢，到九七年的時候才堪堪達到二十萬人，九八年井噴之後，才終於突破百萬。

　　所以這個年代的網民大機率不是普通人，要麼就是家裡真有礦，要麼就是在單位裡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人。

　　比如那個作家郭曉司，90年代上高中的時候就開始在網上碼字，這讓那些去網咖都湊不出上網費的學生情何以堪？

　　而另外一些像《悟空傳》作者那樣的人物，都是在計算機所、大學或者電信局之類的單位，才先人一步的接觸到了網際網路的風口。

　　就這樣一個環境條件，也怨不得潘小瑛會不太看好。

　　但是李瑩卻興奮了起來。

　　“我明白了，咱哥果然高明”

　　“就像你說的，以現在的技術條件，普通人想要接觸BBS的可能性比較小，但是擁有行動電話的使用者，卻是絕佳的客戶群體啊！

　　能用得起大哥大的，也不差那買電腦的錢，所以咱哥才針對你們單位的特點，選了這個專案”

　　李娟想了想，說道：“可是很多用大哥大的人，他不懂電腦啊！”

　　“不要緊，有錢人要的是面子，不懂電腦，還不會僱一個會的人用嗎？”

　　李瑩篤定的道：“而且你還記得咱哥當時說起風語電腦的時候，是不是提了一個要求——要做種花人都買得起的電腦？”

　　“咱哥看好國內的計算機市場，認為電腦會快速的降價，也會快速的普及，但是別人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預判經濟走勢，這就是咱哥一直能帶人賺錢的訣竅。”

　　李娟被李瑩說的一愣一愣的，喃喃的道：“是這樣嗎？”

　　“算了，咱們乾脆別猜了，直接去問問咱哥不就好了？”

　　李瑩拉起李娟就去找李野。

　　李娟趕忙說道：“咱哥喝多了酒，說不定睡下了。”

　　李瑩：“不可能，咱哥什麼時候喝醉過？”

　　兩個小姑娘急匆匆的去了李野那邊，李野果然還沒睡。

　　當李瑩把自己猜測的種種說出來之後，李野都真的驚訝了。

　　【這小丫頭是個人才啊！】

　　李野說道：“也不是別人看不透，只是他們不會因為十年之後的回報而動心，這個專案的投資回報週期比較長，說不定要七八年甚至十幾年.”

　　“.”

　　兩個小姑娘從李野房裡出來之後，李娟說道：“這個專案的回報要十幾年之後嗎？怪不得潘小瑛看不上，十幾年後她都不知道升到哪裡去了.”

　　李瑩嘆了口氣，說道：“咱哥算是為了咱們處心積慮，操心到家了.”

　　李娟：“.”

　　“你想想看，十幾年後，是不是小佑安長大成人的日子？這是在為了咱弟弟做準備啊！”

第1264章 別不識貨

　　潘小瑛對李娟的支援力度，比李野想象的要更大一些，李娟隔天提交了書面建議之後，第三天就確定立項，一個星期之內就組建考察團出國考察，到了三月份的時候，已經考察完畢回國著手試執行了。

　　就這個效率和速度，一度讓李野和李瑩產生了錯覺，是不是潘小瑛也意識到了網際網路的廣闊前景，所以才如此上心？

　　但是文樂渝的一句話，卻點醒了夢中人。

　　“嫂子現在是負責移動通訊的，架設BBS需要電話線路，她如果現在不伸手，以後就是別人的東西，還不如現在就佔下地盤，免得以後從別人碗裡撈飯吃

　　咱嫂子的野心大著呢！手裡攥的東西越多，以後進步的機會就越大，她永遠不知道滿足”

　　“.”

　　李野總算明白“屁股決定眼光”這句話的深刻含義了，坐到潘小瑛那個位置的人，未必需要考慮這個專案會不會有前途，但必須考慮會不會給自己的對手所用，

　　只要是有可能給別人形成助力的東西，要麼先行一步自己佔了，要麼損人利己給他毀了。

　　而聽文樂渝的意思，潘小瑛還覺得移動通訊的天地太小，發揮不出她的能耐來。

　　也是，現在的移動通訊還只是隸屬於郵電系統的一個“小單位”，但是誰能想到以後，會發展成多麼恐怖的龐然大物呢？

　　三月十五日，星期五，一分廠。

　　李娟帶著一群技術人員，從一大早就開始幫助李野架設BBS網站，一直快到中午的時候還沒有除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