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清闲
可如今，白小川的一句話...讓這些怨言全部消散.....
那些犧牲的兄弟，他們慷慨赴死時，心中所想的，不也正是如此嗎？
他們守護的，不正是身後億萬個像眼前這人一樣，或許平凡卻心懷熱血的同胞嗎？
雲龍的眼眶，在不經意間紅了，一絲水光在眸底迅速閃過，又被強行壓下。
是啊，如果此刻需要他死在戰場上，為了守護這樣的同胞，為了大夏的延續，他……也不會有半分怨言！
“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雲龍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面容肅穆。
他朝著對面的白小川，做出了一個道門弟子只有在面對師長、先烈才會使用的.....最崇高的敬禮。
右手握拳，左手覆於其上，置於胸前，深深躬身。
白小川坦然受之，然後平靜地開口，說出了他在這個“時間剪影”中的最後一句話。
“告訴王野……”
“我的名字，叫白小川。”
雲龍保持著鞠躬的姿勢，重重點頭：“好！”
下一刻。
雲龍眼中銀芒一閃，一股精神力量瞬間侵入了白小川的識海深處，切斷了一切生命維持的中樞連線。
白小川只覺眼前再次一黑，意識瞬間被抽離。
不過......預料中的虛無並沒有出現。
他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縷輕煙，飄飄蕩蕩，失去了身體的束縛。
白小川一驚：“嗯？又變成第三視角了？”
他“看”到，豪華套房的景象依舊十分清晰。
沙發上，白小川頭顱微微垂下，呼吸與心跳已經停止，面容平靜，彷彿只是陷入了沉睡。
而在“他”的屍體面前，雲龍緩緩直起身，看著那具失去生命的軀體，保持著那個莊重的敬禮姿勢，久久未動。
第389 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隨後....
白小川“眼中”的畫面流速開始變得不正常。
如同按下了快進鍵，景象飛速流轉，越來越快。
沒過多久，豪華套房的門被推開。
幾名穿著白色制服醫務人員走了進來。
他們先是對著靜立在旁的雲龍敬了一個軍禮，雲龍沉默地回禮。
然後，醫務人員開始迅速而專業地處理“他”的遺體。
沒有過多的儀式.....
很快，一顆通體碧綠的能量結晶，從“他”心臟位置被小心地取出。
結晶被迅速放入一個特製的的金屬容器中，嚴密封存。
醫務人員再次向雲龍行禮，帶著容器緩緩退去。
房間內，只剩下雲龍，和沙發上那具逐漸冰冷的軀殼。
畫面陡然切換。
時間來到了第二天，甚至可能是之後的某天。
白小川再次“看”到了前世的洛雪。
她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皮膚白皙，齊肩的短髮利落而冰冷，臉龐精緻卻總是缺乏表情。
因為白小川的“失蹤”，洛雪竟然直接找到了他那個狹小破舊的公寓房間。
當她推開虛掩的房門，看清屋內的景象時，那雙總是淡漠的眸子，瞳孔驟然一縮！
房間裡，異常地……整潔。
床鋪被整理過，桌上散亂的泡麵盒和菸蒂不見了，地面也被清掃過。
在洛雪的記憶裡.....這絕不該是白小川房間的樣子....
那個傢伙的房間，永遠比狗窩好不了多少。
髒...亂...帶著煙味....那才是他。
而現在，這種刻意的.....冰冷的整潔，只說明瞭.....有人來過，清理過，抹去了某些痕跡。
洛雪僵立在門口，一動不動。
許久，她才緩緩走進房間，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冰冷的桌面，眼神空洞。
那一夜，她沒有離開，直接住進了這個已經失去主人的“家”。
深夜，她雙手抱著膝蓋，蜷縮在房間唯一的硬板床角落，身上蓋著白小川那床帶著淡淡皂角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煙味的舊被子。
她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微微聳動。
“白小川……你去哪了……”
這是白小川第一次“聽”到洛雪用如此低啞.....顫抖和悲傷的聲音說話。
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洛雪那張總是冷冰冰的臉上，會出現如此脆弱.....如此絕望的表情。
細密的淚珠滑過她白皙的臉頰，在下頜凝聚，滴落，打溼了膝頭的布料。
那種深藏的.....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感，在失去的恐懼面前，終於顯現出來。
三天，四天，五天……一週過去了。
白小川依舊音訊全無。
洛雪卻彷彿在這裡紮了根。
她每天回到這個冰冷的房間，睡在他的床上，蓋著他的被子，彷彿這樣就能留住一絲他的氣息。
深夜，她總是睜著眼睛看著窗外慘淡的月光，側耳傾聽門外的任何一點細微聲響。
腳步聲.....鑰匙轉動聲....甚至鄰居的關門聲。
每一次，她的眼中都會瞬間亮起一點微弱的的光，然後又在確認不是他之後，迅速熄滅，變回空洞。
畫面再次切換，這次是更久遠的過去，一些零碎而短暫的片段飛速閃過。
白小川都還記得。
那是每次小隊任務後，洛雪一有點傷，他總是嬉皮笑臉地湊上去，用自己蹩腳的治癒系異能幫她處理傷口。
處理完傷口，他總會變著法兒講一些無聊的笑話，或者做些誇張的鬼臉。
當然，結果往往是他被不耐煩的洛雪一拳揍成“豬頭”，但他依舊樂呵呵的.....
畫面又猛地一轉。
第九大避難所，“第三戰隊”的招新處。
第三戰隊的隊長向表現出色的洛雪發出了正式邀請。
洛雪站在他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後提出了一個條件：“我可以加入。但要帶上一個人，白小川。”
隊長皺起了眉頭：“那個A級治癒系？他的能力僅限於自愈和小範圍皮外傷治療，在正面戰場上作用有限，反而會成為隊伍的拖累。”
“我們需要的是強大的戰力，不是移動的急救包，不對，甚至連急救包都不如。這點小傷，多備點特效醫療物資更划算。”
第三戰隊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這個“不合理”的要求。
這一幕，前世的洛雪從未對白小川提起過，他一直以為兩人能同隊，只是邭�....只是洛雪不想去.....
“原來……是這樣……”
哪怕白小川再遲鈍，此刻也終於明白了。
前世的洛雪，那座看似冰山之下，早已對自己藏著一份沉默的情感。
可惜，他們兩個都是“傻子”。
一個將情感深埋心底，用冰冷包裹.....一個大大咧咧，從未察覺。
這一刻。
白小川那顆因修為日深、看透紅塵而逐漸對“情”之一字變得淡漠的心，彷彿被投入了一顆滾燙的石子，再次泛起了波瀾。
洛雪……
“或許.....這就是...."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畫面最後一次切換。
這次，是王野。
一個簡陋但安靜的石室。
與白小川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跳脫不羈的王野相比，畫面中的王野顯得無比滄桑。
臉上全是雜亂的小鬍子，一道猙獰的傷疤幾乎貫穿了整個右臉頰。
他氣息並不穩，應該是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王野盤膝坐著，目光復雜地看著手中一個開啟的金屬容器。
容器內，那顆碧綠色的治癒系能量結晶，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王野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撫摸著容器邊緣。
低啞的聲音在靜室中響起，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溫和.....
“白小川……”
“你叫白小川嘛...."
“‘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懷瑾握瑜，心昭日月而長明。’ "
"小川，細水長流，潤澤無聲……真是個好名字。”
王野頓了頓，眼中閃過深深的遺憾與愧疚。
“可惜……我沒能來得及，親自回去見你一面……沒能親口對你說一聲謝謝，或者說一聲……對不起。”
“兄弟……”
最後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說完，王野的眼神變得堅定。
不再猶豫，直接開啟容器，取出那顆碧綠色的結晶。
閉上眼睛，仰頭，將其一口吞下！
隨即，王野周身氣息猛地暴漲，赤紅色的火焰法則之力開始瘋狂湧動......
那一夜，很長，很長……
靜室外，雲龍焦急地來回踱步，時不時看向緊閉的石門，拳頭捏得發白。
終於.....
在天色將明未明之際，石門發出沉重的摩擦聲，緩緩向內開啟。
雲龍立刻驚喜地看向門口....
然而，映入他眼簾的，是王野。
但不再是那個曾經豪氣干雲的師兄。
此時的王野，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氣神，臉色灰敗如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原本挺直的脊樑佝僂著，那道傷疤在黯淡的晨光中顯得更加猙獰。
王野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個笑容，卻最終化為一抹苦澀....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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