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十九
陳容練臉上的頹廢、憤怒、絕望，如同川劇變臉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近乎諂媚的笑容。
他甚至顧不上擦掉額頭的冷汗，幾步搶到蘇淮面前，腰都比剛纔矮了幾分：
“哎喲！原來是蘇老闆！蘇董！”
他一拍自己的腦門，滿臉懊悔：
“您看看我這狗眼！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有眼不識真神啊！”
“剛纔……剛纔我輸昏了頭，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蘇老闆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千萬！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搓着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蘇老闆，您……您剛纔說……能幫我？”
他的眼神裏，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之火。
蘇淮看着他前後判若兩人的表演，嘴角笑意更深了些。
“嗯。”
一個字，卻讓陳容練的心臟狂跳起來。
“真……真的？”
陳容練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他一把抓住蘇淮的胳膊。
“蘇老闆！您的大恩大德，我陳容練永世不忘！”
“只要您肯拉兄弟一把，以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蘇淮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淡淡一笑：
“陳總言重了。”
“說吧，想讓我怎麼幫你？”
陳容練深吸一口氣，似乎有些難以啓齒，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說道：
“蘇老闆，我想……我想跟您借一筆錢！”
蘇淮眉毛輕輕一挑，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哦？借錢？”
他目光掃過那張空蕩蕩的百家樂賭檯，語氣帶着幾分戲謔：
“陳總這是輸了不甘心，想借錢翻本？”
“如果你是這個意思，當然可以。”
“這裏的籌碼，你隨便拿。”
陳容練聞言，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臉上滿是焦急和懇切：
“不！不不不！”
“蘇老闆，您誤會了！天大的誤會！”
他急忙解釋道：
“我借錢，絕對不是爲了翻本！”
“給我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再碰那個東西！”
他本身就是幹這行的，如果不是不得已，也不願意賭。
蘇淮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還以爲陳容練是輸紅了眼，要借錢繼續搏命。
“不是爲了翻本？”
陳容練連連擺手，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絕對不是！蘇老闆，我發誓！”
“那東西，它害人啊！”
“蘇老闆，我找您，是真有天大的難處，想求您搭救！”
陳容練的表情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着一絲哀求。
……
蘇淮將陳容練帶到了樓上他的辦公室。
“這裏……說話方便嗎？”
他看了一眼辦公室敞開的門，又看了一眼站在蘇淮身後的助理小陳。
蘇淮會意，對小陳道：“小陳，你先出去。”
“有事我叫你。”
小陳躬身：“是，蘇董。”
小陳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蘇淮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神態放鬆。
“說吧，陳總。”
“什麼事，讓你這麼爲難。”
陳容練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蘇老闆，我……我想跟您借兩個億。”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燙嘴。
蘇淮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兩個億。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辦公室裏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陳容練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陳容練見蘇淮不語，心裏更是七上八下。
他知道這個數目不小，尤其是在他現在這種聲名狼藉的時候。
“蘇老闆，我知道……這筆錢不是小數目。”
他急忙補充道，語氣帶着一絲卑微：
“但我不是白借的！”
“只要您肯出手拉兄弟一把，我陳容練名下所有的產業，所有業務！”
“從今往後產生的全部收益，都歸您！”
“直到連本帶息，把您的錢還清爲止！”
他伸出手指，指天發誓：
“我陳容練說到做到！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蘇淮放下茶杯，杯底與紅木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哦？”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陳總名下的產業？”
“據我所知，德晉集團的業務，現在可不太樂觀吧？”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陳容練：
“如果你真有能產生穩定收益的產業，又何必來找我？”
“把公司抵押給銀行，或者找其他金融機構，不是更直接？”
陳容練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濃濃的苦澀和憤懣。
“蘇老闆，您有所不知啊！”
他一拍大腿，滿臉的無奈：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誰不知道我陳容練快要出事了？”
“那些人，一個個精得跟猴兒似的！”
“躲我都來不及，誰還肯借錢給我？”
他啐了一口，像是要吐出心中的鬱氣：
“尤其是那些銀行！他媽的！”
“晴天借傘，雨天收傘的玩意兒！”
“我好的時候，他們上趕着送錢給我，求我貸款。”
“現在我一出事，他們跑得比誰都快！恨不得立刻把之前的貸款都抽回去！”
“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關係，沒用！蘇老闆，真的沒用！”
“他們都怕惹禍上身！”
蘇淮靜靜地聽着，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噠，噠，噠。
每一聲都像敲在陳容練的心上。
陳容練看着蘇淮波瀾不驚的表情，心中更是焦急如焚。
他知道，蘇淮在權衡。
如果蘇淮這裏也拒絕了，那他真的就是死路一條了。
“蘇老闆！”
陳容練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血本：
“五分利！”
“我給您五分利！”
“這總可以了吧！”
他幾乎是哀求道：
“我那些公司，未來十年的收益，不，只要它們還能賺錢，就全都歸您！”
“我陳容練只要能保住這條命，保住這點家底，以後給您當牛做馬都行！”
蘇淮聞言，終於輕笑出聲。
“呵呵。”
笑聲不大，卻讓陳容練的心沉了下去。
“陳總，你這話說的，倒是很有找狻！�
蘇淮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如果你說的麻煩，最後沒能解決呢？”
“如果你，真的進去了呢？”
蘇淮的目光平靜，卻帶着一種洞察一切的穿透力：
“你那些公司，羣龍無首，還能正常經營下去嗎？”
“就算能經營，還能產生你所說的那些收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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