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打海盐饼干
周圍牆角邊緣,用香灰撒成了一縷縷線條,把整間教室圍了起來。
教室正中,剛纔好像燒過什麼東西,留下了一大灘灰燼,散發出焦味,以及一股淡淡的屍臭。
就跟這裏才燒了一個死人一樣。
林白在聽完楊歡歡的話後。
第一反應,不是慶幸自己得救了。
而是感覺到一股違和。
她憑什麼救自己?
就算真如她所說,扎紙匠自詡是名門正派,那她又爲什麼要告訴自己這麼多隱祕?
那種古怪的神龕,被稱作禁忌,連提及都有可能沾染上麻煩。
說出有關它的這麼多事。
難道就不會惹上問題?
再加上這裏的佈置,像極了某種邪陣,那種違和感就愈發強烈了。
她真的,是爲了救自己,才這麼大費周章嗎?
林白血紅的雙眼,直勾勾看向面前的女人。
對方一雙紅脣在黑暗中顯得嬌豔欲滴,白嫩的臉頰,透着一層水光,好像還打了誇張的腮紅。
嬌憨的神態,少女氣十足的動作。
還有那清脆的聲音。
“哎呀!快一點,別等了,要是讓那東西追過來可就晚了,到時候我可管不了你!聽到了沒有,你個笨蛋!”
楊歡歡還在自顧自開口。
一抬頭,才發現林白直勾勾的眼神。
“你的嘴脣和臉頰,爲什麼這麼紅?”林白終於問出了,自己從一進入這個教室,就發現的,最大的問題。
“你能看出來?”楊歡歡的嬌憨、單純、埋怨,一瞬間消失無蹤,她的臉埋在教室陰影中,看上去沒有一絲生機。
“你怎麼沒穿衣服?”林白又問出一個問題。
對方身上那些紅紅綠綠的過氣穿搭,在鬼神瞳眼中,分明只是一些紅色和綠色的紙。
由於是紙直接扎出來的,自然也沒有區分衣服和身體。
“呵~”楊歡歡嘴裏發出一聲不屑的輕笑,她笑的時候,臉皮紋絲不動,彷彿那是一張紙臉。
“最後一個問題。”林白一邊緩緩掏出萬顱錘,錘頭上的鬼臉開始發出嘻嘻哈哈的怪笑,他一邊慢慢的開口。
“你剛纔爲什麼要故意說,那東西沒有跟上來?”
“那種小孩子的哭聲,明明一直纏繞在我耳朵邊,從未散去,而且越來越響亮。”
“祂恐怕,已經到教室外了。”
這一次,楊歡歡沒再繼續發出笑聲。
很顯然,她是真的異常忌憚,那個王宇死後,變成的怪物。
“既然已經知道了,還用問嗎,事情和你想的一樣,但如果你肯配合的話,你不會死,至少在今晚,不會。”
“拔下一根你的頭髮,我會爲你扎一個紙人,把那東西引走。”
“你如果再多廢話一句,我不會再管你,反正這裏只是我的一具紙人身,我做好了萬全的佈置,當祂衝進來,死的只會是你一個人!”
楊歡歡冷冰冰開口。
林白卻並不買賬:“是嗎?那就讓我死好了。”
“只是不知道,當那東西知道,這裏有扎紙匠一脈的人在,祂是會先殺我,還是你。”
這段時間,他也回過味來了。
對方之所以有這麼多佈置,還專門派一個紙人,引來自己,並且告訴自己這麼多關於那東西的事。
分明是在讓自己,和那個東西,建立更深的聯繫!
靈異世界中,有些鬼,即便當面撞上了,但如果你不知道它是鬼,可能也不會有事。
而有些鬼,就算是隔着十萬八千里,只要知道了它的一切,你就一定會被纏上!
再結合楊歡歡此刻難看的臉色。
不難猜出,她此舉,類似於在圍魏救趙。
估計王宇死後變成的東西,第一個會盯上的,就是她這位扎紙匠門人。
她對對方來歷,這麼清楚。
兩者間一定有某種恩怨糾葛。
“王宇死前對你心懷怨恨,他屈服於那東西的條件,估計就是殺了你。”
“不完成這個目的,祂不會罷休。”
“如果等到滇大的陰祟靈異復甦,因果關係加重,這件事會更加不可收拾。”
“唯一的辦法,就是扎一個你的紙人身,把祂引出滇大,然後死在祂手裏,讓祂發泄完自己的怒火。”
楊歡歡嘆了口氣,耐心解釋。
林白依舊只有冷笑:“那你怎麼不扎一個自己的紙人身,讓祂發泄怒意?”
楊歡歡聞言臉色僵硬了一下。
她自然不會說出,自己最根本的目的。
沒錯,王宇盯上的,的確是林白。
可那具身體裏,現在真正佔據主導的,是當初神龕中供奉的泥巴人。
對方會出現在那個壽衣廠。
其實並不是楊歡歡口中所說,被王宇無意中帶回去的。
而是這東西,註定會和扎紙匠一脈,扯上關係,她的祖上,和這個泥人代表的那東西,曾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是扎紙匠躲不過去的劫。
但這東西,本應該由自己長輩去承擔。
沒想到今晚恰巧被她在滇大撞上了。
楊歡歡只能想盡一切辦法,禍水東引。
如果林白不配合,這件事還真有點麻煩。
她想了想,繼續開口。
“祂通過活人,降臨了部分意志,這種存在的部分意志,也足夠形成一隻類似鬼的獨立存在,此刻就宛如嬰孩一般,懵懂無知。”
“王宇對你深沉的恨意,刻進了這隻嬰兒一樣的鬼腦海深處,所以祂不找到你,不殺死你,是不會罷休的。”
“我承認,我的確和這東西,有一些聯繫,如果等到午夜十二點,那隻陰祟復甦,這種聯繫會被加重到一個無以復加的地步,到時候我也是九死一生。”
“這也是爲什麼,我也急着解決這個問題。”
楊歡歡的態度軟了下來,一副真盏目谖恰�
“但請你相信,不管我和祂有什麼牽連,你現在纔是最危險的,我幫你,也是在幫自己。”
“我只需要你一根頭髮,那東西現在處於嬰兒一樣渾噩狀態,是最好騙的,我保證,那之後,你我都會安全!”
她走上來,抓林白的手。
可林白能感覺到的,只有紙人那冰冷粗糙的質感。
對方從始至終,都沒有親自現身,又怎麼可能跟他將心比心、招恼意?
第269章 我跑不就行了?
林白對於對方的話,一個字也沒有信。
但他沒急着拆穿,而是順勢拉住了,面前紙人的手,把臉都快湊到對方臉上去了。
“你要一開始就這麼好好的說,也不至於鬧出誤會,原來你真的是在幫我……嘶哈。”
“你在幹什麼!”楊歡歡臉色變了一下。
“沒幹什麼啊,對了,能不能多告訴我一些,關於這東西的事情。”
“神龕背後代表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鬼王嗎?還是說,鬼王之上?”
“這樣的東西,通過神龕降臨的意志,具體又有多危險?和陰祟比,誰更麻煩?”
“另外還有……”
林白滿口答應,但始終沒有去扯自己的頭髮,反而一直在東拉西扯,並趁機吞吸紙人身上的鬼炁。
這個過程中,他耳邊那種小孩子的哭聲,愈發刺耳了。
彷彿王宇死後化作的東西,就在教室門外。
門框上倒貼着的,凶神惡煞的紙人,此刻豎起了手裏的劍和長槍,如臨大敵。
而林白卻全都當作聽不見。
因爲在知道,王宇的詭異,也源自一座神龕後,他其實就稍微有了點底。
畢竟自己不久前,才用“小鬼奪器術”,把一尊類似的神龕,給掌控了。
雖然不同的是,自己的神龕,是用泥土和瓦片鑄造的。
對方的則是跟佛有關,竟然是用琉璃瓦碎片、佛像上的金土鑄造的。
不知道兩者間,有什麼區別。
但這東西,還沒有超出林白的掌控範疇,實在不行,他就把萬魂幡裏的鬼新娘叫出來,讓祂去跟那東西剛。
“那東西已經來了,你別這麼多廢話!”楊歡歡突然緊緊盯着教室門外,哪怕這裏的,只是她的一個紙人身,她也彷彿恐懼到了極點。
越是瞭解神龕背後,代表的是什麼,才越會像她這樣恐懼。
其實她是很願意,多告訴林白一些事的。
因爲靈異這東西。
知道得越多,就陷得越深,也越容易被對應的鬼給盯上。
她今晚原本的計劃,就是要告訴林白更多關於那座神龕背後的故事,再扎一個林白的紙人,讓他被對方撕碎,產生更爲深厚的牽連。
這樣那東西,很長一段時間,估計都要盯着這個男人不放。
楊歡歡自然就安全了。
可惜,現在情況太緊急。
她在這間教室的很多佈置,已經開始產生一些詭異的變化,這說明那東西已經在嘗試闖進來了。
門框上的紙人門神,突然開始滲血。
明明是紙紮的人,卻跟真人一樣,渾身冒血,痛苦掙扎,眼眶似乎要瞪得裂開一樣,樣子十分嚇人。
教室牆壁邊的香灰,也開始散發出莫名的腐臭。
教室中間,那團紙灰是楊歡歡給自己燒的“紙墳坑”。
這是扎紙匠萬不得已,絕對不會使用的禁忌法門之一。
以自身一部分身體部位,加上特殊的紙人,可以燒出一個自己的“墳”,讓追殺自己,或者痛恨自己的鬼找到後,就會以爲自己已經死了。
灰燼中可是燒了她的十片完整的指甲,以及一束分量很足的頭髮。
散發出的死人味,本就是屬於楊歡歡的。
她早就預料到,今晚不會這麼好過去,做好了充足準備。
只是沒想到,有林白這個,誤入她們這場恩怨糾葛的倒黴蛋。
“不對,我怎麼也聽到了,不可能啊,我的紙人墳,沒起作用?!”
楊歡歡突然痛苦的捂住臉,眼珠子死死瞪大,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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