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关风风风月
他的聲音顫抖,變調,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雞。
程飛沒有說話。
他只是模仿着視頻裏那位的姿態,緩緩抬起了手。
教導主任的心理防線,在看到那個動作的瞬間,徹底崩潰。
他從椅子上滾了下來,手腳並用地爬到程飛腳下,涕泗橫流。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我不是個東西!我是走後門進來的!我校長是我大舅子!我一點教學經驗都沒有!”
“還有校服!還有教材!都是校長他……他讓我去聯繫的供應商,裏面的錢我們都分了!”
“我自首,我現在就自首!”
恐懼之下,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和校長所有的骯髒勾當,全部抖了出來。
當晚,數輛警車呼嘯而至,包圍了學校。
陽城的教育系統,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
校長、主任被連夜帶走,一份長長的貪腐名單被公之於校瑺砍冻隽艘贿B串的供應商和教育局官員。
整個城市的民校紶懼溔弧�
萬里之外,大京市。
最高指揮中心的會議室內,氣氛凝重。
劉部長坐在首位,手裏捏着兩份剛剛從南境傳回來的緊急報告,臉色變幻不定。
“陽城,連續出現兩次‘判官’審判事件?”
“一次是高利貸,一次是學校貪腐?”
他放下報告,看向在座的腥耍Z氣中充滿了困惑。
“諸位,你們怎麼看?”
一名負責情報分析的官員立刻起身回答:“報告部長!從結果來看,確實是好事。陽城這兩個積弊已久的毒瘤被拔除,民信氖址Q快,對‘判官’的正面評價也達到了新的高度。”
劉部長敲了敲桌子:“我問的不是這個!”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我問的是,這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判官’嗎?”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這還是那個動輒將人碾成血霧,視生命如草芥的殺神嗎?
什麼時候,他的審判變得如此“溫和”了?
這次的“判官”,簡直像個大善人。
只是把人嚇得跪地求饒,主動自首?
而且,他管的事情,也未免太雞毛蒜皮了些。
這不符合他的行事邏輯。
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將軍,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清明無比。
“把兩次案發現場所有的監控錄像,調出來。”
很快,技術人員將處理過的影像,投放到了中央的大屏幕上。
畫面很模糊,大部分都是遠距離的街角攝像頭拍下的背影,或是被嚴重壓縮過的手機錄像。
第一段,是程飛出現在樓道里的畫面。
第二段,是程飛走進教學樓的背影。
“放大,逐幀對比。”老將軍的聲音沉穩有力。
技術人員立刻操作,將兩段視頻裏,那個黑衣身影的各種數據進行建模分析。
身高、步態、肩寬、臂長……
幾分鐘後,一份詳細的數據對比報告,出現在了屏幕上。
旁邊,是南江市一戰時,從全球直播中截取下的,真正判官的高清數據模型。
兩相對比,差異一目瞭然。
技術人員指着屏幕上的數據,彙報道:“報告!目標的身高約爲一米七三,體重估算在六十五公斤左右,步態有輕微的不協調。與南江市出現的‘判官’相比,身高矮了七公分,體重輕了至少十公斤,核心力量與身體協調性,存在巨大差異!”
“結論是……”
技術人員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心中一沉的答案。
“兩次事件中的目標,與真正的‘判官’,不是同一個人。”
不是同一個人。
這六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會議室平靜的水面。
劉部長猛地站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居然有人敢冒充他?!”
老將軍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眼神複雜。
“一個假的判官,只靠一身衣服,一個名字,就能讓惡棍聞風喪膽,讓貪官跪地求饒。”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這究竟是那個冒充者的膽大包天。”
“還是我們這裏,已經荒唐到了……需要一個假神,來維持正義的地步?”
第264章 以判官之名
老將軍的話,很重。
重得像一座山,壓在會議室裏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句反問,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帝國的臉上。
爲什麼一個高中生拙劣的模仿,就能讓爲禍一方的惡棍嚇得屁滾尿流,主動投案?
爲什麼一個虛假的符號,就能輕易拔除他們體制內盤根錯節的毒瘤?
這究竟是諷刺誰?
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臉上,都火辣辣的疼。
許久,一名負責國內安全事務的高層,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語氣激動。
“我認爲,必須立刻闢謠!”
“必須公開宣佈,陽城的判官是假的!並且以最快的速度,將那個冒充者抓捕歸案!以儆效尤!”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裏迴盪,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強硬。
“這開了一個極其危險的頭!今天有一個人敢冒充判官,明天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當所有人都以爲自己可以化身判官,動用私刑的時候,這個國家,這個社會,還會有秩序可言嗎?!”
“到時候,天下大亂,我們怎麼收場?!”
這番話,立刻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贊同。
他們紛紛點頭,認爲必須快刀斬亂麻,將這股歪風邪氣扼殺在搖籃裏。
然而,劉部長身側的一名幕僚,卻在這時冷冷地開口了。
“然後呢?”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然後我們再發一篇通告,告訴全國人民,那個幫他們懲治了惡霸,揪出了貪官的‘英雄’,其實是個不懂事的高中生?”
“告訴他們,我們把他抓起來了,因爲他破壞了法律的尊嚴?”
“你覺得民袝觞N想?他們是會讚揚我們維護了秩序,還是會破口大罵我們無能,只會窩裏橫?”
這名幕僚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腥俗蠲舾械纳窠浬稀�
“民兄粫䥺栆粋�問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爲什麼一個假判官能做到的事情,你們,做不到?”
剛剛還義憤填膺的安全官員,瞬間啞火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承認自己無能嗎?
承認帝國的暴力機關,在某些時候,還不如一個高中生穿着戲服嚇人管用?
那帝國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激烈的爭論,就此展開。
會議室徹底變成了一個菜市場。
主張闢謠抓捕的一派,和堅決反對的一派,吵得不可開交,誰也說服不了誰。
前者認爲這是在動搖國本,後者則認爲這是政治自殺。
一直閉目養神,彷彿置身事外,對這一切爭吵都漠不關心的秦老,緩緩睜開了雙眼。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這位老人的身上。
“不能公開。”
秦老的聲音很輕,很慢,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渾濁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帝國的臉面,不能再丟第二次。”
“而且……”他停頓了一下,蒼老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民鞋F在需要的不是真相。”
“而是一個希望。”
一個希望……
這四個字,讓劉部長的心頭猛地一震,他瞬間明白了秦老的意思。
秦老看向他,眼神深邃。
“這股火,堵不如疏。我們不助長,但也絕不公開打壓。”
隨後,秦老話鋒一轉,將議題從這個小小的冒充者身上,拉回到了更宏觀的層面。
“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必再議。”
“我們現在應該要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們擁有的超凡力量,太少了。”
“少到連自己的中樞都差點守不住,少到需要一個立場不明的‘判官’來挽回顏面。”
“這纔是最致命的。”
“未來的大勢,是超凡者的時代。手裏沒有足夠的力量,我們連牌桌都上不去!”
此話一出,得到了在場大部分人的強烈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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