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铁头龙
“我賭五毛是因爲感情糾紛!”
“前面的,我加註一塊骨頭棒子!”
“直播間人數爆了!導播切近景啊!”
葉開緊閉的眼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似乎被這個問題狠狠刺中了某根神經。
他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某種被戳穿後的狼狽,甚至還夾雜着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
就在譚行以爲他依舊會以沉默或是譏諷回應時,葉開忽然抬起了眼。
那雙眼睛裏燒着某種近乎偏執的火焰,聲音低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
“…你…不要…我了……”
短短几個字落下,整個直播間炸成了一片狂歡的海洋!
“‘我’?!他是對譚哥說的??”
“基....基佬?”
“‘不要我了’?這什麼情況?!!”
“我靠??所以不是仇殺是情殺??”
“譚行你個渣男!!原來是你拋棄了他?!”
“信息量過大!所以追殺一年是因爲因愛生恨??”
“譚哥懵掉的表情不像演的!難道另有隱情?!”
“這什麼年度反轉大戲!比老子追的劇還刺激!!”
彈幕瘋狂刷屏之中,譚行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他腦子嗡嗡作響,像是被“脊蠡刃”兜頭劈了個正着,全身的劇痛都比不上葉開這句話帶來的驚悚。
“我……我不要你了?”
譚行聲音都變了調,也顧不得渾身散架般的疼,拼命又往後蹭了半米,地上拖出一道泥血混合的痕跡:
“葉開!你他媽瘋也要有個限度!老子喜歡的是前凸後翹的妹子!誰他媽跟你……跟你那種關係了?!”
第57章 誤會解除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炸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字塊幾乎吞噬了整個屏幕。各種猜測和驚呼海嘯般翻滾而過,在線人數瘋狂跳動。
葉開仰面躺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雙眼緊閉,嘴角卻扯出一絲極苦極嘲的弧度。
聲音斷斷續續,卻帶着一股寂寥:
“呵……記不起來了?”
譚行死死盯着他,沒吭聲,指節卻捏得發白。
“想聽嗎?”葉開啞聲問。
譚行聲音沉:
“打贏你,不就是爲了讓你開口!”
葉開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裏浸滿了無盡的無奈和一種塵埃落定的認命:
“我是個孤兒。沒來歷,沒姓名,連生日都是孤兒院裏隨便挑了個晴天胡亂填的。”
“被那對‘叔叔嬸嬸’從孤兒院領走那天……我真以爲我有家了。”
“多天真?”
“後來才知道,他們接我,不過是爲了聯邦每月發放的那份孤兒補助金。”
“我就是個工具,一個不值得被愛、只配被榨乾最後一點利用價值的廢物。”
“我拼命討好他們,做事不敢出一絲差錯。”
“可換來的是什麼?是動不動就抽下來的皮帶!是永無止境的‘賠錢貨’、‘怎麼不死在外面’!”
“但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因爲他們是我僅有的‘家人’了啊。”
“我總騙自己,再乖一點,再有用一點,他們或許……就會對我笑一笑了吧?”
“但現實從來殘忍。”
“他們喫魚喫肉,滿桌熱菜……我從不敢上桌。”
“我的飯,永遠是他們喫剩的、甚至餿冷的殘渣,有時候,還不如隔壁家養的狗食。”
“我告訴自己:認命吧葉開,有家總比沒有好,凍死餓死街頭強,對不對?”
“可飢餓和寒冷……從來不由人選擇。”
“我試過哀求:‘能不能……給我一口熱的?就一口……’”
“換來的只有更毒的打和吼罵:‘滾!討債鬼!你也配!’”
“每一次……我都真的覺得,是我不配喫,不配活。”
“你見過冬天縮在街角、連一牀完整被子都沒有的人嗎?”
“那就是我。”
“衣服破爛,鞋底穿洞,冷得骨頭都在發抖的時候……我只能蜷起來,向天祈叮蛏衩髌砬螅踔料蛴蛲庑澳Ч虬�...”
“我說,誰救我……我把靈魂賣給他都行。”
“直到那一天,我又一次被他們用棍子打出門,倒在巷子的風雪裏,以爲自己終於要凍死在這個夜晚了。”
“然後……”
“你來了。”
“譚行,是你踹開了巷口的垃圾箱,是你朝我伸出手,是你看着我的眼睛問我……
“‘葉開!你狗日的沒事吧?’”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我也配有一個名字,我也算是一個人,也有人……能看得見我。”
“我人生中抓住的第一道光……是你他媽給我的!”
譚行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葉開話語裏那赤裸裸的絕望和卑微到極致的感激,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的心口反覆割鋸,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譚行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那句“你狗日的沒事吧”只是他隨口一說,帶着獨屬於那個年紀的、彆扭的關心。
他從未想過,這樣一句話,竟成了對方生命中的光。
“所以呢?”
譚行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這跟你後來不告而別,和他媽追着我找我麻煩有什麼關係!?”
“不告而別?”
葉開猛地睜開眼,那雙原本寂寥的眸子裏驟然爆發出強烈的痛苦和譏諷:
“譚行,你問我爲什麼不告而別?”
他掙扎着想坐起來,卻又無力地跌回去,只能側過頭,用盡最後力氣死死盯着譚行。
“初中畢業,體能測試。我情緒激動,當杏X醒了這該死的‘屍骨脈’。”
葉開的語氣變得異常平板,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卻更令人心悸:
“骨頭……刺破了我的皮膚,白森森的,沾着血。
所有人,老師,同學,包括我那對好‘叔嬸’,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骯髒的邪魔。”
“他們尖叫,逃跑,嘔吐。叔叔用掃把把我打出門,嬸嬸哭着說我會帶來厄撸屛矣肋h別再回去,別玷污了他們的家門。”
“那一刻,全世界都拋棄了我。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譚行!”
葉開的聲音驟然拔高,積壓了無數年的委屈和憤怒轟然爆發:
“畢業放假後,我拖着這身骨頭,一次又一次跑去你家找你!可你家的門永遠鎖着!!敲不開!沒人應!”
“我還能怎麼想?”
葉開的眼眶紅了,卻倔強地沒有一滴眼淚流出,只有一片血絲: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消失了,消失得乾乾淨淨!連同你給我的那一點光,也他媽的徹底熄滅了!”
“我只能告訴自己,看啊葉開,連譚行也嫌棄你了。連你最後的光……都覺得你是個噁心的怪物,所以躲起來了,不要你了,對不對?!”
最後一句“對不對”,葉開幾乎是傾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的,聲音撕裂在風裏,帶着令人心顫的絕望。
譚行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不是這樣……”
譚行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那時候……我爸犧牲了。家裏頂樑柱沒了,我媽受不了打擊直接病倒,弟弟還小…我那段日子一直住在醫院照顧我媽,家根本沒人!…”
“我必須立刻接過我爸的擔子,我必須去荒野‘拾荒’,才能掙到錢養活一家人……我根本……我根本沒機會告訴你……”
他的話語凌亂,卻拼湊出一個與葉開認知截然相反的的真相。
“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去找過我!後來我媽病情穩定了點,我們才搬回家,我也立刻去找你了!
可你叔叔嬸嬸早就搬走了,鄰居說他們嫌晦氣,帶着聯邦發的最後一筆撫卹金跑了!我以爲……”
譚行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苦澀和巨大的自嘲。
“我以爲你覺醒了強大的武骨,終於擺脫了那對人渣,也……也看不起我這個資質平庸、還得在泥地裏刨食的朋友了……”
他看向地上狼狽不堪的葉開,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和一種近乎荒唐的痛楚。
直播間徹底瘋了!
彈幕不再是猜測和驚呼,而是變成了海嘯般的共情和憤怒。
【譚行是爲了家計去冒險!他不知道啊!他纔多大!】
【15歲就去荒野拾荒?!這他媽是什麼狠人?!】
【葉開太慘了……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唯一的光還‘消失’了……這擱誰誰不黑化啊!】
【那對狗男女叔嬸給我死!!!地址有沒有!人肉他們!】
【屍骨脈喫你家大米了?憑什麼歧視特殊血脈覺醒者!】
【命吲恕�
【譚行你打錯人了啊!】
【等等!重點錯了兄弟們!譚行初中畢業就去荒野拾荒,十五歲啊!這生存能力?!】
【臥槽!難怪剛纔殺腐齒鬣狗跟切菜一樣!這是大佬中的大佬啊!】
【荒野求生天花板了屬於是!】
在線人數瘋狂飆升,服務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葉開躺在地上,聽着譚行的話,眼中的憤怒和譏諷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空蕩蕩的悲哀,彷彿支撐了他的什麼東西突然碎了,塌了。
原來……不是嫌棄他。
只是……命叩囊粋�惡意玩笑。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這樣啊……”
他輕聲說,彷彿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怨恨,都已在這一刻耗盡:
“原來……你不知道。”
氣氛陡然變得寂靜。
那橫亙在兩人之間多年的堅冰,在真相曝光的這一刻,並未瞬間融化,而是佈滿了裂痕,露出了冰層下洶湧了太久的痛苦與巨大的荒謬感。
譚行看着地上傷痕累累、氣息萎靡的葉開,想起他剛纔描述的種種過往,胸口堵得發痛,最終所有情緒化作一聲無奈痛苦的苦笑:
“得了!果然我們兩個是天生的難兄難弟,媽的!我們怎麼就這麼慘呢!!過不了一點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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