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铁头龙
心魔斬卻,道心通透,連帶着周身氣息都變得深邃內斂了幾分。
他目光一轉,立刻落在了身旁的卓勝身上。
只見卓勝依舊雙目緊閉,身軀微微顫抖,顯然還深陷於心魔戰場之中。
他向來冷峻的面容此刻竟如同走馬燈般,不斷變幻着痛苦的神色.....時而悲慼欲絕,彷彿失去至珍之物;
時而憤怒猙獰,如同困獸搏命;
時而怨恨刻骨,似要焚盡一切;
最終,所有激烈情緒竟盡數化爲一種幾乎凝成實質的濃烈恐懼!
譚行見狀,眉頭驟然鎖緊。
他深知卓勝身負劍心通明”武骨,心性之堅韌,絕不遜於自己。
能讓他都流露出如此恐懼的神色,其內心所經歷的拷問與折磨,恐怕兇險萬分。
“老卓……”
譚行心中擔憂,卻並未貿然出聲驚擾。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無聲無息地擋在卓勝身前,與那面詭異的玉壁形成對峙之勢,血浮屠驟然在手,那斬破心魔後愈發凌厲的刀意已蓄勢待發。
他好似在用行動告訴同伴,無論你在經歷什麼,我就在這裏。
心魔,需你自斬;但外界威脅,由我先行抵擋。
這無聲的守護,或許正是此刻卓勝在無邊恐懼中,所能感知到的唯一可以依靠的彼岸。
就在譚行全神戒備,爲卓勝護法之際....
側後方一片巨大的骸骨堆後,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異響!
譚行眼中血煞之氣一閃,幾乎是本能反應,血浮屠已然化作一道血色厲芒,遙指聲響來源!
厲喝之聲如同平地驚雷,炸裂死寂:
“哪個雜碎?給老子滾出來!”
“哼!聒噪!”
一聲帶着明顯不悅的冷哼從骨堆後傳來。
只見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轉出,銀白長槍隨意扛在肩頭,不是張九極又是何人?
只是此刻這位自號“天北白龍”的天驕,形象着實有些狼狽。
那身標誌性的、力求一塵不染的潔白武道服,此刻已是黑血點點,更有數十處被腐蝕灼燒的焦黑破洞,下襬撕裂,甚至能看見其內隱約的軟甲。
雖氣息依舊強橫,但這般狀態,顯然一路行來頗經惡戰。
然而,面對譚行的刀鋒與質問,張九極卻強行無視了自身的狼狽。
他下頜微抬,那雙銳利眸子先是帶着審視掃過持刀的譚行,尤其在感應到對方身上那股愈發危險的氣息時,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縮。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譚行身後、明顯處於異常狀態的卓勝身上。
他手腕一抖,肩上長槍挽了個凌厲的槍花,帶起細微的破空之聲,肅然疑惑開口:
“吾乃天北白龍!吾之宿敵候補!此地……究竟發生何事?”
“哦?原來是我們的詩朗誦槍神來了?”
譚行望了一眼張九極的狼狽摸樣,故意拉長了語調,笑聲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調侃:
“中二病,這一路過來,怕是……不太容易吧?哈哈哈!”
張九極聞言,臉頰肉眼可見地泛起一絲窘迫的紅暈,握着槍桿的手指都緊了幾分。
他心中一股無名火夾猛地竄起......自打入這該死的幽冥淵,他就沒順過!
起初便撞上一大羣形似黃蜂、鋪天蓋地的異獸,不僅數量驚人,更能噴吐噁心的腐蝕性能量,逼得他這位“天北白龍”也只能暫避鋒芒,且戰且退,好不容易纔擺脫。
還沒喘勻氣,又撞上一羣兇悍嗜血的雙翼骨虎,一番苦戰纔將其盡數斬殺,自己也弄得如此狼狽。
而他感覺到冥冥之中,似乎有種莫名的牽引指引他來到此地,本以爲能發現什麼機緣或是稍作休整,誰知腳跟還沒站穩,就先被譚行一句“雜碎”劈頭蓋臉地罵了過來!
現在又聽着譚行的調侃,讓他幾乎要維持不住那一副孤高的姿態,只能強壓着怒火,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哼!區區魍魎小丑,豈能阻我白龍之鋒?倒是汝,在此大呼小叫,所爲何事!”
“老子大呼小叫?”
譚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直接被氣笑了,想也不想就懟了回去:
“要不是你個衰仔鬼鬼祟祟躲在骨頭後面當老鼠,老子犯得着跟你廢話?
還天北白龍?我看你改叫‘天北泥鰍’算了,專門鑽爛泥的那種!”
張九極被譚行的這幾句話瞬間點燃,他這一路積壓的憋屈和怒火如同火山般爆發,俊臉漲得通紅,肩上銀槍“嗡”地一聲震鳴,直指譚行:
“譚行!汝安敢辱吾?!真當吾手中銀龍不敢飲血嗎!”
他周身氣勢勃發,槍尖寒芒吞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
儘管衣衫狼狽,但那屬於天驕的傲氣與戰意卻做不得假。
“切!來就來!小爺還怕你不成?”
譚行嘴上毫不示弱,但隨即瞥了一眼身旁氣息起伏不定的卓勝,眉頭一皺,冷聲道:
“要打可以,滾遠點打!別在這兒礙事,影響了老卓叩心!”
張九極手中銀槍微滯,目光落向狀態明顯異常的卓勝,眉頭微蹙:
“此言何意?他這是……”
“何意?你他媽眼瞎不會自己看?”
譚行毫不客氣地指向玉壁上三個古樸大字:
“‘叩心關’三個字認不全?聯邦九年義務教育真把你給漏了?”
“汝……!有沒有人告訴過汝,汝這張嘴當真臭不可聞!”
張九極額角青筋暴起,周身戰意翻湧,銀槍嗡鳴震顫。
但出乎譚行意料,他竟硬生生壓下火氣,反手將長槍插回地面,盤膝坐下:
“罷了!既逢老對手危機,此戰暫且記下。
吾不屑因私鬥斷人道途……現在,說清楚,此地究竟有何玄機?”
譚行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果然如卓勝所言,這張九極雖行事中二,但是人品還行。
他口氣稍緩,指着那面光潔的玉壁道:
“你也感應到了吧!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招呼我們過來,
而這面玉壁,只要觸碰它,便會被拉入一個幻境。
裏面……會把你內心最恐懼的東西,顯化在你的面前。
老卓還沒成功破開!外人幫不了什麼忙!”
張九極聞言非但沒有絲毫退縮,眼中反而燃起灼熱的戰意。
他仰天長笑,銀白長槍在手中挽出一道凌厲的槍花:
“恐懼?哈哈哈!吾乃天北白龍,道心如鐵,槍出無悔,心若明鏡。
恐懼之意?這等擾亂武道之心的軟弱之物,早已被吾摒棄!”
他周身氣勢勃發,衣袂無風自動:
“今日便讓吾見識見識,這所謂的恐懼幻境,究竟有何能耐!”
譚行見着張九極又在犯病,心裏暗罵一句:
就在張九極豪氣干雲的話語還在空氣中迴盪,他一步踏出,右掌即將按上玉壁的剎那....
“這麼熱鬧啊!老譚!你瀟灑哥來也!”
一陣洪亮不羈的大笑聲如同滾雷般由遠及近,硬生生打斷了張九極的動作!
譚行嘴角狠狠一抽。
……得,又來一個!
他與張九極同時轉頭,只見一道赤紅流光霸道地撕裂堆積如山的枯骨,灼熱罡風撲面而來,捲起滿地殘骸!
來人一個急剎,身影凝實,肩上那對標誌性的狗腿雙刀寒光凜冽......不是馬乙雄又是誰?
“可以啊瀟灑,氣勢又漲了一截!”
譚行感受到對方身上愈發凌厲灼熱的氣場,挑眉笑道。
馬乙雄得意地揚起下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喲呵!可以啊老譚!眼光夠毒,這都讓你看出來了!”
他目光一轉,瞥見旁邊僵立不動、雙目緊閉的卓勝,頓時疑惑地挑起眉梢,用刀柄指了指卓勝,又看了看譚行和張九極:
“不過你們這是在唱的是哪出?老卓咋回事?跟個木頭人一樣,擱這兒罰站呢?”
譚行和張九極聞言,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張九極雙肩一聳,朝着譚行努了努嘴,隨後若無其事地別開視線,擺明不想廢話。
譚行在心裏給這犯懶的中二病記上一筆,卻不得不指着那面流光溢彩的玉壁,語速飛快地對馬瀟灑說道:
“別他媽貧了!看到那玉壁沒有?邪門得很!只要觸碰就能強行把人拖進幻境,把你心底最恐懼的東西具現出來!”
“老卓已經陷在裏面了,你他媽千萬別手賤去碰!”
他必須立刻讓這個好像是多動症晚期的馬乙雄明白.....這玉璧,邪門的狠!想好在摸!
第143章 同闖
馬乙雄聞言,眉頭頓時鎖緊。
他收斂了玩世不恭的神情,上前兩步,目光如炬地審視着那面流轉着奇異光華的玉璧。
他越看,神色越是驚疑不定。
身爲天王子嗣,他曾遍覽族中祕藏的遠古卷軸,對藍星那些湮滅在時光長河中的辛祕知之甚詳。
譚行見他這般反應,心頭一跳,急忙追問:
“怎麼?瀟灑!你認得這東西?”
就連一旁一直事不關己的張九極,也猛地轉過頭,灼灼目光釘在馬乙雄身上。
馬乙雄沉默良久,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冰涼的玉璧表面,又倏地收回。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不確定:
“這東西…很像神話殘卷裏記載的玩意兒.....遠古藍星五國之一,‘武卓’的鎮國之寶!”
他頓了頓,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搖了搖頭:
“我當初只當是古人編撰的傳說故事,可眼下這紋路,這氣息,還有你說的拉人入幻的特性…媽的,越看越像!”
“只是....”
他話鋒一轉,面色沉重:“遠古五國的歷史斷層得太厲害,彷彿經歷了一場抹去一切的大災變,留下的記載十不存一。
我也只是猜測,無法確定!”
“切!說了一堆廢話!”
譚行沒好氣地甩了個白眼。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嗖!嗖嗖!”
道道尖銳的破空聲由遠及近,驟然撕裂了此地的寂靜!
三人神色一凜,霍然轉頭望去。
只見四面八方,一道道身影或踉蹌、或疾馳,接踵而至。
這些人無不衣衫染血,氣息紊亂,身上帶着或輕或重的傷勢,顯然都經歷了重重惡戰,循着那冥冥中的感應,最終匯聚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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