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铁头龙
它的步伐緩慢而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彷彿有萬千靈魂在哀嚎,有無數戰場在轟鳴。
那粘稠的血光隨着它的步伐不斷收斂、凝實……
當它走到譚行面前三米之處時,那駭人的血光已徹底內斂。
而譚行的呼吸,也在這一刻徹底停止!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臟!
那血光之中凝聚成形的,赫然是他自己!
一模一樣的身高,一模一樣的體態,就連身上因激戰而破損的衣物細節都分毫不差!
而最讓譚行感覺到驚恐的是,對方的手中,竟同樣握着一柄長刀!
那刀的形制、紋理、乃至刀身上緩緩流動的、宛若活物的猩紅血絲……
正是與他的“血浮屠”完完全全,一絲不差!
譚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頭頂灌到腳底,四肢百骸一片冰涼。
譚行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反手緩緩抽出了“血浮屠”。
他嚴陣以待,目光死死鎖住前方那個詭異的血色人形。
只見那血影幻化的“譚行”,一雙眸子完全被純粹的赤紅所吞噬,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最原始的、沸騰的殺戮慾念。
它手中那柄復刻的“血浮屠”被高高舉起,動作間帶着一種邪異到極致的詭譎感。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寂時刻.....
毫無徵兆地,無數混亂、尖銳、充斥着無盡瘋狂戰意與暴虐的囈語,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衝破了某種界限,悍然撞入譚行的腦海!
那語言古怪而邪異,絕非世間任何已知的語種,其含義卻直接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被他清晰地理解:
“不死……不休!”
那無數充斥着戰火與殺戮的瘋狂囈語,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譚行的腦海,試圖攪碎他的理智,將他拖入無盡的狂怒深淵!
“顱獻顱座!”
“血祭血神!”
譚行雙眼瞬間佈滿血絲,太陽穴突突狂跳,但他死死咬住牙關,舌尖甚至嚐到了一絲腥甜....
“滾出去!”
譚行發出一聲咆哮,源自求生本能,硬生生頂住了這波精神衝擊!
而就在他勉強穩住心神的剎那,前方的血色人形體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試探!
它腳下的地面猛地炸開一圈微塵,其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殘影,速度快到極致,手中那柄復刻的“血浮屠”撕裂空氣,帶着尖銳的呼嘯,直劈譚行面門!
刀未至,那凌厲霸道的刀風已然颳得譚行臉頰生疼,刀勢更是沉重如山嶽壓頂!
“好快!好強!”
譚行瞳孔急縮,這速度、這力量、至少超出他全勝的三成!
箭不容發之際,譚行將《血刀經》心法催動到極致,體內內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咿D,灌注雙腿。
他低罵一聲,身形疾速向側後方急掠,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斷頭一刀!
血色人形的刀鋒幾乎是擦着譚行的鼻尖斬落,凌厲的刀氣將鼻樑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甚至帶起了一串細小的血珠。
然而,血色人形的攻勢如狂風暴雨,毫不停歇。
一刀落空,手腕一翻,長刀順勢橫斬,攔腰掃來!角度刁鑽,力量磅礴,彷彿要將譚行攔腰斬斷!
譚行急忙豎刀格擋。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在石室內炸響,火星四濺!
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力沿着刀身瘋狂湧來,譚行只覺得雙臂劇痛,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染紅了刀柄。
他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巨獸撞上,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內腑已然受創。
砰地一聲,他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之上,震得頭頂落下簌簌灰塵,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
僅僅一次硬碰,高下立判!
血色人形沒有絲毫憐憫,眼中血光更盛,再次撲殺而來,刀法展開,全是《血刀刀法》中最凌厲、最狠辣的殺招……
每一式都比譚行自己施展時更加狂猛,更加精妙,那由血光構成的內氣也更加雄厚!
一時間,石室內刀光血影縱橫交錯,凜冽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譚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
他完全被壓制了。
速度、力量、內氣、乃至對《血刀刀法》的理解和應用,血色人形都全方位地超越了他。
他就像是在和一個完美加強版的自己廝殺,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氣血翻騰,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浸透了戰鬥服。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如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着血腥味和肺部的刺痛。
“不能這樣下去……會死!一定會死!”譚行的意識在吶喊。
他嘗試變招,嘗試使用其他技巧,但血色人形彷彿能預判他的所有想法,總能以更強、更快的姿態將他逼回絕境。
它的刀法完全複製自譚行,甚至更加狠辣刁鑽,將譚行平日苦練的殺招發揮得淋漓盡致,刀刀不離要害!
絕對的實力差距,似乎讓一切技巧都失去了意義。
又一次硬碰硬的對抗後,譚行再次被劈飛。
他單膝跪地,用血浮屠支撐着身體纔沒有倒下,鮮血順着嘴角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血色人形停下攻勢,那雙毫無感情的猩紅眸子注視着譚行,彷彿在欣賞獵物臨死前的掙扎。
它一步步逼近,帶來的壓迫感令人窒息。
“媽的…這鬼東西…難道就真沒弱點嗎?!”
譚行心中怒吼,大腦飛速咿D。
硬拼是死路一條!必須找到辦法!
劇烈的痛苦和死亡的壓迫感,反而刺激得他思維異常清晰。
他一邊艱難抵擋,一邊死死觀察着複製體的每一個細節。
很快,他發現了異常!
這血色人形的刀法、力量、速度確實無可挑剔,完美復刻甚至超越了他。
但是……它的戰鬥方式,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套預設的程序!
它只是在執行“殺戮”這個命令,模仿着他的一切技巧,卻缺乏真正的……應變!
或者說,它沒有“靈性”,沒有武者臨戰時那種基於經驗和直覺的微妙判斷和創造性的應變!
它就像一面鏡子,反射着譚行的一切,卻映照不出鏡子本身的思想。
譚行眼中猛地閃過一抹狠厲決絕的光芒!
又是一個熟悉的殺招刺來,角度刁鑽,快如閃電,直取心臟!
這一招,譚行自己也常用,深知其威力與後續變化。
若是平時,他至少有三種方式格擋或閃避,但刺客都免不了繼續被壓制。
但這一次,譚行做出了一個完全超出“常理”和“程序”的舉動!
他竟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側身,任由那復刻的血浮屠刀尖“噗嗤”一聲,狠狠刺穿了他的左肩胛!鮮血瞬間飆射!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就在刀鋒入體的瞬間,血色人形的動作因爲“命中”而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符合“程序邏輯”的遲滯......
它正在判斷目標受傷後的狀態,並準備銜接下一招“程序”內的追擊動作。
而這微不足道的遲滯,就是譚行用重傷換來的、唯一的生機!
“就是現在!給老子死!!”
譚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壓榨出丹田氣海內最後所有的內氣,不顧一切地灌注到右手的血浮屠之中!
刀身嗡鳴,其上纏繞的血絲驟然亮起,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驚人的嗜血渴望!
他沒有選擇任何精妙的招式,因爲任何精妙的招式都在對方的“復刻”範圍內。
他選擇的,是最簡單、最直接、最野蠻、最沒有性價比、也是最出乎“程序”預料的....以傷換命!
同時右手長刀自下而上,以一往無前的決死之勢,悍然劈斬!
以傷換命!以命搏命!
這充滿了街頭鬥毆般悍勇和瘋狂的打法,顯然超出了那血色人形那基於“復刻”的戰鬥邏輯的預判!
血色人形眼中的血光似乎波動了一下,它那完美的“程序”似乎無法立刻計算出該如何應對這種純粹依靠意志和本能、毫無“技巧”可言的亡命一擊!
它的動作,出現了那麼一剎那的……卡頓!
就是這一剎那!
譚行反撩的血浮屠,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無比地狠狠斬入了血色人形的脖頸!
沒有遇到絲毫阻礙!彷彿切過了一片虛無的血光!
血色人形的動作驟然僵住。
它眼中的血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似乎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情緒。
它低頭,看了一眼切入自己脖頸的血浮屠,又看向眼前渾身浴血、面目猙獰、眼神卻亮得嚇人的譚行。
下一秒...
整個複製體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血色氣泡,驟然崩潰瓦解,重新化作漫天粘稠的暗紅血光,隨即迅速消散、湮滅,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有那柄復刻的“血浮屠”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也化作一縷青煙消失。
血色人形消失的瞬間,譚行也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用血浮屠拄着地面纔沒有完全倒下。
他左肩那個恐怖的貫穿傷鮮血汩汩湧出,身上其他傷口也在火辣辣地疼,內氣徹底枯竭,眼前陣陣發黑,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贏得極其慘烈,幾乎去了半條命。
不是靠更強的實力,而是靠以重傷爲代價創造的戰機,靠對敵人本質的敏銳洞察,以及最後那超越技巧、純粹依靠意志和搏命勇悍的決死一擊!
石室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祭壇上那座眉心裂開的雕像依舊矗立,裂縫中不再有血光溢出,彷彿陷入了沉寂。
只有譚行粗重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鮮血滴落在地面的“嗒…嗒…”聲,格外清晰。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昏迷的林東,又看向那詭異的祭壇和雕像,眼中充滿了極致疲憊後的餘悸和深深的忌憚。
這鬼地方,太邪門了!
必須立刻離開!
就譚行還來不及喘上一口粗氣,甚至沒能稍微壓制一下體內翻江倒海般的劇痛,那股冰冷、漠然、至高無上的恐怖注視感,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憑空降臨,死死鎖定了他!
“操!沒完沒了?!”
譚行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和憋屈,幾乎要罵出聲來。
他此刻的狀態差到了極點,經脈如同斷裂般灼痛,內氣十不存一,全身骨頭像散了架,連動一根手指都艱難無比,純粹是靠意志強撐着。
這種狀態下,別說再來一個更強的血色人形,就是一頭普通的血爪山魈,恐怕都能輕易結果了他。
這鬼地方,根本就是不給人留活路!
他的目光艱難地轉向祭壇方向,瞳孔驟然一縮。
那尊詭異的黃銅雕像眉心,剛剛裂開的裂紋再次浮現,而且蔓延得更加深!
比之前濃郁數倍、幾乎化爲實質粘稠血光的殺戮氣息瘋狂湧出,再次於祭壇之上凝聚、塑形……
眨眼間,又一道人形血影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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