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念旧歌
“家人們，看看。這環境，怎麼樣？”
【哇！好乾淨啊！這裝修我愛了！一看就是女孩子設計的！】
【一看老闆就是文化人，跟旁邊那些妖豔賤貨完全不一樣！】
【這環境，開在大學城，人均沒個七八十下不來吧？】
“快請坐，快請坐！”
孫浩熱情地招呼着。
林悅也趕緊遞上一本製作精美的菜單，有些不好意思地指着上面的手繪圖案說。
“品哥，這菜單是我畫的，您多擔待。”
“這是我們店的招牌，‘厚切芝士雞排飯’和‘羅勒番茄意麪’，還有小悅特製的‘雲朵楊枝甘露’。品哥您想喫點什麼？我們請客！今天必須我們請！”孫浩在一旁補充道。
“行，那就來一份‘厚切芝-士雞排飯’吧。”陳品也沒客氣，他知道，對這種創業者來說，你喫他的東西，就是最大的支持。
“好嘞！您稍等！”
孫浩像打了雞血一樣，衝進了那個同樣一塵不染的半開放式廚房。
林悅也跟着跑了進去，兩人在廚房裏開始忙碌起來，一個負責炸雞排，一個負責擺盤，看起來默契又甜蜜。
不多時，孫浩端着一個精緻的木質托盤，小心翼翼地把飯放在了陳品面前。
林悅則端着一杯檸檬水，跟在他身後，兩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
賣相，確實沒得說。
金黃酥脆的超大雞排，切開後鋪在飽滿的米飯上，上面淋着融化的芝士和沙拉醬，旁邊還點綴着幾朵焯過水的西蘭花和切成兔子形狀的胡蘿蔔片。
光是看着，就讓人很有食慾。
“家人們，這賣相，可以打90分吧？看着就很好喫。”
陳品對着鏡頭誇了一句。
孫浩和林悅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緊張地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陳品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米飯，又叉起一塊雞排，一起送入口中。
雞排的外殼很酥脆，裏面的雞肉也很多汁。
米飯軟硬適中。
芝士和沙拉醬提供了濃郁的奶香和甜味。
味道……
就是那個味道。
一種你閉着眼睛，都能想象出來的，非常標準，非常正確，但又非常……
無趣的味道。
視網膜上，數據緩緩浮現。
【菜品名稱：厚切芝士雞排飯】
【食材新鮮度：88%（雞胸肉爲品牌冷鮮肉，蔬菜新鮮，米飯品質尚可）】
【製作工藝評級：55（油炸火候控制一般，雞肉醃製時間不足，調味完全依賴成品醬料）】
【添加劑分析：無（除成品醬料外）】
【綜合評分：49（一份平庸的、流水線式的快餐）】
【獲得美食能量：+8點】
【食神辣評：嘔！這是什麼東西？！愚蠢的調味！完全就是把一堆半成品粗暴地組合在一起！雞肉毫無靈魂，米飯毫無個性，醬料更是甜膩得發齁！這種東西也能叫‘美食’？簡直是對本食神味蕾的侮辱！不及格！徹頭徹尾的不及格！】
小饞貓的吐槽，一如既往的惡毒。
陳品放下勺子，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抬起頭，看着面前孫浩和林悅那兩張寫滿了“快誇我”的、充滿期待的臉。
直播間裏，幾十萬觀幸财磷×撕粑�
【來了來了！品神要開始點評了！】
【看品神這表情，感覺這家店要完蛋！】
【不會吧，這麼幹淨的店，菜品應該不會太差吧？】
【樓上太天真了，裝修好不代表菜好喫，這是常識！】
【我猜測：賣相不錯，但是味道平庸，畢竟是大學生創業嘛】
【預測一波：用料成本控制得太死，該放的調料不捨得放！】
【盲猜這就是個網紅店，中看不中用的那種！】
【完了完了，看品神這個表情，絕對是踩雷了！】
【不至於吧，至少環境衛生做得很好啊，應該不會被罵得太慘】
【哈哈，準備聽品神的毒舌點評了！】
【心疼這對小情侶，遇到品神這個大實話機器】
【我覺得應該是食材新鮮但是製作工藝有問題】
【大學生開店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想當然，不懂市場需求】
【品神要開始教育人了，準備做筆記！】
陳品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靠在椅背上，看着孫浩和林悅，又像是看着鏡頭裏的每一個人。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學生情侶創業的菜嘛，我算是喫明白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給出了自己的最終審判。
“乾淨，衛生。”
“難喫。”
第17章 大學生創業，感動了自己，噁心了食神！
“乾淨，衛生。”
“難喫。”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四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孫浩和林悅的心上。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孫浩臉上那充滿期盼的笑容，一寸一寸地碎裂，像是被敲碎的玻璃，再也拼不起來。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林悅，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死死地咬着下脣，纔沒讓眼淚當場掉下來。
之前所有的緊張、期待、興奮，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委屈和鋪天蓋地的茫然。
整個店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直播間裏，彈幕像開了閘的洪水，瘋狂地滾動着。
【我靠！我靠！我靠！我真聽到了嗎？主播直接說難喫？！】
【太狠了！主播這也太狠了！當着人家小情侶的面，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我笑出聲了！這反轉我愛了！前面誇環境誇得有多狠，現在這倆字就有多扎心！】
【雖然但是……看那小姑娘都快哭了，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
【殘忍個屁！人家是來求指導的，不是來求安慰的！主播這叫負責任！】
陳品沒有去看那兩張瞬間煞白的臉，也沒有理會直播間的喧囂。
他就像一個冷酷的法官，在宣判之後，開始慢條斯理地陳述判決的理由。
他用勺子柄，輕輕敲了敲盤子裏的雞排。
“我先問你們一個問題。”
陳品抬眼看着孫浩。
“你們這店，叫‘奇妙廚房’。那你們覺得，你們這道菜，‘奇妙’在哪兒？”
孫浩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陳品自問自答。
“在我看來，這道菜，一點都不奇妙，甚至可以說，非常的無聊。它就像一個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標準品，一個不會犯錯，但也絕不可能給你任何驚喜的、平庸的工業製品。”
他夾起一塊雞排，對着鏡頭。
“你們看，這雞排，用的是品牌冷鮮雞胸肉，乾淨，標準。你們裹上面包糠，放進標準溫度的油鍋裏炸，炸到標準的時間，它出來的顏色，就是這個顏色，口感，就是這個口感。這不叫廚藝，這叫操作說明書。”
他又指了指上面的醬料。
“這芝士，是成品芝士片。這沙拉醬，是超市裏最大路貨的甜味沙拉醬。你們把它們擠在雞排上，它帶來的味道，就是甜和膩。這不叫調味，這叫堆砌。”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幾朵西蘭花和兔子胡蘿蔔片上。
“還有這個。你們很用心地把胡蘿蔔切成了兔子的形狀，把西蘭花焯了水，擺在盤子邊上。你們覺得這是點綴，是加分項。但在我看來，這是這道菜裏，最大的敗筆。”
“爲什麼？”
一直沉默的林悅，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着哭腔。
“因爲它暴露了你們最大的問題。”
陳品看着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誅心。
“你們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這些看得見的、表面的東西上。花在了inS風的裝修上，花在了手繪的菜單上，花在了胡蘿蔔的形狀上。你們以爲，只要我的店夠好看，我的擺盤夠精緻，我的食材夠乾淨，顧客就會喜歡。”
“但你們忘了，這是一家餐廳。餐廳的核心，永遠是‘好喫’。”
“你們用最新鮮的油，最乾淨的肉，最漂亮的環境，做出了一份只有49分，連及格線都到不了的食物。”
陳品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說出了最後的結論，像是在宣讀一份死亡判決書。
“這不是在做菜，這是在浪費。”
“你們感動了自己，卻做出了連路邊攤都不如的味道。”
“這，就是你們生意不溫不火的，唯一的原因。”
林悅的眼淚，終於決堤了，她轉過身，肩膀劇烈地抽動着。
孫浩的臉，已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紅。
他緊緊地攥着拳頭。
他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巨大的、無力的羞愧感。
陳品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們自以爲是的“努力”，露出了底下那個血淋淋的、他們一直不敢去正視的真相。
直播間裏，這一次，沒有人再開玩笑了。
【……我破防了。主播這段話，好像也是在說我。】
【句句扎心，但是句句在理。很多人做事，都是在用戰術上的勤奮，來掩蓋戰略上的懶惰。】
【這哥們兒，是真想幫他們。罵得越狠，說明點得越透。】
【完了，我感覺這小情侶的創業夢，今天就要碎在這裏了。】
店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林悅壓抑的哭聲。
陳品也沒有再說話，他只是靜靜地坐着，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去消化。
過了足足五分鐘，孫浩纔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一般，鬆開了拳頭。
他走到林悅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然後轉過身，對着陳品，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品哥……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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