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743章

作者:志鸟村

  “你的也要用起來。”黃強民一點磕絆都不打,不等崔小虎反應過來,喊了空姐拿酒過來,現場就跟崔小虎拼了起來。

  公務機直飛長陽市。

  下了飛機,江遠積案專班就地放假,許多從長陽市借調來的刑警,也有些日子沒回家了,也全都放了長假。

  另有些家不在長陽市的,也是自己選擇交通方式,以及是否放假。

  剩下的人,集了一輛考斯特,就直奔寧臺縣去了。

  崔小虎等人也不着急回京,就一路跟着江遠。

  江遠在大馬偵辦案件的過程,崔小虎等人也是全程看着的。如果說京城的案件讓他們看到了江遠極強的破案能力的話,大馬的案件讓他們看到了江遠快刀斬亂麻的能力。

  別說,對崔小虎這些部委的警察來說,快刀斬亂麻在某些時候纔是真正好用的能力。

  那些一個案件用10年打磨的案子,在小城市裏可行,在最普通基礎殘忍的刑事案件中可行,可在某些複雜案件中就不見得可行了。

  有些時候,趁着各方都沒反應過來,直接就把案子破了,反而是最乾淨利落的手段。

  七想八想平衡術什麼的,並不屬於是警察的技能。

  崔小虎現在就想貼着江遠,沒有短擇的衝動,只想要長時間的陪伴。

  江遠於是將崔小虎等人都安排在了自家樓下的客房裏。

  老爹江富鎮是個喜歡招待朋友的性格,他們當年最窮的時候,村裏誰家做點東西,就會送點過來,再困難的時候,也沒餓着江遠,還讓飯量極大的他長了好大的個頭。

  如今的江家富的流油,江富鎮是朋友來了有好肉,更是專門留了房子給人住,哪怕是租金最好的時候,也沒有全租出去。

  即使是租出去的房子,遇到租客不趁手的時候,江富鎮也是任其住着。大部分租客,都要掙扎三五個月,半年的時間,接着,有的人會補上租金,有的人會就此告辭,也有的會被江富鎮喊來幫廚,或者幫忙安排些工作。

  寧臺是個縣城,對外經濟主要靠各種工廠,其次就是景區帶來的旅遊業,用工的需求不小,只是工資普遍較低,適合總是找不到工作,夢想破滅的年輕人。

  江遠窩在家裏,狠狠地喫了好幾天,纔算是安撫了自己的胃。

  到第三天,江遠終於是悠哉下來,請農場工人牽了一頭牛到小區裏來殺了,再親自操刀,喫熱氣牛肉。

  礦泉水煮牛肉片,除了調料的種類多了些,再沒有什麼花活。

  礦泉水就是最普通的礦泉水,牛肉則是按照中式的潮汕牛肉的部位來區分,吊龍就由法醫取裏脊肉切片,三花趾就由法醫取前腿肌腱切……

  除了牛是剛殺的,切片的是法醫,其他都跟普通的潮汕涮牛肉類同。

  單純的好喫罷了。

  一頭牛給一羣人喫,也是喫不完的。

  等到所有人都摸着肚皮感覺再喫就要吐了的時候,江遠取出了pad,開始閱看臺河流域最近出現的溺亡案。

  由“拿督”的頭銜而獲得的溺死相關浮游生物檢測(LV6)也還熱氣騰騰呢。

第1312章 化凍

  幾個月的時間,臺河流域出現的屍體就已經很不少了。

  正是夏日時分,失足落水的,游泳意外的,自殺溺水的,以及被害落水的屍體,都有可能匯聚於此。

  具體到某一具屍體,是不是謿⑺拢鋵崄K不一定能夠辨認得出來。

  如果有明顯的刀痕、槍痕,或者是生前鈍擊,那可以看作是有謿⒖赡苄缘模绻麤]有的話,就看屍體能否確認身份了。

  確認了身份,有強聯繫人的屍體,就會考慮是否有謿⒌目赡埽蛘呤且馔獾那闆r。就比如家庭美滿,事業上升期的男性或女性,大概率就會排除自殺的可能,再看其日常路線和生活方式,也有助於判斷是否意外。

  相應的,沒有強聯繫人的屍體,就好像以前的社會邊緣人,如拾荒者,流浪漢,再或者是獨居在家的二次元,如果是在日本這樣的國家裏,沒有明確的謿⒆C據的情況下,就有可能不被立案。當然,不僅日本警察可能爲了避免降低破案率這麼做,美國警察對於黑幫成員的屍體,吸毒者的屍體,又或者任何沒有苦主的案件,也是能免則免。

  所以說,警察的案子是破不完的,就單單臺河上溺亡的案子,如果願意投入資源的話,將所有無名氏的屍體全部確定下來,寧臺縣局擴增一倍的人手都是不夠的。

  江遠數着時間涮牛肉,只七八秒時間就起鍋,再在蒜泥沙茶醬的料碗裏轉一圈,然後使勁嚼着,眼睛則盯着pad出神。

  “選擇困難的話,就選長陽市的。”黃強民一看江遠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猶豫,於是很貼心的提出了建議。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主要都是借調自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反向借調了人手,自然要給人家VIP待遇的。

  江遠“哦”的一聲,卻是將PAD的圖往前刷了兩下,道:“那就選長陽市的。我剛看長陽有一個案子,這個溺亡的屍體的鼻子是生前骨折的,大概率是他殺的,屍檢報告上看不出來,回頭問問看屍體還在嗎?”

  “可以可以。”黃強民連連點頭,誰說江遠光知道破案的,看看人家這個回答,這就是事事有回應,件件有着落。

  江遠於是用PAD將相關文件發給王傳星,讓他安排後續的工作,自己就專心對付起了牛肉。

  王傳星還在家休息,但活還是要乾的。

  普通警隊也沒有這麼長時間的休息時間,也不用說加班和出差什麼的,做刑警的,加班和出差就是日常,比這難受的工作還多着呢。別的不說,看看申耀偉就知道了。

  江遠盯着吊龍喫了一大盤,再轉向匙柄和匙仁。

  潮汕牛肉有一個經典的話術,“這塊肉一頭牛身上只出兩斤”,話也沒錯,因爲分類細緻的原因,大部分的部位肉,也就出個兩斤三斤的樣子。

  但是,這就像是宋代人喫羊臉,清代喫鯉魚須一樣,這些部位肉少歸少,可牛羊魚剩下的肉又不是真丟了,如果說古代人還要討論一下資源整合的問題的話,現代商業結構中,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問題。

  豬腦子出的量還更小呢,賣的貴了也只能騙騙豬腦子。

  江遠喫的興起,就自己起身切肉,也不循着既定的規矩來切,看着那塊肉很好喫的樣子,就劃拉一小塊下來,再細細切成大片,拿回來當場丟入鍋中。

  作爲法醫,他早已鍛煉出一種直覺,不能說對屍體的每個部位的變化都瞭然於胸,但對於不同部位的變化,是有相當認識和一定的預期的——總的來說,江遠認爲自己選的肉也許可以更好喫,並且打破了一牛兩斤的限制……

  接下來的品嚐環節,腥艘捕冀o出了極高的評價。

  大餐的後半程,江村的老少爺們,一個個開始轉着桌子敬酒。

  在喝酒方面,江村人並沒有太多的執念,大約是以前沒什麼錢喝爛酒,而今有了錢,又受到社會思潮的影響就開始惜命了。

  江遠渿L輒止,今天依舊是休息日,等到明天,凍住的屍體化開了,就要重新忙起來了。

  翌日。

  江遠起了個大早,跟老爹坐在一起,喝點牛肉湯,再喫一張不知從何而來的熱餅,就坐埃爾法到長陽市,果然見到了解凍的屍體,以及歸隊的王傳星等人。

  同時見到的,還有更多的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刑警們。

  多數都是來跟王傳星等人聊天的,少數是想來看看江遠,或者逮一個機會的。

  “拿督!”餘溫書也聞訊而來,遠遠的就伸出手來。

  “正常應該叫拿督江。”江遠跟餘溫書握手。

  餘溫書哈哈的笑出了聲,握緊江遠的手,接着看向其他人道:“江主任開玩笑的時候,也特別認真。”

  “也許是因爲江主任說的是真的。”長陽市的刑事科學技術中心的副主任萬寶明跟江遠很熟悉了,今次也是特意過來接他的。

  餘溫書發出更加爽朗的笑聲,道:“拿督江,聽起來就更不凡了,爲國爭光,真的是厲害。”

  “我還是願意給長陽市幹活。餘支隊說話,聽着就讓人開心。”江遠頂着滿配的情商,讓長陽市腥硕加X得有些不自在了。

  餘溫書抖了抖,連忙讓開位置,道:“讓老曹給你講一講?這個案子是所在地的派出所接警的,後續就交給我們了,具體由三大隊接手,老曹你認識的。”

  三大隊的大隊長曹楚軍也是江遠的老熟人了,年齡較大,已經快要退休了,屬於是非常有經驗,有很有耐心的刑警隊長——當然,這是對60後和70後的評價,如果是00後的話,那就屬於躺平傾向了。

  曹楚軍也經常跟江遠對接,被點名了,就笑一下,再慢悠悠的從兜裏套出一個破皮的筆記本,搓開了,道:“這個屍體……死者名爲張賢堯,17歲,在長陽科技職業學校讀書,住校,6號中午離校喫飯,就再沒有返回,學校在第二天的晚上通知了家長,第三天才報警。”

  曹楚軍:“屍體在10號被發現,發現地點位於學校下游16公里的柺子,發現人是早上拍鳥的,當日做的第一次屍檢,法醫給出的死亡原因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有水性肺氣腫什麼的,通過年齡和報案信息綜合,確定了死者的身份。也請父母過來辨認了。”

  曹楚軍說完,收起筆記本,再道:“找到屍體以後,我們的民警走訪詢問後,發現張賢堯偶爾會去野泳,去的不多,但每年夏天都會在外面遊十幾次這樣。長陽科技職業學校距離臺河直線距離一公里左右,上游兩公里外的橋下就經常有人聚集野泳,還有自發建的一個換衣的擋牆……”

  曹楚軍:“另外,走訪學校的同學,張賢堯很少跟人起衝突,沒有女朋友,也沒有談過對象,沒有打工的經歷,跟校外人員沒什麼來往,日常開銷基本足夠,基於此,我們判定死者是自發野泳後,意外溺亡。”

  等他說完了,餘溫書咳咳兩聲,道:“鼻子受傷的這個情況呢?”

  “這個……之前判斷可能是死亡後造成的,水流衝擊,撞到石頭之類的。”萬寶明負責的刑科中心是包括法醫的,此時不得不站出來解釋。

  “嗯,面部確實損傷的比較厲害了,有點難於判斷。”江遠此時就站在屍體前,先是寬慰了一句,再道:“不過,鼻樑的骨折確實是生前損傷,所以,有必要立案調查一下。”

  現實中出現的浮屍,總是傷痕累累的狀態,它們不僅會腐爛,會撞到礁石或其他的硬物,還要被魚類和鳥類啄食,還有的被船槳打到也不奇怪,相比之下,電影電視裏經常出現的浮屍的形態就有點過於完整了,應該主要是道具的成本有限,以及羣演還有基本的生命權的緣故。

  曹楚軍自然點頭,道:“手續都走完了,咱們從哪開始?”

  “他這個鼻子,還有眼眶……”江遠沒有立即回答,現場說着話,當着腥说拿妫坏毒推柿讼氯ィ緛砭推破茽�爛的掛在骨頭上的肉,就利利的被割了下來。

  江遠招手讓一同而來的苗瑞祥拍照,同時道:“眼眶也有骨裂的,看這個細縫,這裏也是生前傷,死者生前,應該是被打了一頓……”

  他抬頭看向曹楚軍。

  曹楚軍點點頭:“從傷勢算的話,那就是偶發性的衝突,或者是尋仇。我們順着這兩塊先調查起來?”

  “可以。我回頭做了完整的解剖以後,再告訴你具體的傷勢傷痕。”江遠說着咳咳兩聲,再認真一點,道:“回頭我再檢驗一遍死者的肺部切片,還有上呼吸道提取的硅藻的樣本,看看具體的落水地點,跟野泳地點是否符合。”

  “好。”曹楚軍有點奇怪江遠略略升高的音調,但是跟在場其他人一樣,都沒有意識到,江遠說的最後一句話,究竟會有多大的威力。

第1313章 上下游

  長陽科技職業學校位於長陽市南郊,既不長陽,也不科技,更不職業,還不像學校。

  校園管理的倒是很嚴格,進出都要人臉識別,上課也要打卡,只是壓力沒有高中那麼大,學生的密度也略低一點。

  曹楚軍特意多帶了兩名女警,到學校走訪,將死者張賢堯的宿舍、教室、同學、朋友和老師,全都走了一遍。

  與此同時,網安開始查看張賢堯的手機和筆記本電腦,從微信到瀏覽器記錄,恨不得全翻一遍,配套的圖偵不等江遠調動,主動開始蒐集周邊的監控記錄,技偵的大爺們也難得很好說話的樣子,只需要刑偵支隊打一份報告,二話不說就開幹,一點沒有以前推推拉拉,遲遲疑疑的樣子。

  命案的偵辦力度和非正常死亡的偵查力度,可以說是一個裸考清華,一個委培藝術生。

  非正常死亡可能就是兩三位民警寫一份報告的事,可一旦發現是命案了,各方面的資源都會匯聚而來。

  哪怕是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的激情殺人案,需要收集的證據和資料也是一樣不少的。

  嫌疑人現在因爲情緒等因素,決定自首,不意味着進了看守所,或者到了法庭上不會翻供,甚至是進了監獄,犯人也可以給監所的檢察官寫信,那可能是兩年後,三年後,甚至十年後的事了,到時候,別說辦案民警還記得不記得了,像是曹楚軍這樣的老刑警,可能都已經退休了。

  到最後,能夠超越時間的唯有文書工作。

  反而是破案的問題,腥藖K不覺得有太多困難。

  別說現在有江遠在,就算沒有拿督江,曹楚軍自覺也有能力偵破此案。

  當然,溺亡案的難度普遍比較高,可他曹楚軍的破案能力也比普遍高。

  之前是派出所的民警認爲死者是野泳意外而死的,所以根本沒有進入到命案的流程,現在有了刑警支隊三大隊接手,這都是偵辦疑難大案的精銳隊伍了,偵辦一起故意傷人致人(溺死)的案子,還不是手到擒……

  “搞不定啊。”等曹楚軍從長陽科技職業學校返回,卻是發出一聲感慨。

  他是老資格,這麼說的時候也沒啥不好意思的,就一攤手,道:“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孩子,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別說女朋友了,前女友都沒有,暗戀對象都沒有!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麼了?”

  他的副手也道:“小孩子也沒錢,跟同學的關係也都不好不壞的。感覺也沒有一個特別好的朋友,最多就是室友同學之類的一起在食堂喫飯什麼的,都沒有被謿⒌睦碛伞!�

  “所以前面調查的民警,才覺得像是野泳導致的野外。”柳景輝坐鎮辦公室,並不着急,笑着道:“現在有明確的證據,證明了死者生前有被毆打,那就要考慮,是什麼導致傷害發生,是蓄忠丫茫閯菟拢�是……意外?”

  曹楚軍不由笑了出來:“話都讓你說了。不過,17歲的男生,能夠被謿⒌睦碛删椭荒苁乔榍閻蹛哿耍钦撳X,他身上帶的錢可能都沒有外賣小哥多。”

  “嗯……但是,隨機殺人或搶劫,還是要放在最後考慮的。”柳景輝一句話就終結了曹楚軍的試探。

  專案組的辦案路線,不可能永遠使用窮舉法。只要有可能,大家還是要用智力和證據,來摒除不適合的路線,再將資源集中到合理的路線上去。

  這種時候,辦案人員也是需要了解專案組負責人的想法的。

  比如說,搶劫殺人這條路線要不要考慮,或者說,搶劫殺人這條路線,要不要重點考慮。

  因爲這條路線是最難辦的,可能成本也是最高的——當然,不同的偵辦策略又會帶來成本的不同,常見的搶劫殺人的偵辦思路,還是考慮前科犯的情況,往往是動用特情,或者尋找贓物。

  像是死者張賢堯的手機就沒有找到,有可能是掉到臺河裏了,但如果跟某個銷贓人聯繫到一起,就可以懷疑是搶劫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撿到了手機,那就要問死者爲什麼會與手機分開,以及在哪裏撿到,何時撿到,特別是手機因何在某地關機等問題了。

  柳景輝顯然想要選擇先易後難的方式來調查。

  這也沒什麼奇怪的,大部分的專案組有且只有這種選擇。

  同時開啓多條調查方向是需要成本的,不僅是調查資源的問題,還有人大量的人員投入。如果簡簡單單就能調查清楚的話——現在的大部分命案,其實就是這樣的。那麼,一口氣投入巨量的前期費用,多少就有點過於“有魄力”了。

  不過,曹楚軍大約是有點傾向於搶劫殺人的,因此才向柳景輝這麼問話。

  他也是從自己的經驗出發,因爲除了搶劫和類似的意外衝突,張賢堯沒有被謿⒌睦碛伞�

  另一方面,則是因爲江遠牽頭的專案組,絕對有足夠的資源來開啓一場多線程的調查,而且不論是否有必要,都不會有人囉嗦。

  這就好像有個孩子是省重點裏的年級第一,他要求多請幾個學科的老師補課,甚至要求某個學科多請幾個老師來補課,會有人反對嗎?會有人討論補課費的浪費嗎?

  咚。

  江遠推門而入,風塵僕僕。

  “怎麼樣?”

  江遠和柳景輝異口同聲的問對方。

  “那我先說我們目前的進度。”柳景輝於是將今日的調查簡要描述了一番,曹楚軍也在旁補充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