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727章

作者:志鸟村

  “綠松農場,兼營種植和養殖。16年前轉手了一次,目前是在綠冠集團旗下,有全職員工45人,並且經常僱傭有兼職員工……”

  鍾仁龍迅速的查詢一番,也在地圖上查了查,道:“兩者間的道路距離有10公里以上,但如果從這邊的樹林穿行的話,確實只要幾百米……不過,就算這邊不是原始森林,但穿過這幾百米的樹林,要我說,還不如徒步走10公里呢。”

  “但他確實是進了林子。這樣的話……”江遠作爲法醫,習慣性的面對事實而不是觀點,他看了一眼白天裏依舊黑漆漆的叢林,道:“那就派人進去看看吧,能進去嗎?”

  江遠此時已是轉用印尼語說話了。

  “能……也是能的。”尼查稍微猶豫了一下,也就答應了一下,這樣子,也就只能苦一苦手下了。

  江遠點點頭,再道:“把這個綠松農場也封起來吧,能進場嗎?”

  “可以。”尼查也不說什麼申請搜查證之類的話了。

  “抓緊吧。我們先進去看看。”江遠說着就往樹林裏鑽。

  鍾仁龍嚇的連忙拉住他,道:“江神,大馬的林子不像中國的,毒蛇毒蟲都不少的。”

  “那……穿件防護服,走幾步看看。”江遠原本也沒準備往裏面深入多少,但步態追蹤在東南亞的叢林裏是什麼表現,他本人還真的有點好奇。

  馬老爺子當年是在草原起家的,他是自家的羊跑了,能順着草原追十幾里路,然後在別人家的羊羣裏,通過看足跡,找出自家那隻羊的主兒。

  但在東南亞的叢林裏,步態追蹤的方式方法自然是要革新的。理論上來說,這個方向可能還是個空白,國內的相關專家,大約也缺少實戰經驗。

  另一方面,江遠還有痕檢的技術可供利用。

  叢林裏面,樹木盤根錯節,藤蔓拉幫結派,就連草本植物都恨不得手牽手,嫌疑人進入叢林後,想要找一條已有的路徑是很困難的,基本都要披荊斬棘而走。

  江遠現場換上一身防護服,繼續內穿防彈衣,接着就往裏去。

  這下子,尼查都不好阻止江遠了,好在裝備都是準備充足的,全套的3M的產品,每人一身,百多美元就算是開銷出去了。

  一行十幾個人,穿戴整齊以後,往裏砍了幾十米遠就停下了。

  江遠蹲下研究了一番地面上的腐植,再起身看看周圍的樹藤,指着一處傷痕,道:“嫌疑人應該很擅長在叢林裏行動,經常藉助藤蔓行動。我們直接去綠松農場吧。”

  尼查點點頭,道:“像人猿泰山那種的,我見過好幾個。”

  說完,尼查點了三個人,道:“你們繼續往裏走,別走丟了,三個人不許分開,進不去了再退出來。”

  他也沒指望三個人能追上嫌疑人,但追蹤下去也是有必要的。

  江遠回看一眼柳景輝。

  柳處點了一下頭,道:“聽你的。”

  鍾仁龍道:“我喊車過來了,但咱們得徒步到路邊。”

  二十分鐘後。

  一羣人全副武裝的進入了綠松農場。

  除了一隊人被派去控制農場員工之外,江遠等人第一時間趕往西側的樹林。

  就時間來計算,嫌疑人這會兒應該都沒跑進來呢。

  綠松農場在這邊建了木製的柵欄,但僅有一人多高的程度,中間用鐵絲纏繞,已是破破爛爛的樣子。

  鍾仁龍帶着一隊人,問江遠:“咱們守哪裏?”

  “鋪開吧。”江遠也不可能知道嫌疑人從哪裏鑽出來。

  鍾仁龍笑着拍拍腦袋,就照着以往遵照領導命令的模式,安排警員分佈開來。

  隨着兩人一組的隊伍越走越遠,腥艘矟u漸表現的緊張起來。

  牧志洋感受到氣氛的變化,毫不猶豫的就抽出了槍。

  反正是在大馬的地界,槍也是大馬警局的,事後寫報告的自然也是大馬警察,他用起來更沒有顧忌。

  一架無人機“嗡”的一聲從頭頂飛過去,跟早就懸停在上方的另一架無人機分守兩邊。

  底下的叢林面積不小,大約有幾公里長,幾百米寬,並且兩邊都聯結有更大片的森林,就像是一隻巨大的啞鈴,鋪在廣闊的地面上。

  如果沒有自上而下的視角的話,從森林裏行動的自由度就太大了。

  江遠不禁想到吳瓏野人案,那是跟柳景輝一起辦的第一件案子,犯罪現場也是複雜多變的森林環境,內裏的道路也只是讓外地來的刑警苦不堪言,但對於熟悉地形的嫌疑人來說,卻不過只是難走的山路罷了。

  這名願意在熱帶叢林中鑽來鑽去的嫌疑人,顯然將此視爲自己的生存優勢。

  事實上也是。如果不是有步態追蹤的話,就算確認了他的足跡或者別的什麼證據,這條林中路線也能帶給他一定的證據優勢,比如不在場證據。

  啪啪。

  叢林中,傳來劈砍的聲音,只有很利落的幾聲響,但在外面所有人都保持安靜的情況下,就顯得有點突出了。

  牧志洋自然而然的往前一步,擋在江遠的面前,並默默將手槍的保險給搓開了。

  噗。

  一個人影,突然就從叢林中鑽了出來。他手裏抓着一截藤蔓,盪到最高處才鬆手,正好從兩個樹冠的中間竄出,動作舒展的就像是撐杆跳邉訂T似的,又好像倒鑽火圈的獅子。

  而他在空中的動作也很優雅,彷彿絲毫不擔心墜地的風險似的,人在半空還做了一個轉體180度的動作,使得自己從俯向地面的體位,變成了仰身的狀態,同時收腿,抱團,一個漂亮的空中前滾翻,左腳再輕盈的在圍牆上一點,減速的同時就準備落地。

  這個時候,這位優雅的叢林男人才注意到周圍盡是驚訝的目光。

  要是平常時分,他是很樂意能有這些“崇拜者”的,可此時此刻,面對一羣身着警服的傢伙,叢林男人不可避免的慌了一下。

  啪!

  他雙腳落地,接着一滑,就坐在了地上,臉上懊惱的表情,像是失敗的雜技演員一樣。

  幾名警員像是馬戲團出身的老虎似的,胖且慢的衝了上來,直接坐在了叢林男的身上。

  一個,兩個,三個……

  腥藟鹤∷耐瑫r,又趕緊給他戴手銬。

  經常跟這種腱子肉男人纏來纏去的人都知道,當他們的腱子肉邉悠饋淼臅r候,不僅爆發力很強,身體還很擅長鑽來鑽去的,一個不小心,他甚至能從兩三個人的身子底下鑽出個洞來,有些還非常容易出汗,幾個起落間就變得滑不溜手了。

  剛剛還在學人猿泰山的叢林男即使被戴上了手銬也使勁掙扎着,並大喊起來。

  “帶回去審嗎?”鍾仁龍見狀,就知道這傢伙不會輕易屈服。

  江遠點點頭,又道:“先量一下身高體重,然後拓一個足跡,確定是同一個人。”

  最新的犯罪現場顯示是一個人,通過足跡也能判斷出兇手的身高體重,現在防着是叢林裏萬一真有一個倒黴的人猿泰山愛好者,繼而放掉了真兇就麻煩了。

  鍾仁龍立即轉發江遠的命令。

  幾名警察就想將嫌疑人給豎起來,後者用一身的腱子肉進行了反抗。

  尼查見狀,道:“豎着量。”

  幾個人於是就地將嫌疑人展開,像是給魚量身長一樣,給嫌疑人量身高。

  嫌疑人又使勁的蜷來蜷去,警察們也不慣着,就地找了根杆子給他捆起來,再倒提起來,跟農村抓豬一樣,身高體重或者腳印什麼的,都隨便取了。

  一番操作下來,警察們略累,嫌疑人的牛勁也耗的差不多了。

  尼查這時候突然用馬來語道:“你是爲家族復仇吧,你家族有多少人蔘與?”

  剛剛消停下來的嫌疑人立即激動起來:“跟我家裏人無關。”

  尼查點點頭:“你怎麼證明?”

第1282章 對齊

  被尼查壓住的男人,僵硬着身體,語無倫次的想要證明自己家人並不知情。

  牧志洋等人毫無同情的看看他,這樣子顯然是說不清的,只不過是說的越多,錯的越多罷了。

  “證有不證無”是法律的重要原則之一,也是邏輯學裏的基礎概念。就好像你要證明世界上有龍,那你只要拍下一條龍的照片,至多找到一條龍即可,但要證明世界上沒有龍,當如何是好呢?

  嫌疑人噼裏啪啦的說着馬來語,鍾仁龍和另一名翻譯儘可能的給柳景輝等人說明。

  江遠聊勝於無的聽着。

  以他的角度來看,眼前這名嫌疑人基本是確定無疑的兇手了,其本人否定或者交代問題,都不會改變江遠的看法。

  至於其他人,倒是更想要嫌疑人的口供。

  兇手主動交代這件事,在局外人看來,還是非常重要的。

  可惜法醫研究的對象,通常都不太主動就是了。

  江遠只是特意提醒一句:“他一個人不好做這個案子,應該還有同夥。”

  尼查聽過,立即加大了審訊力度。

  很快,兩名警員在尼查的命令下,再次走進了密林。

  “他在樹林裏藏了刀。”鍾仁龍過來給說明了一句。

  江遠點點頭,這能解釋黑臉經理的房間裏,沒什麼打鬥痕跡,不過……江遠再問:“他熟悉何氏膠園嗎?”

  鍾仁龍心領神會:“不熟悉,所以同伴確實不能排除。”

  幾個人迅速交換着想法,趁着嫌疑人剛被抓獲的時間心身俱疲,一個勁的往外壓信息出來。

  與此同時,早就被圍起來的綠松農場,裏面的人員開始被點起來隔離。

  正在被審訊的嫌疑人忽然慌了起來,又開始嚷嚷起“你們沒有搜查證”。

  尼查只是一聲冷笑:“你是現場被抓的,要什麼搜查證。”

  話說如此,他也沒着急審訊農場裏的其他人,就眼下而言,光是壓榨這個人猿泰山就足夠了。

  江遠在綠松農場的生活區和工作區大致轉了一圈,再到被逮捕的嫌疑人的宿舍裏看了一遍,就回何氏膠園的犯罪現場去做進一步的屍檢了。

  倒不是綠松農場不需要勘察,而是江遠分身乏術,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先做屍檢最合理。

  現代的刑事偵查,刑事科學技術的成分是越來越重了。

  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嫌疑人已經有了,案件的走向也逐漸清晰了,刑科的工作就開始做不完了。

  尼查很快從警局調遣人員,來綠松農場做勘察。

  嫌疑人的住所肯定是要被翻一遍的,包括他經常工作的區域,以及綠松農場內的各種監控視頻等等,全都得收集起來。

  等到江遠這邊將基本的屍檢完成,屍體裝進裹屍袋送走,何氏膠園裏的另外兩名嫌疑人,機修工何軍和何城也被抓了起來。

  此二人也在江遠通過視頻,篩選出來的4個人的名單中。

  “宿怨積累加利益糾葛吧。”鍾仁龍將各方的資訊彙總了起來,再給江遠和柳景輝說明。

  “何氏膠園的兩名嫌疑人都姓何,同族的利益分配不均?”江遠隨口猜測一句。

  “是有這方面的原因。”鍾仁龍本身就是華人,就道:“膠園目前的所有者何泉,屬於是何軍和何城的同族,算下來,大概是兩人的遠房堂叔的關係,並且年齡相仿,三人以前還一起在華文學校做過同學。”

  鍾仁龍:“何軍和何城都沒有讀大學,就來膠園工作,何泉在外讀書工作多年,後來繼承了膠園,也與何軍和何城一起喫過飯,但也就是這樣了。”

  柳景輝嘖嘖兩聲:“閏土?”

  “嗯?”這個梗,鍾仁龍就有點接不住了。

  柳景輝擺擺手:“你說他們利益相關?”

  鍾仁龍點頭道:“何軍和何城通過綠松農莊倒賣物資。綠松農莊這邊,一直都有倒賣物資的路線。不過,他們目前還不承認殺人,我們準備帶回去再仔細審訊。”

  “倒賣物資的情況,他們說的清楚嗎?”柳景輝沒有順着鍾仁龍的思路。

  “交代了一些,但也沒有說的很清楚。”

  柳景輝看向江遠。

  江遠輕輕點頭:“確實不可能是爲了利益。”

  爲了利益殺人,搞成連環殺手就太虧了。

  現代社會的殺人成本還是有點高的,放在古代社會,可以有水滸裏的黑店就靠做人肉包子和客人的行囊活着,放到現在,真的願意鐵了心殺人的,完全可以獲得遠超“倒賣物資”的收益,連續殺人的利益鏈估計得要販毒級的收入來支撐。

  另一方面,連環殺手的殺人模式,以及殺人對象的選擇,跟普通的利益式殺人也是不同的。

  事實上,要是單單從利益來決定殺人和殺誰,這個案子說不定早就偵破了。

  這裏面的道理,鍾仁龍也是明明白白的,但江遠的“點撥”,分量顯然是不一樣的,鍾仁龍立即嚴肅起來,問:“兇手另有其人?”

  “就黑臉經理的屍體來看,兇手不見得是一個人。”江遠給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鍾仁龍瞪大眼睛:“您的意思是,經理不是連環殺手作案?”

  “我覺得暫時可以分開處置。”江遠沒有給那麼肯定的答案,而他這個說法,也能給尼查和鍾仁龍一點緩衝的餘地。

  要是直接宣佈是不同嫌疑人的目標不同的命案,尼查等人應該還有擔心,再考慮到後續至法庭的時候,估計會難以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