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71章

作者:志鸟村

  江遠先是規矩的戴好口罩手套,跟師父在警戒線裏。

  現場不大,但是不能亂走。

  現勘畫了線,正端着拍照,見到江遠和吳軍,都露出友好的笑容。

  “吳瓏山野人案”的內部通報早都出來了,但凡有點腦子的現勘,見到江遠在現場勘查找出的線索,都只能大呼內行。

  今天的案子沒死人,那對江遠來說,就應該算是小case。

  幾名現勘,都好奇的打量着江遠。

  就見江遠站在院子中間,面對一地的血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第128章 血跡分析

  作爲法醫,即使是一名年輕的法醫,江遠也漸漸地開始對難聞的現場氣味開始免疫了。

  站在現場,深吸一口氣,更多的是一種感慨。

  要說起來,這還是江遠第一次經歷血跡現場。雖然沒死人,但一眼看去,江遠還是不覺精神一振。

  LV5的血跡分析,這也還是第一次用呢。

  “江遠,看出什麼了?”吳軍戴好了口罩,清咳了一聲。他也知道這是江遠第一次經歷血跡現場,所以得確定江遠的狀態正常。

  另外,吳軍也準備看看江遠對血跡現場的瞭解,不管怎麼說,都是法醫界的新人,有不懂的地方,實屬正常。

  江遠被問到,也沒有多想,再環視一圈現場以確定想法,接着,指着血泊道:“傷者的出血量很大,房屋的臺階前形成了流柱狀的血痕,因此,初步可以認爲這是傷者受傷以後,暫臥的位置。”

  吳軍點點頭,這是基本判斷,換個死人也是一樣的判斷方式。

  江遠再用手機也拍張照,道:“血泊周圍的血液已乾燥,中間是濃縮狀的血液。僅從血泊的乾燥情況來看,傷者流血的時間,大約是在4小時前。”

  這如果是命案的話,死亡時間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推算出來。

  江遠一邊說着話,一邊在紙質的筆記本上做簡單的記錄,免得回頭忘記就搞笑了——真的有法醫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那可真的是半夜都要做噩夢,比看見當事人坐起來都……算是一樣恐怖吧。

  吳軍聽的再次點頭。死亡時間的判斷,從來都是法醫技能的核心,各種各樣的學說,各種各樣的學術方向,都會自動向這個方向有所延伸。

  理論上,法醫在現場撿一根樹枝子,都會想,我怎麼用它來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而厲害的地方在於,真的就可以用來判斷死亡時間。

  當然,現在的血泊用來判斷時間的意義其實不太大,因爲傷者還活着呢,報案人的報案也算積極,所以,基本不存在案發時間的疑問。

  不過,對法醫來說,現場的每一點信息都是極難得的,能做判斷的,一定要做出判斷來。

  接着,江遠將注意力集中在血跡的形態上。

  在血跡分析學中,血跡的形態,是比血跡的內容重要的。

  實踐中,其實也是如此。

  血跡是具有穿越時空的效果的,可以說是最接近福爾摩斯的技術。

  在一個暴力犯罪的現場,當有大量血跡出現的時候,往往意味着技術人員,能夠據此重建犯罪現場。這個重建不是名義上的重建,而是真的可以重新構建出,加害人對受害人的每一步的動作,乃至於受害人在流光了血以前的每一步動作。

  像是此刻,江遠就首先走到有噴濺血跡的地方。

  噴濺狀的血跡,顧名思義,就是噴射到了物體上,然後濺射開來的狀態。

  如果確實非常好奇的話,可以嘗試在便血的時候不要找馬桶,而是就地解決,由此形成的血便,就具有噴濺狀的特質。

  而在血跡分析中,噴濺狀的血跡通常不是來源於便血——兴苤�

  它往往來源於動脈血管破裂,並因此被認爲,是加害的起始位置。

  所以,做血跡分析,或者想要像神探一樣,穿越時空的阻隔,重建現場,就應該從噴濺狀的血跡開始。

  對江遠來說,LV5的血跡分析,正是重建現場的好技能,於是,他先來到了噴濺狀的血跡的位置,再環顧四周,不由……笑了。

  因爲從他的位置看過去,正好看到幾個滴落狀的血滴,就在距離噴濺狀血跡不遠的花壇旁邊。

  江遠立即走了過去。

  這個位置,略略遠離了大灘的血跡。而滴落狀的血滴,幾乎是完美的正圓,一點小尾巴都沒有……

  有小尾巴的血滴,就是好像蝌蚪一樣的血滴,或者尾巴更長,好像彗星一樣的血滴,都說明一件事,血滴是以一定的角度落在表面上的。尾巴越長的血滴,說明它撞擊物體表面的角度越小。

  就好像拖着長長的尾巴,好像彗星一樣的血滴,它通常就是以小於30度的角度,撞擊在物體表面的。

  而沒有尾巴的血滴,也就是江遠眼下看着的血滴,它是垂直落下的。

  可以想象,在激烈的犯罪現場,什麼情況下,纔會有垂直落下的血跡?

  是血滴從靜態的人或物上面落下來的時候,纔會形成這樣的完美正圓的滴落狀血滴。

  受害人正在被砍,手都斷掉了,躺在血泊裏喘息,哪裏有空讓自己靜下來,然後把血垂直的滴下來。

  再者說,量也不一樣。

  所以,滴落狀的血滴,最有可能來自於兇手。

  江遠更進一步的判斷,因爲滴落狀的血滴並不是連續的,而是就那麼幾滴,所以,也不像是從受害人身上帶過來的血跡。

  換言之,他腳下的滴落狀血滴,很可能就來自於兇手自身。

  江遠也是因此才笑出聲的。

  還好戴着口罩。

  有時候,或者說,大部分的案件,可能真的不需要重建現場那麼複雜。

  江遠蹲下來,先仔仔細細的拍了照,再取了棉籤蘸了血,用濾紙包棉籤,疊成三角形,這是他的一貫做法,身邊的現勘們都見過,這會兒都是扭頭不看。

  “年輕人,眼力就是好啊。”吳軍走過去,感慨兩句。

  他也看得出來,這基本就是兇手留下的血跡了,換言之,有這幾個血滴,案子基本就破掉了。

  激情犯罪,面對現代技術,就是這麼簡單直接。

  至於說,爲什麼兇手會留下血跡,這其實就牽扯到一個經驗問題了。實際上,許多犯罪現場,都會有類似的情況出現,簡單概述,還是經驗問題。

  第一次殺人或者砍人的兇手,通常很難估量得到,這一刀砍出去,力的反饋會有多大。

  再加上用的武器往往也不稱手,當時又是異常緊張的狀態,施力不當,弄傷了自己,其實是很常見的。而且,因爲腎上腺素的作用,受傷的人還不會察覺到疼痛,以至於忽略了現場的清理。

  警察破案爲什麼總是強調第一現場,就是因爲在第一現場,兇手往往容易留有破綻。

  而連環兇殺案的破獲,爲什麼總是喜歡尋找兇手第一次殺人的現場,就是因爲那是兇手最缺乏經驗的地方,也是他最容易露出破綻的地方。

  同樣的,虐殺動物在國外,爲何總是被警察關注,並記錄在案,就是因爲那與暴力犯罪往往緊密相連,並且,很可能是一名兇手在做自我修煉。

  “從血滴,你能看出來什麼?”吳軍繼續考察江遠,想看看他對血跡分析的理解是否合格。

  江遠低頭看看另外幾滴血,緩聲道:“從血滴的大小來看,滴落的高度大約一米左右吧。可能是兇手手臂垂下來以後,從指頭的位置低落的。”

  “恩,判斷的還挺準的,這個血滴的大小,其實不太好判斷的,一米,一米二的血滴,差距都不是太明顯。”吳軍說着自己的經驗。

  越高的地方,低落下來的血滴會越大一些,但因爲普通人的手垂下來,剛好是一米左右,所以,這個大小的血滴,就更受關注。

  而一米二的血滴,則說明受傷的部位更高,或者兇手的身高異於常人。

  以江遠現在的能力,判斷血滴落下的高度,實在是手到擒來,輕鬆的道:“一米處低落的血滴,剛好是星巴克那種吸管的截面大小。”

  吳軍愣了愣,這讓沒喝過星巴克的法醫怎麼做事?好在他知道一米滴落的血滴有多大,於是在腦海中想象了一下星巴克吸管的截面積,不由點頭道:“那星巴克的吸管還挺粗的,我還以爲都像是以前AD鈣奶那樣呢。”

  江遠聽懂了,道:“回頭讓人從長陽市帶星巴克過來,咱們一邊喝咖啡一邊搞案子。”

  吳軍贊同點頭,又道:“可以,到時候咱倆喝着咖啡,抽着中華,好好教育一下這個兇手。”

  正說着,一名刑警帶了人,到院子門口,再向裏面喊道:“受害人的家屬過來了。”

  江遠和吳軍看過去,就見一名四十餘歲的男子,跟在刑警身後,右手還包着紗布。

  兩人不禁四眼一亮。

  吳軍先是給旁邊站着的兩名刑警打了個眼色,等兩名刑警出了院門,往前走了幾步,到了男子身後,吳軍才隨意的問男子道:“你怎麼受傷了?”

  男人沙啞着嗓子道:“我跟歹徒搏鬥,被弄傷了。”

  “這位是受害人的丈夫,剛在隔壁親戚家包紮。”領他過來的刑警看這個架勢,也是心領神會,一邊說話,一邊將男子受傷的胳膊抓起來,像是給腥苏故舅频模业溃骸皞牟惶兀髁它c血。”

  吳軍點頭,再問:“你們在哪裏搏鬥來着?”

  “就……就那……”男子指了一下位置,正是花壇附近。

  “那你怎麼受傷的?”

  “就對方撿了柴刀來砍,我擋了一下。”

  “在哪裏擋的?”

  “就那裏。”男子指的還是花壇處。

  吳軍和江遠都是露出了笑來,飛濺傷都沒有,你好意思說自己擋了刀?

第129章 爲傷者言

  受害人的丈夫也看出吳軍和江遠好像不信的樣子,低聲解釋道:“我就擋了一下,傷的不重。那人轉身就跑了。”

  擋一下得有飛濺傷,擋幾下不就得有幾下,除非是沒受傷。

  吳軍和江遠笑的更詭異了。

  這說明,眼前這位是一點血跡學都不懂啊。

  兴苤w濺傷是非常容易看出來的,想要模擬的話,就端一杯血……沒有的話,用尿也可以替代,裝一大杯,衝着白色的牆面潑上去,由此顯露出來的血跡,或者黃色的尿跡,就是飛濺傷的樣子了。

  當然,要是隻想短時間內看一下,用水也可以代替。

  而眼前的男人,顯然就是睜着眼睛說瞎話了。他指的地方,雖然有血,但根本就不是飛濺傷的血跡模樣,這不是一下子就給戳穿了。

  血跡學都不懂,也敢砍人?

  現代刑偵領域的發展,老早就將暴力犯罪的門檻給提高了。

  你要是砍完了就跑,警方鎖定犯罪嫌疑人可能還得一段時間。這重回犯罪現場,還是以目擊證人的身份,結果連點血跡學的基礎都沒有,又如何編得過去呢。

  吳軍抬了抬下巴,又向後面的兩名刑警示意。

  出現場的刑警,比狗都機靈,鼻子皺一下,再互相用眼睛的餘光注意一下同伴的位置,接着同時向前兩步,立即就拽住了男人的胳膊。

  “別動哈。”這邊老警察說着話,那個年輕點的咔咔就把手銬給套上了。

  冰涼涼的手銬,稍稍有點重,像是被強制拿着手柄的感覺。

  受害人丈夫的臉刷的就變成醬色了。

  “我真的是……我就擋了一刀。你們抓我做什麼?”受害人的丈夫不安的掙扎了兩下,想喊人,又不敢喊人。

  北寧臺的農村都很講究團結,包括江村在內,都是在村裏喊一嗓子,就有人跳出來幫忙的局面。

  但男人猶猶豫豫的,依舊是自己辯解:“你們不信的話,可以找畫像的師傅來,我給你們說那個人的樣子。”

  吳軍自然不會順着他的思路說話,就順着兇器問道:“你說的這個人,是手持柴刀跑的,還是丟下柴刀跑的。”

  男人想了一下子,道:“手持柴刀跑的。”

  “怎麼個路線跑出去的,從哪裏跑到了哪裏,你指一下?”

  男人於是隨便在院子裏劃了條線路。

  江遠上前一看,這就不對啊,你跑的這條線,可沒有武器帶下來的血跡。

  當然,兇手也可以將刀傷的血給擦了。但用什麼擦呢?自己的衣服顯然太傻缺了,隨身帶的手紙恐怕不夠用,而且,擦完以後的紙丟哪裏去呢?隨身帶着又是一項麻煩。

  真要擦刀上的血,比較合適的方案是用自己的內褲,擦完了再穿上,不影響行動不說,也不容易在路上被人注意到。

  可就算是這麼做,也得有一個地方給他待著換衣服褲子纔行。

  吳軍擺擺手:“滿嘴謊話,帶回去吧。”

  “我沒說謊啊,我沒說謊!”男人這下子高聲叫了起來。

  早就聚攏在附近的村民們,慢慢的圍了上來。

  夾着嫌疑人的刑警怕出現拉扯的情況,明智的停步了。

  吳軍高聲道:“通過我們初步的調查,目前認爲,劉秀英是被他的丈夫砍傷的,我們還收集了DNA的證據,回到警局以後,我們會根據證據,給出進一步的結論的。”

  村民們都有些好奇,站着沒動,想說啥,也不說啥,就看着圈內的男人和刑警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