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702章

作者:志鸟村

  垃圾場。

  藍色圍擋中。

  星羅棋佈的警察,像是放大的灰老鼠似的,在垃圾中鑽來鑽去。

  江遠要的是相對完整的,看似有價值的,不像是居民丟棄的垃圾,並且,不管是法醫中心還是哪裏,用來給他們存放垃圾的地方都有限,不能真的把垃圾山移過去。

  所以,表面上看是撿垃圾的過程,實際上還是一個找證據的過程,最終依舊是撿垃圾的樣子。

  一陣風吹來,就見一人的頭套突然飄起,飄蕩,飄落……

  頭套的主人是名年輕的刑警,戴眼鏡,面相是好欺負的讀書仔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近期考入的普通大學的畢業生。只見他頹然的用手夠了一下,終究還是看着頭套在幾米外掃着垃圾,放棄了將它戴回腦袋。

  目睹全程的申耀偉不由一笑,走過去道:“你下去洗洗手,正好休息一下,再重新戴了頭套回來吧。”

  年輕刑警憋着氣,決定發揮風格,道:“算了,就這樣吧,反正戴不戴頭套都是臭的。”

  “戴頭套臭三天,不戴頭套臭一週。等你週末跟女朋友約會的時候,你就該感謝頭套了。”申耀偉有的是豐富的經驗,就此傳授給年輕刑警。

  年輕刑警靦腆的笑了笑:“我沒女朋友呢。”

  “那……回家也不要臭着回啊。等過幾天破案了,專案組都會放假休息的,到時候你回家一股子垃圾味,老爺子還以爲咱們當警察的,天天翻垃圾呢。”

  年輕刑警愣了愣,再小聲道:“我爸媽不在了。”

  申耀偉愣了愣:“不好意思啊……”

  “沒事,早習慣了,他們有年出去打工,然後就再沒回來,也聯繫不到了。”年輕刑警笑的很陽光,像是對着鏡子練習過似的:“我都習慣了,我爺爺對我特別好……就是也去世了。”

  “去休息一會吧。”申耀偉不敢問下去了,連忙安撫兩句。

  年輕刑警垂着頭,下了垃圾山,坐到了有遮陰的門崗下,隨便的洗了洗手,就拿着鹽汽水默默的喝。

  整個垃圾轉邎觯娨庹f話的人並不多。

  雖然只是十幾米長,六七米,七八米寬,一米多高的垃圾堆,但真的翻起來,也不見得就比大型垃圾場輕鬆多少。

  垃圾場裏的大部分垃圾,其實都已經結塊了,這邊的垃圾轉邎鲆膊畈欢唷C刻旃潭▉磉垃圾的垃圾車就是11輛,開始可能叩猛辏晒と瞬灰姷镁徒o你鏟的乾乾淨淨。隨着“臨時”轉邎觥芭R時”的時間越來越長,哌^來的垃圾也就越來越多,其中有一半,就漸漸變成了老垃圾。

  這些垃圾是不用全部勾出來檢查的,但表面結塊不太厲害的,還是要檢查一二。

  所有這些工作和細節,都讓人倍感絕望。

  除了衛師衎。

  衛師衎也做過新人,但他的新人期,與其他人的新人期,那不是一種新人期。

  他也參加過專案組,但他參加專案組的狀態,與其他人蔘與專案組的狀態,也不是一種狀態。

  衛師衎唯獨沒有做過苦活累活。

  別說工作以後了,在學校裏面,他也都沒做過。

  所以,當翻垃圾場,掛上了“破案”的前綴,添上了“命案”的標籤,衛師衎一點點都不覺得苦累。

  因爲他有的選,他還戴着江遠同款的個人防護裝備。

  “就是喝水不太方便。”衛師衎幹了一會,感覺累了,就自動回到門崗來休息了。

  申耀偉看到了,也沒吭聲,只是自己默默的更加努力的翻垃圾。

  他要對得起江遠的知遇之恩!

  “你喝口水不?”衛師衎拿着一瓶鹽汽水,走到垃圾堆旁邊,用髒兮兮的手抓着,遞給申耀偉。

  申耀偉看了兩眼,嘆口氣:“不用了,我不喝。”

  “我戴着面罩不方便,你就一個口罩,喝水多方便。”衛師衎有點不解。

  申耀偉看看兩邊,無奈道:“站垃圾堆上喝水?也沒那麼渴。”

  “其實呆久了,也沒那麼臭。”衛師衎呵呵笑兩聲。

  申耀偉:“你要不脫了面罩再說這個話?”

  衛師衎立即伸手去摘面罩,臨了了,停下來道:“算了,重新戴一遍麻煩,你不喝就我回去休息了。”

  說着,衛師衎也不等誰回應,就回去舒舒服服坐着去了。

  申耀偉嫉妒的面目全非,忍不住道:“二代真是不一樣呀。”

  身側幾名知道申耀偉身份的刑警,紛紛側目。

  ……

  整件的物品,或者看起來完整的物件,從垃圾堆裏挖出來,就叩搅私h所在的法醫中心。

  申耀偉等人在垃圾場只挑選,不篩選,覺得差不多的物件,就送過來。

  江遠則是換上今天的第三套個人防護,一件件的翻看這些物品。

  而在他身後,崔啓山和柳景輝等人,也是戴着裝備,依次翻看江遠看過的物品。

  物品無高下,無先後,無分優劣,沒人知道它是否與受害人或兇手有關,挑揀的過程,純憑感覺。

  這個過程說起來神乎其神,玄妙非常,但在場的刑警,包括不在場的專案組成員,沒有一個質疑的。

  因爲刑警經常據此破案。

  許多東西,你用語言描述,沒人知道它是涉案物品。反過來,有些案件也無法準確的描述涉案物品。

  但是,你一看到它,你就知道,它是涉案物品之一。

  就好像,兩根塑料繩。

  藍色的塑料繩,都很長,一根有一米多,一根有兩米的樣子,兩根的一端還都打着結,分開看不覺得,合併到一起看就知道,兩根繩子實爲一根,是中間剪開了。

  這麼長的繩子,即使剪開了,其實還可以用,至少以過日子的心態來說,扔掉是有點浪費的。當然,這種塑料繩有可能是商戶購買來打包快遞等大件的,住戶也許拆開包裹就給丟棄了,但出現在這裏,又這麼長,正好打結成這個樣子……

  當江遠將它拿起來的時候,柳景輝只看了一眼,就聚了過來。

  江遠看看柳景輝,讓搞推理的先發言。

  “有可能是用來捆綁受害人的?”柳景輝比劃着道:“把手捆起來,繞兩圈,然後打結,再繞幾圈,再打個結?正常捆東西,用不着浪費這麼長的繩子。”

  江遠將繩子打結的部分拼了一下,形成一個不太規則的拳頭大的圓。

  在場的幾個人均是眼前一亮。

  “試一下。”江遠將手腕最細的苗瑞祥喊了過來。

  苗瑞祥兩手併攏,江遠將繩子在苗瑞祥的手上掛了一下,稍微細了一點,但考慮到受害人爲女性,而且塑料繩可以勒的很緊,這個圈的大小反而更合適。

  “我看看能不能取到DNA。”江遠說過,拿着繩子坐到了一邊,再對柳景輝道:“柳處,你佈置一下?”

  “好。”柳景輝自然知道巨龍說的是什麼意思,想想道:“現在假設兩根塑料繩是兇手用來捆綁受害人的,分析繩子上殘留的物質,這個工作有江遠做,回頭,如果能從繩子上找到獨特的污染物,可以再行調查,不過,繩子是從垃圾車裏轉哌^來的,咱們首先要考慮塑料繩本身。”

  柳景輝頓了頓,道:“我覺得我們立刻可以做的,首先是追蹤供應商,查一下是否能找到繩子的生產商,最好是能找到銷售商,如果是本地的,就找他的銷售渠道和買家,如果是網絡銷售的,銷售到京城的有多少件,銷售到迳礁浇模瑧摳伲 �

  說着,柳景輝就開始安排人員,由王傳星記錄。

  這時候,江遠道:“案犯捆紮受害人的手法不怎麼專業,就是簡單的纏繞後收緊,打死結,受害人的手腕部分已經不成樣子了,看不出來,但從繩子剩下的結來看,不像是專業的罪犯,很可能也沒坐過牢。”

  監獄裏無聊,獄友之間互相交流,免不了學些對方的技術。有心搶劫和綁架的,順手學點“豬蹄扣”,“八字捆”,“反手結”什麼的,根本不費什麼事。

  甚至沒坐過牢的,準備搞劫持了,對着視頻學習一點捆紮知識也是很自然的事。

  江遠由此給出一個推理,立刻得到柳景輝認同。

  柳景輝又湊到江遠身邊,細細看過繩子,再道:“繩子的捆紮方式,應該也是一種特徵,大家可以注意一下。要通報一下專案組嗎?”

  江遠應了一聲,道:“你看着通報吧,我去實驗室研究一下這兩根繩子。”

第1231章 一線牽

  京局的法醫樓裏,就有自己的理化實驗室,屬於是比較奢侈的配置,因爲寧臺縣局9號樓裏都沒有。

  江遠找了張乾淨的實驗桌,又讓牧志洋和溫明幫自己用酒精仔細清洗了一遍,纔將兩根塑料繩取出來,一點點的仔細觀察。

  這是目前找到的,除了屍體以外的最有價值的線索了。別看翻了那麼多垃圾,並且在翻垃圾的前期就找到了這兩根塑料繩,有經驗的刑警必須意識到,線索並不是線性分佈的。

  儘可能充分的利用你所知道的每一點線索,是對刑偵最基本的敬畏。不管是一口氣得到了大量的線索和證據,還是邀天之幸得到了一點點的線索,儘可能的利用好它們,是刑警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應該做的事。

  “長131釐米。寬3釐米。”

  “長246釐米,寬3釐米。”

  江遠將兩根塑料繩拍了又拍,確定在形態上已經沒有可供討論的細節了,再將兩根繩子小心的解開,先量了長寬,接着就順着塑料繩一點點的看。

  所謂的塑料繩,實際上是一根寬而扁的塑料制的帶子。

  它的厚度極薄,使得繩子是半透明的狀態,寬度3釐米,大約相當於男性兩根手指略多,不到三根手指的寬度,胖子另算。

  這種模式下,人們在使用塑料繩的時候,其實是自動將之搓成一條來用的。

  換言之,是將塑料繩在寬度上,皺起來使用的。

  如此以來,塑料繩摺疊的縫隙中,就容易留存有細微的證據。

  江遠因此特意擦乾淨試驗檯,再讓攝像機持續的照着檯面,再一點點的展開塑料繩,然後分段取樣。

  塑料繩在垃圾堆裏埋了不知道幾天時間,一些地方明顯被垃圾堆的滲濾液給泡進去了,這種高濃度有機廢水對有機證據是毀滅性的,不管是DNA還是別的什麼,碰到這種滲液都要完蛋。

  但是,兩根塑料繩折起來,又壓上其他垃圾,一些褶皺就形成了相對封閉的環境。

  理論上,若是有證據的話,就有可能在這些地方存在。

  江遠順着未打結的一端,一直檢查到打結的部分,到了這裏,是每一段都用馬蹄鏡細細看過,再取樣。

  此處,就是最有可能出證據的地方。

  以前,江遠做到這一步,剩下的就交給理化實驗室的技術員去做了。

  現如今,江遠已經有了LV5的理化分析,自然就留給自己來做。

  不過,任何級別的技術人員到了此處,面對的都是選擇題。

  雖然說,現代技術已經非常發達了,可以對很少量的物質,做檢測分析。

  但在取樣的時候,終究還是有一個量的。最重要的是,並沒有一種機器,能夠對採樣來的證據,進行準確而精細的處理。而有些證據的處理是有損和微損的,也就是說,進行了一種測試,之後就不能測試其他項目了。

  有鑑於此,理化實驗室裏,一般都是先做無損項目,再做微損和有損的項目。

  江遠是爲了避免垃圾滲出液污染了樣本,所以不得不先取了樣,但做到這一步,也是招呼牧志洋拉窗簾,開始先就着無損項目做起。

  先用多波段光源掃一遍,分別切換365nm的紫外,450nm的藍光、535nm的綠光,850nm的紅外,看是否有熒光反應。

  這裏面,紫外能找到血液,各種體液以及部分毒品植物的殘留,比如大麻樹脂。藍光能找到指紋、膠水,以及一些合成纖維。比如502就會發亮白色熒光,滌綸就發亮藍色。綠光主要是藥物殘留,例如可卡因會出黃綠色熒光,化學灼燒也可能出亮斑。紅外可以看到一些油墨和塗料,能找到一些燒焦的物質。

  總結下來,如果個人買一臺手持式的多波段光源,每天在男朋友和女朋友回家的時候,拉起窗簾就是一通照,就有可能發現他抽大麻,玩SM,吸可卡因並全身塗色的真實面目。

  眼前的兩根塑料帶是乾淨的。

  當然,這不能證明它們是無辜的,只是第一波的宏觀檢查無果。

  江遠接着拉開窗簾,先讓人用高分辨率的照相機再拍全段,然後是體視顯微鏡下,用微操作證挑取褶皺內的可見顆粒,再分別裝進樣品管。這一步就是微損了。

  最後纔是PCR和元素分析,也就是許多人熟悉的DNA檢測和成分分析。

  整套做完,外面已經又黑天了。

  溫明也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牧志洋窩在角落裏,百無聊賴的玩着手機。

  理化實驗室裏的技術員不得不陪着江遠,免得他將貴重的掃描電鏡和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給弄壞了。

  “等結果吧。”江遠起身,拍拍溫明,道:“回去了。”

  “啊,破案了嗎?”溫明猛的站起來,還有點懵。

  江遠搖搖頭,再對牧志洋道:“柳處那邊怎麼樣?”

  “就還在查,在市場裏找到了幾款類似的塑料帶,感覺也沒有太大區別,得要先確定塑料帶的廠商,才能找經銷商和買家。”牧志洋頓了頓,再給了一個自己的結論:“感覺也不是太好找的樣子。”

  “嗯,回去睡一覺,明天再說。”江遠沒多囉嗦,各種理化檢查都要跑時間,他自己坐到車上,才重新覆盤今天的各種技術分析,但也沒着急給結論。

  翌日。

  江遠早早來到法醫樓。

  積案專班和崔啓山的四大隊也乾脆移鎮過來,就在法醫樓的會議室裏擺開陣勢,開起了討論會。

  理化實驗室的各種報告也都送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