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只見一名警員抓住嫌疑人的手,在指紋採集儀上滾來滾去。
“怎麼樣?”江遠和柳景輝一起走了進來,緊隨其後的就是腰間鼓鼓的牧志洋等人。
曹楚軍看的眼袋都在抖。後備箱常備79的大佬也是有的,但那屬於是傳說級的,而且是個人興趣和裝逼的需求最大。
江遠這邊竟是真的對79式有需求,就是曹楚軍從未想過的。
曹楚軍收回目光,再回答兩人的問題:“嫌疑人鎮定自若,一直沒有說話,連詢問他的時候都一言不發,不是很正常。”
“嫌疑人有案子在身?”柳景輝立即想到這一點,問:“你們有給他說是什麼案子嗎?”
“當然沒有,這種基本的東西……”曹楚軍頓了一下,再道:“不過,嫌疑人被我們喊住要逮捕的時候,既沒有反抗,也沒有逃跑。從他的履歷來看,他沒有接受過特殊訓練,更沒有軍事背景,如何完成三殺,還是要考慮的……”
“意思是說,他有可能揹着案子,但背的不是這個案子?”柳景輝聽明白了。
曹楚軍點點頭,道:“以我的經驗來看,犯下這種大案子的應該是驚弓之鳥了,看到警察上門,要麼跑要麼跳,安安靜靜的被捕再抵抗審訊的情況……不能說沒有,還是比較特別的。這個嫌疑人的情況……我覺得也不要把期待放的太高。”
他雖然知道江遠根據血跡分析,對犯罪嫌疑人的體型體態有判斷,但他並不知道江遠細化到了何種程度。
而就其他證據來說,最主要的一點就是要有高人一等的體能和技術,還得有專業水平的用刀技術,甚至是一定的殺人能力,這種要求其實跟不在場證據一樣,沒有就是沒有的,沒有也就不能推定爲兇手了。
柳景輝理解曹楚軍的想法,微微頷首,道:“只是嫌疑人之一,此前其實我也有考慮,如果趙茜這邊的調查不順利的話,咱們還可以進一步的調查二號和三號受害人。”
江遠點頭道:“也是一個選擇。這兩個人的線索應該也都有民警在跟進吧。”
“是。但這兩個人玩的也很花,初步估計,直接關係人得有大幾十人,全部調查起來,就那麼幾個人肯定是不夠的……”
“先不用想這麼多,我覺得曹大隊帶回來的這個嫌疑人,就很有嫌疑的樣子。”江遠呶呶嘴。
“希望是……”
“身高是,臂長也是,特別是臂長了,誤差不超過兩釐米,還是挺稀罕的。”江遠回答的就有點技術性的不技術了。
曹楚軍一愣:“差兩釐米是字面的意義嗎?這麼準確嗎?”
“臂長計算出來是非常準確的,除非兇手有一些特別的握刀的習慣,目前來看是合適的。身高一米八,臂展183釐米,基本都是符合,他如果故意收起來的話,應該不止收幾釐米之類的,很可能會收幾十釐米以上……”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那我們直接量嫌疑人的臂展就行了?”
“沒必要。”柳景輝也從震驚中撤回了幾個問題,並道:“單一因素總有不準確的地方,現在這樣挺好的。不過,這位……魯健春,臂展完全符合嗎?”
“臂展完全符合,身高完全符合,我看肩寬也是符合的,讓人再量一下臀圍和肩厚。”江遠隔着鐵柵欄說話,聲音並不大。
這時候,正在兩名刑警安排下規規矩矩的魯健春像是聽到了什麼的,猛的回頭,瞳孔縮小的盯着江遠。
牧志洋下意識的就踏前一步。
魯健春又轉回了腦袋。
很快,臀圍和肩厚的數據都報了過來,不僅是在範圍區間內,而且非常符合江遠劃定的範圍。
“這能算是認定同一嗎?”曹楚軍有點懵,再抬頭看看已經押進審訊室的魯健春的背影,不禁再道:“他有本事做下這個案子嗎?”
“這就要靠你們深入調查了。”江遠確實不能百分百的保證,這玩意跟DNA不一樣,巧合的可能性是確實存在的,只是概率很低罷了。
第1067章 內查外調
如果換一個人這麼堅持的話,曹楚軍多少是得反駁兩句的。但既然堅持的是江遠,那曹楚軍也不得不多加重視。
“國內能查的檔案,我都查過了,沒有這麼一號人。另外,我也找了幾個關係問了問,至今沒有回信,應該也是沒有的。”餘溫書被曹楚軍拉起來兜了一圈,回過頭來,再跟江遠碰面。
江遠摩挲着胸前的關公像,微微點頭,道:“先不着急,再繼續調查一下,暫時沒有第二名嫌疑人出現,這個魯健春還是很可疑的。”
“魯健春這名嫌疑人確實是有點問題,一般人面對審訊,肯定是不這樣的。他就算不是這起案子的兇手,身上多半也是揹着別的案子的。”曹楚軍一名老刑警,對此還是非常瞭解的。他年輕的時候,偵破系列案主要就靠審訊,不像現在,拿到嫌疑人的手機查一查,刪掉的信息都跑出來了。
幾人齊齊點頭。這也是審訊兩天以來,大家情緒還比較穩定的主要原因。
真要是遇到一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恐懼害怕無辜的普通人,這案子還就麻煩了。
魯健春雖然跟一號受害者趙茜發生過關係,可這玩意是不犯法的,再者,趙茜的目標多了,魯健春的條件在趙茜的目標中也屬於姿色上等的,在其輻射範圍內被拿下,實屬平常。
“魯健春的前妻和親戚這邊,以及魯健春身邊的朋友,也可以加強走訪,有必要的話,帶回局裏問。”柳景輝提出一個簡單的辦法。
餘溫書立即道:“這可以,沒問題的。”
嫌疑人難以擊破,就從他的身邊人開始擊破。世上是不存在真正孤獨的人的,因爲人是一切關係的總和,建立人際關係是人最基本的需要,完全孤獨的人是很難存活於世的。
魯健春就算守口如瓶,他的生活也不可能是完全保密的——假若真的如此的話,那問題就更大了。
幾個人出了會議室,各自忙碌起來。
江遠給餘溫書說了一聲,就回了自己買在刑警支隊後面的小房子。
這間220平,佈置溫馨的小房子,一口氣塞進了十幾號人,頓時顯得更加小了。
好在都是做刑警的,燈紅酒綠試過,80塊的青旅也住過,大都沒那麼挑剔,幾個有老婆的還主動扛起了家務責任,給大家燒了熱水喝。
江遠點了幾鍋海底撈,等人送過來,就招呼着大家一起喫。
因爲案子正在節骨眼上,一羣人都沒有喊着喝酒之類的話,就是一鍋鍋的下肉。
熱乎乎的火鍋,親密的戰友情,還有共同經歷過危險乃至於槍彈的慶幸,讓現場的氣氛非常熱烈。
劉文凱拿起可樂,舉杯暢飲:“跟着江隊辦案是真舒服,來回有車接送,省會城市的支隊長親自出面,喫着火鍋唱着歌兒就把案子給破了。”
江遠謙虛;“今次的案子還沒破呢。”
“遲早的事。而且,在我看來,這個案子說不定還有點東西在裏面。這個魯健春的身份,是有點問題的哈。”劉文凱笑歸笑,他的眼光是絕對沒問題的。
“別又是個間諜。”牧志洋跟着江遠走南闖北的,眼光已經非常高了,間諜什麼的,他也是打過的。間諜的槍子,他也是見識過的。
有年輕的刑警則是互相看看,暗自帶着一點興奮。普通人想見識到間諜案很難,刑警同樣很難,而大家的好奇心是差不多的。
江遠回想了一下案件的情況,卻是笑了一下,道:“間諜的可能性不大,最起碼,魯健春不像是間諜,他身體素質好,但文化程度低,性格上,感覺也比較執拗。”
“沒有點執拗的性格,練不出他這樣的功夫。”孟成標默默的涮了兩盤毛肚,一邊內心數着七上八下,一邊道:“我看了他們的審訊記錄,這個魯健春多少有點那種江湖氣,就算被什麼間諜網招募了,也只能是最邊緣的那種角色。”
一羣人於是就這個高端話題聊了起來。
江遠蘸着蒜泥香油,喫了好大一盤肉,一抹嘴,看向旁邊的柳景輝,道;“這個魯健春,感覺上,其實就是那種比較土的傳統男人,對吧?”
唐佳在旁道:“他約炮的。”
劉文凱:“約炮纔是傳統男人。”
唐佳的CPU瘋狂過載中,柳景輝點點頭,道:“你有什麼想法?”
“我看他們審訊記錄裏拉出來的時間表,魯健春畢業以後就在本地工作,出省的時間都很少,這麼看來的話,他如果還做過其他案子,會不會也都是在本地做的?”
江遠這麼一說,柳景輝立即明白過來。
柳景輝不禁點頭道:“查一下過去幾年的,本地出現的用長刀的案子,如果有現場的照片的話,你應該能給聯繫起來?身高臂展這種相同的話,基本就是同一個人了吧。”
類似的法子,江遠以前就採用過,無非就是範圍大小的問題。
做刑警的,其實都喜歡用舊辦法,或者說,大家都喜歡用成熟方案做案子,放在醫學類目裏,這就叫成熟方案,專家共識,治療指南。
對崗位上的人來說,辦法新不新不重要,好用就行。
江遠立即轉頭道:“傳星,交給你了,明天把山南省內的類似的案件整理一下,重點是要有現場的血跡的照片,越全越好。”
“是。”王傳星應了,接着迅速將兩盤肉倒入鍋中。晚上眼瞅着要熬夜了,至少得多喫一點,才能扛過去。
柳景輝同情的看一眼王傳星,光是爲了做PPT,王傳星就不知道熬了多少個大夜,但沒辦法,江遠積案專班內部也是非常的卷,想要出頭更不容易。更別說是在這些借調警員原崗單位裏做事了,每個人都是鉚足了勁,要讓刑警支隊的前後隊友們刮目相看的。
“傳星一個人整理資料的話,工作量可能有點大吧。”柳景輝將自己的同情釋放了出來。
江遠表示贊同,左右看看,道:“耀偉給傳星打個下手吧。”
“啊……是!”申耀偉緩緩放下了筷子。
火鍋後。
有人歡喜,有人捧腹,有人做作業。
江遠回到主臥,刷了一會手機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開始配合一夜沒睡的王傳星和申耀偉查找資料。
到中午,餘溫書的電話打了過來:“魯健春有個發小,提供了很重要的信息。”
第1068章 虎先鋒
“潘天磊,把你之前說的話,給江隊好好的再說一遍。”長陽市局的審訊民警語氣嚴肅,走的是高壓路線。
潘天磊是個30多歲的小胖子,脖子裏的肉也呼呼的顫,在空調下還流了一頭的汗,低聲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魯健春在我們那塊從小就挺出名的,好些人從外面廠子過來,專門問‘魯健春’在哪裏,就找他單挑。他贏了幾次以後,我們就叫他頭軍。”
“打頭的意思?”江遠問。
“是,他也帶我們打回去,外面喊出來的名頭是虎頭軍,虎先鋒!”潘天磊說話間是帶着一絲回憶的。
“十幾年前,出了點名的小混混。”孟成標在江遠身邊坐着。他雖然擅長審訊,但在長陽市這邊,他是落不到審訊的機會的,否則也不至於從長陽市刑警支隊主動借調到江遠手下,以尋找機會。
事實上,孟成標也確實找到了機會。
在做審訊的時候,江遠明顯更信任孟成標,總會將他帶在身邊。
潘天磊被困在審訊椅中,嚥了口唾沫,道:“他到高中的時候,打架就很有名了,後來就有街面上的流氓找上來,他給人還打傷了,後來因爲是未成年,就給放了,沒事兒。到那以後,他打架就少了。”
“沒看到記錄啊。”柳景輝一下子坐直了。就算是未成年,若是真打傷了人,該有的記錄和檔案也是應該有的。
“聽說是讓人給擺平了。”潘天磊小聲道。
“重點是他爲什麼後來很少打架了。”長陽市局的審訊民警提醒關注要點。他負責審訊潘天磊已經兩天時間了,能審出來的細節都出來了,現在主要是展示成果給江遠。
江遠點頭:“說說看。”
潘天磊嚥了口唾沫,道:“我剛開始以爲他是害怕了之類的,後來我有一次喊他出去玩,發現他身上帶着好多錢。那時候的好多錢,幾千塊那種。魯健春家裏面的條件一般的很,父母都是在外面打工,他都是跟爺爺奶奶一起住,以前身上最多幾十塊錢,還都是想辦法弄來的。”
潘天磊:“我問他,哪裏來的錢。魯健春就說他給人做保安,老闆賞的。後來,他就基本上不在街面上出現了,動不動的跑到外地去,我那時候問,他說是訓練,後來,他就不說了,再後來我們就見的少了,他反正就做他的小生意啥的,但生意其實不怎麼賺錢的,可他手裏的錢不缺的。”
“去哪裏訓練,被誰訓練?”柳景輝抓住關鍵詞。
“清河市那邊吧,具體的,我也沒細問過。”
柳景輝和江遠互相看看,旁邊還有審訊民警驕傲和意味深長的微笑。
清河市,保安之類的詞,混合起來,第一時間就會讓人想到建元集團。
不僅主辦此案的江遠和柳景輝等人能想到,山南省內的民警基本都能想得到。
建元的案子牽扯的太大了,這麼大的企業,這麼高的銷量,影響的範圍極大。當建元集團被敲掉以後,山南省內各大城市,幾乎都有相關人員被逮捕,案件的許多細節亦是流傳盛廣。
柳景輝接替江遠再問了一圈,將潘天磊掏的差不多了,才讓他回去。
負責審訊的民警等人看不見了,再總結髮言道:“這樣看的話,魯健春是建元集團培訓出來的,可能性極大。”
“我同意。”江遠點頭,再道:“審的不錯。”
“謝謝江隊。”審訊民警得到了期待的評語,滿面笑容。
“提審魯健春吧。”江遠起身,道:“還是交給你了。”
長陽市局的審訊民警不禁看看孟成標,再驚喜應“是”。
孟成標情緒穩定。他已經是40多歲的人了,早過了要搶活以搶功的年紀了。就算追求進步,他也更願意跟在江遠身邊孜孜以求。
至於對魯健春的審訊,孟成標更不覺得有什麼刺激性。
緘默不言的受審者並不少見,多數還是心存僥倖的。這種嫌疑人,如果犯的案子不大,再有點天時地利人和,說不定是有機會平靜的回家的,但碰到這種重案大案,且有大量證據的情況下,只是沉默,肯定是不足夠的,還不如……
“回去喫火鍋吧。”江遠同樣情緒穩定。
在使用LV6的血跡分析之後,江遠基本確定魯健春的身形體態符合犯罪現場的兇手形象——所謂身形體態,就像是足跡步態一樣,身形是可量化的數據,體態則是一種變化狀,或者說是一種身體的相對狀態。
這就好像看一個人的背影,你能大略的看出這個人的高矮胖瘦,但絕對不可能讀出準確的數據。可另一方面,你看着他走路的體態,你又能看出他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此時,體態和步態彷彿又融合了。
但在血跡分析的現場,當找不到足跡的時候,就只能根據血跡來間接判斷體態了。
另一方面,步態分析是最近一些年,多個專業的專家學者,花費了極長的時間,一步步給科學化的。曾經的牧羊老人馬玉林只能言傳身教的東西,方纔被電腦學會了部分。這也是真正的國際領先。
單純的不配合步態的體態分析尚在發展中,不能量化意味着它很難用來當證據,但在偵查階段,給江遠或者其他偵查員做判斷已經足夠了。
江遠九成確定魯健春是兇手,特別是有他發小的供詞以後,基本解決了所有的疑問,剩下的事情,靜待花開就是了。
一隻虎先鋒罷了,大不了多堆幾隻猴上去,哪會有人幹不翻呢。
220平的小房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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