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牧志洋問:“您怎麼稱呼?”
“方明峯,你喊老方也行。”本地人走近一些,道:“你們是派出所的嗎?來這麼多人嗎?”
牧志洋搖搖頭,給王傳星一個眼神,再道:“你先說說什麼情況吧。”
王傳星轉身走遠了一點,去打電話瞭解情況去了。
江遠跟江浩等人一邊圍爐煮茶,一邊豎着耳朵好奇的聽。
不上班的時候,刑警的好奇心也是會逐步的恢復的。就好像長時間不喫瓜的猹。
“我報警的時候都說了,我們這邊有遊客失蹤。這個事情你們得重視起來……恩,不過,你們一次都來這麼多人的?”本地人方明峯說着說着,又感覺不合適了,遲疑了一下,道:“我去拿個東西給你們看。”
他是開始懷疑了,但看牧志洋等這麼多人,他也不敢直接問,就想先跑了再說。
牧志洋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一把將他給拽住了,道:“我先給你看個證件。”
牧志洋將自己兜裏的警官證亮了出來。
“你們真的是警察?”方明峯皺眉。
“我們是外地來的警察,過來玩的。”牧志洋這次給了答案。因爲如果確實有失蹤案的話,瞭解一下情況還是有必要的。
方明峯絮絮的道:“外地的,是哪裏的?”
“寧臺縣的。”
“寧臺縣的警察來這邊是做什麼?”
“團建。”
“團建做什麼?”
牧志洋笑笑,道:“說說你的情況吧。”
方明峯再看了兩眼警官證,還給牧志洋,才道:“我報警好幾次了,你們……這邊的警察都是上來看一看,問一問,然後就回去沒消息了……”
“你說有遊客失蹤,有證據嗎?”牧志洋打斷方明峯。做警察久了就會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有良好的語言表達能力的,說着說着就說跑題的,太過於常見了,不如問句來的好使。
方明峯被打斷了之後,哼哧了兩聲,纔想起自己想說的話,道:“你們要的那種證據我沒有,但我知道,人是失蹤了。”
“你如何知道?”
“我就是知道……”
牧志洋重新打破車軲轆話循環,道:“哪個遊客失蹤了,有名字和照片嗎?”
“這個。”方明峯這次拿出手機來,給牧志洋看了照片。
“劉泱。”牧志洋主要是念給江遠等人聽,再看看照片,才皺起眉頭,道:“這是個20多歲的男性遊客吧,獨身一人嗎?”
“對。一個人來的。押金都沒退,就走了。”方明峯強調。
牧志洋有點聽出他的意思了,遂問:“押金多錢?”
“200塊。”方明峯迴答。
牧志洋笑了一下,道:“200塊的押金,他可能覺得無所謂,就不要了。”
“不可能。”方明峯道:“這孩子沒那麼有錢,喫飯啥的都挺省的。一天就喫個饅頭鹹菜啥的,再就喝點粥,我給炒個青菜啥的,人家都知道說謝謝。也沒給錢。”
“你是開民宿的?”孟成標不喜歡圍爐煮茶這種網紅產物,端着個江浩給配的大茶缸子過來了。鈦的。
孟成標從個人經驗來判斷,方明峯所描述的確實是有點不正常的成分的。不在乎200塊錢的人有很多,但在乎200塊錢的人也很多。而且,普通人願意討價還價表現節儉或者裝節儉的是有的,甚至有些有錢人家的孩子還願意玩這種遊戲,但能光喫饅頭就鹹菜的,願意委屈嘴又願意喫碳水的年輕人可就少了。
這種,多半是真的窮。
方明峯點頭:“哎。我家就在寨子邊上。我兒媳婦說搞這個能賺點錢,就教我弄了,當時鎮裏統一搞證件,我都證件齊全的……”
“你的民宿一天多少錢,這個叫劉泱的,住了幾天,交了多少錢?”孟成標跟牧志洋交換了一個位置,接着詢問。
“一天128。這個年輕人過來跟我講了價,住了4天,420塊錢。交了200的押金。結果押金沒要,不可能的,對吧。”方明峯說了這麼幾句話,回答的就有點邏輯性了。
“確實有點。”孟成標贊同了方明峯,並接着問:“你覺得劉泱失蹤了,失蹤幾天了?”
“三天了。”
“你有他聯繫方式嗎?”
“打了電話,電話沒通。”
孟成標點點頭,端着純鈦的大茶杯思索起來。
方明峯見狀,以爲他是爲難,嘆口氣,道:“其實我也知道你們不好查,我兒媳婦之前也勸我說,現在的年輕人,又是這種愛旅遊,願意窮遊的,說不定就徒步去青藏了,甚至出國也有可能。不過,我跟這幾個年輕人都接觸過,你說他們願意出去玩,那是真的,押金都不要,有的房費都不要了,那不太可能……”
“幾個年輕人?”孟成標抓住了重點,一下子抬起頭來:“有好幾個失蹤的年輕人嗎?都是沒拿押金就走了?”
“沒拿押金的就這一個。但還有幾個,我後來打電話,都沒消息了,那有的是說好進山回來再住的。還有一個是把東西放我這裏的,也沒有來取。我就說,好好的年輕人,錢不要,東西也不要,電話也打不通,這個不正常吧……”方明峯又開始嘮叨起來。
孟成標於是再細細追問。
江遠這時候喝好了茶,踱了過來。
孟成標過來,小聲道:“聽着像個案子,又不像。一個沒拿押金的,一個沒拿東西的,一個進山沒回來的……一般的酒店或者民宿老闆,遇到這種情況,根本不會報警的,屬於是經營時的正常情況了,估計還是老頭的兒子做警察的,有點過於警惕了。”
“把電話和姓名收集一下,查查看好了。”江遠並不覺得負擔,只當是團建中的小關卡。
第938章 膩了
滋啦……
帶着油邊的羊肉,在孜然和辣椒的激發下,散發出迷人的香味。
江浩轉動着羊肉串的鐵籤,深吸一口氣,對江遠道:“孜然這種植物,感覺應該是跟羊有仇的。它要是不特意長出這個味道來,咱喫不了那麼多的羊肉。”
“被野羊喫了全家吧。”牧志洋搬了個椅子坐在旁邊,一口啤酒一口羊肉,就真的在過節的狀態。
江浩挺喜歡牧志洋的風格的,同樣拿一瓶啤酒和他一碰,笑道:“野羊喫了孜然祖先一家,孜然多年以來持之以恆的變異,終於讓家養的山羊和綿羊裹上了紅紅火火的日子,悽美。”
“浩哥還挺文藝的,可以考慮在這個山裏建個民宿,遇到喫饅頭就鹹菜的,就可以免單,還可以請人喫點烤羊肉什麼的,最後成就一個甲慄寨及時雨的名義。”
“宋江浩是嗎?你別說,這個名字聽着還挺不錯的。”江浩樂了:“宋江以前在縣裏做官的吧,不知道是什麼級別?”
正經人看水滸傳,瞅的都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和他美豔動人的妻子,好人哪裏會研究宋江的級別。
場面冷了幾秒鐘後,還是年齡最大的孟成標救場,道:“宋江是做押司的,比副縣低一級,但比行局的領導的級別又高。相當於機關大祕吧。”
“比黃政委高兩級至少。”牧志洋總結。
在場的幾人嘿嘿嘿的笑了出來,砰砰的碰起了啤酒瓶。能在這荒郊野外,氣候宜人之處說點公司領導的壞話,纔是團建應有的快樂。
宋江浩烤了一波羊肉串出來,就翹着腳享受起來,他平時出來露營都是帶馬仔的,否則兩輛露營用的車,他一個人也開不了,更別說酒後開車的問題了。烤肉什麼的,自然也是偶爾烤一烤很開心,可要是變成工作,那可就愁苦了。
江遠也是兩串烤肉,一杯冰鎮淡啤酒的喝着,今天難得沒案子——老頭方明峯的報案,正如孟成標所言,多少有點似是而非。主要是疑似受害人爲熱愛窮遊的年輕男性,這就讓案件的重要性下降了不止一個等級。
失蹤其實是有很多種類型的,包括無意識失蹤,主動失蹤和被動失蹤。如果是老年人或者病人的話,警方可能需要處理無意識失蹤的案件,但那基本就是派出所民警的任務,也不屬於是刑事案,也就是刑警們口中的“案子”。
主動失蹤的情況更復雜一些,有青少年的主動失蹤,也有家庭不和等願意造成的主動失蹤,跟無意識失蹤的案子差不多,主動失蹤的案件也是很少會到刑警手裏的。
刑警們真正需要關注的也就是被動失蹤的案件,但作爲揹包客的劉泱是主動離開民宿,主動進山的,這就談不上“被動”失蹤了,最多也就可能存在誘騙。
如果單單就是劉泱一個人,江遠甚至都不一定會讓王傳星去追查。王傳星的命也是命,也不能隨意浪費他的時間。
也就是有多人存在類似的情況,纔有調查的基礎。
但也就是存在一個基礎罷了,正常情況下,這就算是個案子,都到不了江遠積案專班這裏來。昌勒市的經費有限,想把好鋼用在刀刃上,所以纔會一個勁的挽留黃強民,又不停的談價。
而劉泱即使是失蹤了,不客氣的說,他的案子會得到刀刃級重視的可能性也是趨近於無的,除非能找到屍體。或者客氣一點的說,因爲劉泱失蹤的可能性存疑,即使失蹤但被迫失蹤的可能性較低,即使被迫失蹤但死亡的可能性較低,所以,他的案子是不太可能第一時間送到江遠這裏來的。
江遠積案專班要是投入幾千個工時,結果發現劉泱揹着包從樹林裏裏一臉懵逼的鑽出來了,那纔是兩眼懵逼。
“來串烤翅。”申耀偉拿着自己的最新成果送過來。
“呦,烤的不錯。”江遠一看那酥黃的面相,就給點了個贊。
申耀偉嘿嘿的笑兩聲,道:“咱也曾經是玩咖的。”
“這個好像也不算是好詞。”王傳星走了過來,端着筆記本,到江遠面前,低聲道:“民宿老闆提供的幾個名字和手機號,手機都打不通,查了一下,名字和手機號對得上,但前面兩個人的手機都有段時間沒用了,基本是失蹤後就停用了。也沒有新辦的手機號……”
王傳星多查的這一步,就引起了江遠的重視。
現在人,尤其是普通人,不可能沒有一張自己的手機卡在名下的。舊的手機號不用了,至少也會新辦一張可用的手機卡的。甚至說,就算是到了國外,國內的手機號也是很有用的,起碼得能接收驗證碼纔行。
可以說,哪怕是窮遊一族,可以一聲不吭的去世界各個神祕奇詭的角落,可以遠離父母,別離妻女,唯獨離不開手機郀I商的懷抱。
“要查這個案子嗎?”孟成標端着啤酒溜達過來,道:“不一定死了,但肯定不是正常狀態。也許是傳銷,也有可能是邪教,人口販賣也有可能,有可能是販毒子買人,或者說,山裏面有黑金礦之類的?”
“器官?”申耀偉想搞點大事。
孟成標憑經驗道:“器官在大城市裏比較好弄吧。這深山老林的,進出又難,出了事反而不好藏,也就是埋人方便一點,但他們是想賺錢的,也不是想殺人的,很多也就取一個腎什麼的……再者,也不好找醫生過來……”
“老孟是個實杖恕!鄙暌珎タ疵铣蓸松酚薪槭碌姆治觯o遞了一串羊肉。
“我先給黃政委和郎支報告一聲吧。”江遠也沒着急拿主意。別說他們在昌勒市沒有立案的權力,就算是個案子,也沒有緊張到要立即就辦的程度。
幾名失蹤者都是年輕男性,都是自己揹包進山的,也是自己乘坐交通工具來這個甲慄寨的,在這個基礎上,案件還是會有很大的變化空間的。
黃強民和郎亨在一起坐着,江遠一個電話打過去,順便向兩人彙報了情況。
郎亨聽了一笑,道:“我讓人先查一下,要是個案子的話,就派人查一下。江遠你就不要搞這個案子了,你要是休息好了,就搞搞我們普通警察搞不定的案子好。”
“我再休息幾天就回去上班。”江遠這次出門沒什麼事,是帶着情商出來的。
這個案子別說對郎亨這個昌勒市的刑警支隊的支隊長了,對下面縣局的刑警大隊來說,都不見得能排上號。正常走流程的話,首先也是派出所立案,調查後,確定是個案子的話,還要看什麼程度的,要不要移送到刑警隊去。
要是遇到幾個人在大山裏建立新王朝,或者假借穿越臨高的名義招募流民,騙取信徒捐獻財產,謊稱D日來臨全員新世界元老什麼的,幾名派出所民警過去,也就土崩瓦解了,用不到刑警隊專程而來,到時候照樣還得請派出所民警給指路。
再說兩句,就在江遠準備結束通話的時候,電話另一頭,傳來柳景輝的聲音:“這三四個失蹤的人,都住在一個民宿老闆的店裏嗎?這個老闆又是主動報警的,他這個民宿有什麼特別的,讓失蹤的人都住他那裏?”
“價格相對比較便宜?”江遠不確定的道:“128一晚,還可以講價到100。”
“甲慄寨那邊也就那個價錢了。”郎亨多少還是瞭解一點的。
“這樣的話……會有普遍性?”江遠也很容易得出這個推論。
柳景輝道:“算是一個調查方向吧。如果確實有普遍性,那就查這些人爲什麼來,怎麼來的。如果沒有普遍性,那就要問特別在哪裏了。”
柳景輝說過,又道:“查他們去哪裏了,還是不好查的,咱們一起爬過吳瓏山的,不是那種級別的案子,不是別的路都走絕了,沒必要正面查。”
他是擔心江遠一邊露營就一邊進山了,別說這一路查起來有多難,真要是裏面有個犯罪集團,這二十幾個人連把槍都沒有,被人當鹿打了都有可能。
江遠應了,道:“那先交給郎支這邊查吧,遇到情況再說。柳處你跟黃政委在一起?要不要一起來露營?”
江遠後半句話的意思,大致相當於“你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柳景輝“咳咳”了兩聲,道:“你們黃政委在搞捆綁,省廳這邊也沒意見,我跟着聽一下。”
江遠哈哈一笑,愉快的結束了通話。
接下來的半日乏善可陳,無非就是擼串,喝酒,躺平聊天刷手機。
到大家都玩膩了,收拾收拾離開的時候,天色已是昏暗下來。
幾輛車擺成一字長龍,由幾個不喝酒的可憐孩子,搖搖晃晃的開出了山。
江遠坐在車上,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江隊。”牧志洋在旁輕聲喊。
“唔……到了嗎?”江遠坐直了。
“有人跟蹤我們。”牧志洋捏着空蕩蕩的腰帶,小聲說話。
第939章 盯梢
“車不要停,繼續往前開。”牧志洋得到江遠的首肯,接過對講機,道:“一二三四五號車,司機麻煩報一下名。”
都是做刑警的,雖然剛玩的挺開心,這會兒一聽聲音和命令就知道有情況,五輛車的司機都迅速的報了名。
牧志洋再道:“現在疑似有車跟蹤咱們,各單位注意。不要掉隊,有問題先報告,不要停車。”
牧志洋連續下令,做着最壞的準備。他此前是到特警隊和武警培訓過的,加上自己每天回去看書看教程,在防禦方面已經是有一定的專業度了。
江遠放手讓他安排。他是法醫專業畢業的技術警,也沒有指揮現場的經驗,並不確定如何纔是正確的反應。
江遠於是打電話給黃強民。
“江遠!”黃強民的聲音裏帶着笑,顯然談的還不錯。
江遠道:“我們在返回甲慄寨的路上,發現被跟蹤了。我們有五輛車,兩輛車是外部車輛。有兩名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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