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491章

作者:志鸟村

  一名刑警搬出了一隻快遞箱子,放在了客廳中央,道:“全是避孕套,一個牌子的。”

  “一個牌子的買這麼多,你是真不會膩啊。”雷鑫有意刺激他說話。

  嫌疑人多少有一點反偵察的經驗,發現情況不太對,但還滿懷希望,又蠻不在乎的道:“我用多少套子,你們也管?”

  “朱天偉,你有女朋友嗎?”雷鑫問。

  嫌疑人朱天偉愣了一下,道:“你管得着嗎?”

  雷鑫撇撇嘴,道:“自己帶套子去嫖娼的,對吧?”

  一聽“嫖娼”一詞,嫌疑人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好了,聲音也大了起來:“你們管的也太寬了吧,說我嫖娼?你們有證據嗎?就闖家裏來了。”

  雷鑫於是看向牛法醫。

  他是想要突擊審訊一下嫌疑人的,這個案子的現場物證被破壞的非常厲害,沒有能夠直接鎖定兇手的DNA和指紋,這時候,獲得嫌疑人的口供就非常重要了,同等重要的還有通過嫌疑人的口供來蒐集證據。

  突擊審訊的方式方法也非常多,有的人喜歡雷霆一擊,趁着嫌疑人剛剛被逮捕的空擋,借其心緒不寧的時間裏,獲得儘量多的口供。

  當然,也可以像是雷鑫這樣,循序漸進且有針對性的詢問,先坐實了嫌疑人的犯罪事實,哪怕是其他領域的犯罪行爲,藉此一步步的擴大戰果。

  牛法醫得到雷鑫的眼神示意,立即上前去看刑警搬出來的快遞箱子。

  只瞅一眼,牛峒就笑了出來:“你買的這個是小牌子啊。”

  “小牌子怎麼樣?我自己打的爽就行了。”朱天偉有點不樂意了。

  牛峒呵呵一笑,戴着手套取出一盒套子,看了看背後的成分表,道:“你買的這款呢,它的生產環境不穩定的,生產線是跟其他型號共用的。所以呢,每批次用的潤滑油,都有些微的區別,它跟工人做的清潔,共線的型號類型,還有這一批原料的質量都有關係。”

  朱天偉聽的皺眉。

  牛峒樂呵呵的道:“總而言之,我拿着你這個套,再跟現場你用過的套一比,我就能證明,這是同一批次的套了……”

  “那又怎麼樣?我就嫖娼了,你又怎麼樣?”朱天偉哪裏在乎15天的行政拘留的。

  牛峒得意的表情不由一滯,是啊,人家都已經承認嫖娼了,我這麼高級的成本就大幾千元的證明流程又有什麼用?

  牛峒的心情都變得沮喪起來,竟是有些破防了。

  “錢,是從哪裏來的?”雷鑫開口,將朱天偉囂張的情緒迅速壓了下去。

  朱天偉兩隻胳膊的肌肉瞬間膨脹了一下子,接着又軟了下去,兩嘴一抿,沉默不語。

  “不要以爲你不開口,我們就找不到了。銷贓,就會有銷贓的途徑,就會有人收贓,錢是有路線的。”

  “現在有多少地方能拿到現金的,我們只要查過去,總能查得到,但你給我們省點時間,我們也能讓你輕鬆點。”

  雷鑫持續施壓,說的也都是大實話。

  國內的刑偵最怕的是找不到人,最怕的是不知道什麼人做的。至於說,找到了人再尋找證據的事情,國內既沒有毒樹之果,也不會嚴苛的強調程序正義,甚至想要排除證據都不是很輕易的事。

  簡而言之,國內的司法體系更關注事實何如,包括法院的審判長,問問題的時候,大部分目的也是爲了釐清事實。

  雷鑫現在突擊審訊的目的,也是爲了找到更多的證據。

  證明嫖娼,甚至讓五金店的老闆指證了兇手,這些都屬於是間接證據,間接證據是不足以判出一個死立的,在送檢的時候就會被拍回來。

  一直注意着這邊的積案專班的申耀偉,看到朱天偉的肌肉的瞬間,神經也是猛的一顫,但並不是害怕,而是突然想到了這兩天聽到的一個傳說。

  申耀偉的堂兄就是長陽市治安支隊的,消息來源多樣。看着沙發上的朱天偉,申耀偉左右看看,就在自己比較喜歡的劉文凱耳邊,低聲道:“我聽他們說,這廝有個傳聞,你知道嗎?”

  “什麼傳聞?”劉文凱放下手機。

  申耀偉用更低的聲音,道:“據說這廝力大無窮,有一次,讓一女的趴在牀上,然後抱起一女的在上面,交替輸出了10分鐘。”

  劉文凱聽的舌頭都硬了:“抱了10分鐘?”

  “女的不願意疊羅漢,要加錢,他就直接抱起來了。”申耀偉頓了一下,道:“別說,有錢的搬吖ぃ钦娴耐π腋5摹!�

  劉文凱幻想了一下,緩緩點頭:“不過……真的給搬吖ひ粋�好爹,最多三年,他就得被人抱着走了。”

  “三年也值了。”申耀偉說着捶捶自己的腰:“咱過去三年也沒幹啥啊,就抓倭恕!�

  劉文凱輕蔑的一笑。

  ……

  雷鑫就地審訊,並讓刑科隊的技術員們開工,從而繼續增加朱天偉的壓力。

  江遠戴好手套頭套和腳套,再讓人將客廳裏的一箱子套搬下去,自己就開始搜查起來。

  他首先搜找的就是門口的鞋,看了一遍鞋底和鞋內,沒有發現,又去翻洗衣機裏的髒衣服。

  劉文凱做了多年的實質上的重案組組長,一看就明白,過去問江遠道:“你想找作案時的衣物鞋子?應該丟棄了吧,就算這廝挺省的,總歸是社會大學畢業了。”

  兩人呆在衛生間,將門一關,外面的嫌疑人也就聽不到兩人的對話了。

  “算不上,我剛看了他的犯罪記錄,一次拘役半年不到就放了,一次治安處罰,也只有7天,他這個最多算是社會大學的短大畢業。”江遠邊說邊找東西。

  劉文凱聽樂了:“社會大學也有學歷歧視了?不過,就算短大畢業的,他也不可能把血衣帶回來吧。”

  “我看他讀書時的成績履歷,感覺他也不是一個面面俱到的縝密性格,在犯罪現場大量用鹽和清潔劑,應該也是一時急智。”

  “這我贊同,他要是能知道對方家裏面有什麼,就不應該奔着三個人都在的時候入室。”劉文凱道。

  “所以,關於血衣,我猜他應該不會自帶衣物,很可能會在受害者家中換了衣服,很可能也換了鞋。”江遠給出的回答讓劉文凱愣住了。

  江遠接着道:“現場雖然被破壞的很厲害,但三個人的失血量還是非常大的,當時就應該有大量的血,噴濺到了兇手身上。所以,他出門之前,應該是要換過衣服和鞋的,否則會在門外留下痕跡的。”

  “不洗澡,只換衣服?”

  “可能是害怕留下毛髮,估計有聽過類似的案例吧。”江遠略表遺憾。兇手在受害人家裏洗澡的案例是很多的,一些處理小心的沒事,但也有一些人就因爲毛髮留在了地漏之類的地方,就此被捕了,江遠曾經做過的物流公司的職員案的兇手,原本可能是沒事的,就因爲遇到江遠的LV4的犯罪現場勘察,也變的有事了。

  總之,對警察來說,犯罪現場的衛生間一定是會好好勘察的,爲此被逮捕的案犯越來越多,前輩們的經驗自然也越傳越廣。

  江遠話鋒一轉,繼續道:“雖然不知道案犯將現場血衣和鞋怎麼處理了,但他換過的衣服和鞋裏,還是有血跡的。尤其是鞋,身上殘留的血很可能會流下去。如果是現案,搶在他有時間處理這些衣物之前,說不定直接就鎖定了!”

  劉文凱聽的再愣,接着無奈的一笑:“我還以爲……”

  要換一個技術員這麼說,劉文凱就得發脾氣了,但江遠的話……

  就聽江遠:“不過……”

  “恩?”

  “剛剛看衣服和鞋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嫌疑人有的衣服是很便宜的工裝,但有的衣服,特別是鞋,竟然還都不錯,基本都是牌子貨。安踏,耐克,阿迪,不是限量版,但都不是莆田貨。”

  劉文凱皺皺眉:“說明嫌疑人的實際生活水平,超過了普通搬吖ぃ俊�

  江遠手指環繞了一下,道:“像是這樣的房子,我家也有不少在出租的,80多平,交通方便的公寓樓,一個月的租金怎麼都要2000塊了。朱天偉做搬吖な怯嫾模蟛糠謺r間都只賺三四千一個月,租這麼貴的房子,還要喫喝,哪裏有錢買牌子的衣服?”

  “他還有其他的經濟來源?”

  “很有可能吧。搬吖み@個職業,很方便入室犯罪的。”

第811章 倍加努力

  刑警大隊。

  雷鑫緊急梳理了一遍最近發生的入室盜竊案,順便將朱天偉的同事都給請了回來,以協助調查。

  等江遠完成了現場勘察回來,雷鑫將犯罪嫌疑人都給釐了出來。

  “也不費事,基本都是前科犯。”雷鑫嘆口氣,再次老話重提:“清河市區的治安形勢很嚴峻,這些人以前都是跟着建元喫飯的,一下子斷了收入,又不會別的,有的人就開始搞傳統犯罪了。”

  “他們只是好喫懶做而已。跟着建元喫飯是太舒服了,但普通人還不都是老老實實的做事。哪怕做搬吖な翘貏e辛苦,收入也不高,那也不是他們把偷別人的,喫別人的理由。”柳景輝四十多歲的人了,說起這些來,依舊顯得過於義憤填膺。

  雷鑫做刑警大隊長的,早就沒有那麼憤世嫉俗了,更做不到柳景輝這樣,想罵什麼就罵什麼,依舊只能搖搖頭,道:“不是給他們開脫,就是現實情況確實比較複雜,我其實是想說,咱們清河目前的情況,真的特別需要江隊坐鎮。”

  他是開着玩笑提了要求,有點半真半假的試探。

  江遠正在翻卷宗,抬了一下頭,道:“我是準備再多呆幾天的,雷大隊長別嫌我們煩就好了。”

  寧臺縣是隸屬於清河市的,雖然說寧臺縣局和前進區局平級,但清河市局是寧臺縣局的上級單位,對寧臺縣局也有業務指導的權力。最近兩年,黃強民四處奔波,對寧臺縣局和清河市局都有利,但主要還是有利於寧臺縣,清河市局算是配合的非常好了。

  眼看着清河市的治安環境發生了變化,寧臺縣局有能力幫忙的情況下,還是要儘可能的幫忙的。且不說清河市區的罪犯會流竄,容易滋生犯罪環境,真等到清河市局下命令什麼的,也沒必要。

  雷鑫則是倍感驚喜,忙道:“真的?哎呀,這就太好了,您這麼說的話,我們就放心了……”

  “案子還是得一個個的做下去。”江遠笑笑,道:“朱天偉的這個案子,現在主要就是取證的問題,咱們先把他這個案子處理了,之後再看,恩,順路可以把這一批入室盜竊給搞一下。”

  “入室盜竊確實不能小看,基本是進階犯罪了。”柳景輝給了一句。

  入室盜竊是要進入被盜者的居所的,這比在戶外盜竊,或者公交車上盜竊的風險高多了,另外,開鎖和爬牆的技能,竊僦辽僖獙W一種,光是這份學習成本,就不是初入盜門的兄弟所能承受的。

  同時,入室盜竊所要求的犯罪經驗和膽量,也都是不小的。入室盜竊是非常容易轉化成入室搶劫、入室強攻乃至於入室殺人的,正因爲如此,刑法對於入室盜竊的打擊力度也是遠超普通盜竊的。

  所以,入室盜竊是進階犯罪,是進入了江湖的小卡拉米們選擇的一個進階方向。

  這條進階路徑的效果也是很顯著的。首先是收益比較高,入室一次,少則幾百上千元,多則數萬元乃至於十數萬元的情況都有。這比街面上討生活的難度低多了,最重要的是,入室盜竊還不怎麼受街面上的黑惡勢力的約束——犯罪分子最討厭的是不守規矩的人,入室盜竊的小偷也怕被人偷,被人搶,被人殺。

  雷鑫接着說起案情來,道:“他們這一批人,主要是通過搬家獲取信息,比如家裏有幾口人,住宅內的環境是什麼樣的,貴重物品放在哪裏,有沒有保險箱,有沒有首飾盒,甚至有的人家的衣櫃或者哪裏裝個暗格的,搬家的時候都能有所瞭解。”

  “他們有時候還偷配鑰匙,甚至直接偷鑰匙的情況都有。那種樓層特別高的,爬樓不方便,又看着有錢的,一般的偻挡坏剑�就他們這種好偷。”

  “而且,大部分人家搬家的時候都特別亂,有的丟了東西,很長時間都發現不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偷了的都有。”

  雷鑫說着總結一下,道:“基本也都是傳幫帶的模式,最開始的時候一個人做,後來拉了同夥一起,再後來,有刑滿釋放的以前的獄友,直接來過來一起做,我們目前篩下來,這個搬家公司起碼有6個人不乾淨。現在都在分開審了,應該跑不掉。”

  柳景輝一聽就明白,問:“老闆參與了沒?”

  雷鑫搖頭道:“沒有。但從審訊的情況來看,他至少知道點情況,算不算窩藏吧,還不確定。”

  “老闆有固定收入,不願意搞這種,但他又搞不定這幾個人,就這麼拖下來了。”柳景輝向雷鑫確認了自己的猜測,再道:“我以前做過類似的案件,公司內部員工串通一氣了,老闆又是個前怕狼後怕虎的,不敢報警,又弄不過對方,最後被一鍋端了。”

  “這批人也不見得乾淨,這麼多的前科犯,老闆招人的時候不可能不知道的。”雷鑫頓了一下,再道:“現在的問題還是證據……”

  雷鑫希冀的望向江遠。

  這起案子,關鍵在於只有間接證據,沒有直接證據。所謂直接證據,就是不需要其他證據佐證的,直接就可以證明案件的主要事實的,比如現場的指紋,比如現場的DNA等等。

  間接證據則是需要其他證據佐證,或者需要推論的。就比如警方現在有兇手在五金店購買同款砍刀的錄像,但這個錄像依然是間接證據,它不能因爲一個人購買了同款砍刀,就證明此人犯下了滅門罪。

  當然,警方通過排除其他幾名購買砍刀者的嫌疑,增加嫌疑人的嫌疑,結合其他證據,推斷嫌疑人就是本案的案犯也沒問題,換成入室盜竊案已足夠送檢了,但死刑案件是不可能如此草率的。

  江遠少有的感受到了一股子壓力。

  距離案發已經七天了,雖然不算是積案,但很多證據已經不復存在了。

  江遠重新審視一番自己的技能,再看向雷鑫,道:“找兇器吧。”

  這個答案和雷鑫猜的相差不遠,且讓雷鑫嘴裏發苦。

  “怎麼找?”雷鑫低聲問。

  江遠和柳景輝對望一眼。

  雷鑫心中頓時生出濃濃的無力感,就好像週六的早上,好不容易睡醒,又看到老婆溫柔的笑臉……

  “放心,不找徐泰寧。”江遠安慰雷鑫,道:“徐處不可能單純爲了找證據跑過來,而且也不必找徐處。受害人所在的小區周邊,一直到嫌疑人住所都沒有河流,嫌疑人還沒洗澡,正常情況下,應該是以最快速度回家的。兇器的話,很可能就丟棄在現場附近,或者……”

  “垃圾桶?”雷鑫將江遠沒說完的話給說完了。

  兇器如果被丟棄的話,大部分情況,都是丟棄在現場的。因爲國內少有用槍作案的,而無論是鈍器還是利器,上面沾了血或肉泥以後,味道都不好聞,而且不好放,很容易就留了證據在別的地方。

  所以,不管有經驗沒經驗的兇手,主動或受迫的,要麼直接帶走兇器,要麼將兇器丟棄在現場,要麼就是丟在案犯現場附近,很少有人會帶的老遠去丟棄的。

  而雷鑫說到的垃圾桶,就更加的實用繫了,屬於是老手才懂得的技巧。

  普通人如果關注社會上的刑事案件的話,經常會看到新聞裏出現,警方從垃圾桶裏找出了兇器,有些人互相討論的時候,還會說,兇手真的好笨,怎麼會把兇器丟到垃圾桶裏,那不是一找就找到了。

  其實,丟到垃圾桶裏纔是逃脫概率最高的方案。

  首先,警察不會每遇案件就去翻垃圾桶的,事實上,正向尋找兇器的情況都少,大部分時候,都是審訊出了結果以後,再根據嫌疑人的交代去翻找。

  其次,案件並不總是第一時間被發現的,而只要拖延一兩天的時間,兇器就會離開垃圾桶,前往另一處更加神祕和複雜之地……

  最後,兇手如果不將兇器丟棄在垃圾桶,而只是丟棄在現場的話,正常情況下,可沒有人幫你去換地方,警察只要想找,總有找到的概率的。

  綜上所述,也就是雷鑫恐懼的源泉,正是那更加神祕複雜之地——垃圾山。

  本着誰提出誰負責的理念,雷鑫重重的嘆了口氣:“行吧,我組織人手,去翻垃圾山。”

  “我們去查現場。”江遠勇於承擔的接受了另一半的任務。

  當日,雷鑫就帶着十幾名年輕刑警出發了。

  第二天一早,又有一隊20多名刑警,經過動員以後,滿懷悲壯的邁上了城郊的垃圾山。

  江遠等人則是帶着大壯、二壯以及清河市局支援的警犬,沿着小區,一圈圈的搜尋。

  殺過人的兇器,味道極大,經過訓練的狗很容易就能嗅到血腥味。

  事實亦是如此,第三天中午,也就是第三組刑警邁上垃圾山四個小時後,一名時髦的男子走進了書香名苑附近的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