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龐繼東很快睡着了。
嗡嗡……
龐繼東再被振動吵醒,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了。
“龐大,我們找到一人,體貌特徵與牛耳符合。”電話裏的刑警報告着。
龐繼東立即坐了起來,道:“哪個位置?”
“27號點發現的,監控的硬盤已經拿過來了,但現在還不確定他去了哪。”
“27號點。”龐繼東向後說了一聲。
圖偵派來的民警扯出一張打印出來的高精度地圖,三兩下的找到了位置,果然是江遠勾畫的第二個圈裏的一個點。
圖偵民警再等現場的民警將視頻傳上來,車內的刑警們都湧過來看。
小小的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前,瞬間擠滿了人頭。
圖偵的民警艱難的敲了幾下鼠標,直接切到位置。
視頻裏,一名換了灰色外套的男子,騎着一輛共享單車,慢慢悠悠的從監控前方騎走。
看他的側臉,垂下的眼角,大招風耳,正是牛耳的特徵。
“真的離大譜。”圖偵民警不禁搖頭,包括27號點在內的這一圈子位置,江遠究竟是怎麼選出來的,圖偵大隊研究了好久,都是不明所以。
原本,大家是有點放棄研究這些點了,可好死不死的,牛耳就正好出現在這一圈裏面。
圖偵民警揉揉爲數不多的頭髮,再趕緊向大隊裏報告。
有了這條線索,圖偵們就能接上自家的監控視頻繼續追蹤了。
當然,視頻追蹤的過程是全程共享給江遠和禁毒支隊的——正常肯定是不需要這樣子,但洛晉市的圖偵大隊覺得還是有必要的。
牛耳騎行了四五公里,離開了五峯區域,到了某個街邊公園後,放下自行車,選擇了步行。
但這一次,他的反偵察的選擇就沒有那麼強了,圖偵民警們地圖上一看,步行範圍內能去的地方就那麼幾個,將有人像卡口的去掉,只能是旁邊一公里外的裏合莊,一個城中村。
現場的刑警再次出動,直奔裏合莊附近進行調查,這個過程,比剛纔順着要點一圈圈的調查要輕鬆多了。
裝着11人的依維柯也悄然跟上,等着前方確定了位置就出發。
這一輪,基本就沒人睡覺了。大家都知道,牛耳的最終落腳點,大概率就是此處。
僅僅只是經過一個地方還是比較難以調查,因爲就是那麼短暫的一瞬,與周圍的人和事發生的交集也比較少。但如果是生活在這裏,那可以調查的地方就太多了。
比如說最基礎的衣食住行,甭管你是買來的安全屋還是租來的,甚至更低級一點是臨時租來的,這都是有跡可循的。走訪幾家中介門店,再跟村裏的物業問一問,要查的細一點的話,看看他們的監控,指不定就能有收穫。
還有天然氣的使用記錄,水電的使用記錄,如果知道一個確定的時間的話,那就是在某日前使用量很低的房子,從這一天突然開始提高了用量,就可以列入懷疑。
除此以外,菜市場和餐廳的必經之路,快遞網點的攝像頭等等,都是很有利的資源。
幾名刑警換了便服,兩人一組的散出去,就順着安排好的方向,一路走一路問過去。
沿途的店鋪或營業廳都挺配合的。像是這樣的城中村或者城鄉結合部,由於好租房子的原因,向來是治安低窪地帶,隔些天來個警察問問,簡直是再正常不過了。
龐繼東的徒弟喬貴負責帶隊,他也40歲了,歷經二十年的風風雨雨,做到了副大隊長,此時也是帶着自己的徒弟姚志輝,一邊觀察現場,一邊充當大號偵查員。
雖然短短的幾個月裏,喬貴和姚志輝,分別從龐繼東的徒弟和徒孫,降級爲江遠的徒孫和曾徒孫,但兩個人的情緒還是比較穩定的。
“前面有個小超市,過去看看。”姚志輝跟着喬貴從一間菸酒店裏出來,繼續向前。
姚志輝進門就喊老闆:“老闆,你有沒有……”
“中華!”喬貴拉住了姚志輝的胳膊,道:“別買芙蓉王,就買中華,上檔次點!”
姚志輝的反應也很快,藉着被拉扯的動作,迅速的掃視了一遍店內的環境,一個瘦臉大耳的,疑似牛耳的男人,正在一堆膨化食品裏挑三揀四呢。
“那就中華吧。”姚志輝道。
“要多少?”老闆轉身取煙。
“就……兩包就行了。”姚志輝說着補一句:“硬中華。”
“90昂”老闆撇撇嘴,取了兩包放面前。
“我微信付哈。”姚志輝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開始給龐繼東發信息。
“……到賬……90元!”
牛耳要走的時候,聽到了店裏音響裏傳出的聲音,警惕心放下了大半。
姚志輝和喬貴倆人的注意力卻是拉滿了。
眼瞅着牛耳要出了,姚志輝和喬貴互看一眼,一起撲了上去。
噗。
嘭!
啊……
三聲連貫到一起,正好是牛耳摔地上的聲音。
“膝蓋,我的膝蓋!”牛耳大聲嚎了起來。
“叫什麼名字?”喬貴先給他拷上了。
“金建春。”
“綽號叫什麼?”
“牛耳。”
“跟你一起的呢?”姚志輝詐了一把。
“我一個人來的,沒人跟着。我膝蓋碎了,真的。”牛耳艱難的表達。
“不至於吧……”
“我吸毒的啊!”牛耳氣的蠕動:“我們骨頭本來就脆!”
嘎!
11座的依維柯一個滑行,停在了小超市門口。
門開,一羣大漢撲面而來。
龐繼東熱的汗流浹背,提着小手槍也衝出了車。
喬貴和姚志輝一手一根中華,一手提溜着牛耳,從超市出來,就跟11名全副武裝的警員面對面了。
“哎,哥幾個,來支菸。”姚志輝嘆口氣,不捨的掏出了剛買的中華。
第790章 集體抓捕
龐繼東花了不少時間,充分了解案情之後,纔到醫院裏,開始審訊牛耳。
牛耳此時兩條腿都給打上了石膏,調在病牀上,整個人無比頹廢的看着天花板,像是對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
龐繼東開了執法儀,首先開始自我介紹:“我們是洛晉市刑警支隊的民警……現依法對你進行訊問……”
龐繼東又給牛耳展示了訴訟權利義務告知書,並簽字,接着問他姓名、身份證號、年齡、性別——在早些年的小說裏,當警察問到這裏的時候,總會有人忍不住懟一句:你自己不會看啊!
如今再看,歐美都100多種性別了,國內就算版本沒更新,但有先見之明的問一句,有錯嗎?
牛耳全程都表現出心灰意冷的樣子,一副我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有問就答,但都簡短無力。
龐繼東不理那麼多,就按部就班的問問題。
有些警察搞審訊是走技術流的,就是會一些複雜的心理戰術,懂得分析嫌疑人的內心世界等等,跟庖丁解牛似的,往往一個人看着輕輕鬆鬆的就將犯罪嫌疑人給拆成件了,什麼心酸的祕密都給拿出來掛起來了。
龐繼東是資料流的,就是不停的圍繞某些關鍵點來問問題,經常預設自己已知的問題,然後詳細的詢問,不斷的戳破嫌疑人的謊言,迫使其老實交代。這種方式要形容的話,更像是電鋸流,就咔咔的往下宰,切不開是我不夠硬,不怪你不配合。
這種情況下,嫌疑人要麼是別說話的,國內還不允許,否則,就看你儲備的資料信息夠不夠用了。
警察比犯罪嫌疑人來說,雙方的信息其實是不對等的。犯罪嫌疑人固然知道一些警察不知道的東西,但他並不確信警察究竟知道還是不知道。
尤其是在現在有各種電子設備的情況下,時間、地點、人物等等細節,往往都可以從側面獲知。這就讓編謊變的非常困難。
比較好的一種編謊思路是隻在關鍵的一個問題上作假,比九真一假還真的那種。但是,任何一個問題,其實都可以分解成無數個小問題,一旦警察開始分解問題,編謊就變的艱難起來。
就好像“人是不是你殺的”這個問題上,已經有了流程化的分解“你怎麼殺的?”
指認現場更不是簡簡單單的指一下就行了,經常會要犯罪嫌疑人重新做一遍殺人或棄屍時的操作。
如果是編造的,那要圓上這個謊,就需要符合法醫的判斷。
大部分殺人犯都倒在這一步上了。
牛耳遇到的問題更多,他在吸毒的問題上,就已經編不下去了。
龐繼東淡定的道:“你想好了,你多次咻敗⒇溬u毒品,毆打他人,如果沒有任何立功情節,還有一個不如實交代的加重情節,死立指日可待。”
牛耳的身體不易察覺的抖動了一下。
許多人在身體健康,沒有遇到事情之前,都會幻想自己對死亡並無恐懼,或者能夠接受死亡——那是大腦對人類的欺騙,因爲人在世間區區百年,實在是太短暫了,以至於大腦不欺騙一下自己的話,很容易就被嚇死了。
所以,視死如歸纔是一種高貴的品質,要讓人視死如歸,其背後是真的需要一個宏達的理想和遠景的。韓非子說“三軍既成陣,使士視死如歸,臣不如公子成父。”說明即使是見慣生死,人均壽命極短的春秋戰國之人,面對死亡,依舊是很痛苦的。
牛耳一個毒販,這時候想拼心理素質,自然很是困難。
龐繼東道:“你老實交代案情,再多交代幾個毒販子出來,這就屬於減輕情節,交代的毒販如果是我們沒有掌握的,那就屬於立功,立功減刑下來,不說一定能判無期吧,死緩還是有可能的。”
“我……”牛耳的喉嚨乾澀了起來。
“咱從另一頭說,你如果不老實交代,那肯定就是死立。想都不用想,而且我保證,你這個案子會判的非常快,因爲就你一個人的話,案情簡單,我們轉頭就送檢了。”龐繼東半真半假的說着,牛耳卻是無從分辨。
他是毒販子,而且是他第一次落入警方手裏。
所以,即使牛耳在外面牛逼轟轟的又狠又殘忍的樣子,他本人的獄場經歷是一張空白。
“如果我交了人給你們。你們說是已經掌握的,我豈不是白說。”牛耳對於拿兄弟立功這種事,自然是沒有心理負擔的,他更害怕警察騙了自己。
“做了筆錄,就是記錄在案了,到時候通過閱卷,自然能知道我們是否有提前掌握此人。”龐繼東見此,就知道牛耳屈服了,直接問到:“先說你的幾個手下吧,目前在哪裏?”
……
京城。
禁毒大隊。
石忠龍匆匆進到辦公室裏,就喊道:“有空的留幾個啊,一會可能有活。”
“啥活啊。”
“我得先走了,提前約好的。”
“要加班不?今天真的加不動了。”
辦公室裏的民警寫着報告說着話,也沒有太當回事。如果是正規行動的話,石忠龍會直接點名的。
石忠龍“恩”的一聲,道:“江隊那邊說是派人送個名單過來,是牛耳知道的小弟的名單,咱們湊幾個人,根據他的線索調查一下,要是有能抓捕的就抓起來。”
“牛耳把他小弟交出來了?哈哈,這是日子不過了呀。”有警察立即就笑了出來,嘴角的刀疤劃到了耳根,有點可怕。
石忠龍轉身正色道:“應該還是不想死吧。他本來是藏的挺好的,已經開始準備貨源了,幾個小弟估計多多少少的要說些信息給他。”
毒販子間沒有道義可講,上級毒販子也不見得就知道下級毒販子晚上睡哪裏。就像牛耳也不會將自己的安全屋等等信息說給椰肉的,否則這次直接就被逮了。
但總有些信息是要漏出來的。
有刀疤的警察抿嘴一笑:“挺好的,算我一個。”
“俞大出馬,一個頂倆。”石忠龍翹起拇指。
一會兒,王傳星敲敲門,就進到了辦公室,跟石忠龍打個招呼,就將一個檔案袋交給石忠龍。
“怎麼樣?有確認了地址的嗎?”石忠龍滿懷期待。
能直接抓人自然是最爽的,有了地址,直接去就是了。
但是,這種事可遇不可求,一般來說,能夠在對方警覺前,確定了嫌疑人的真實身份就算是很不錯了。
很多毒販子連長期用的手機都沒有,有手機的往往也不開,用來玩的手機更是與工作用的手機嚴格區分,SIM卡都不插,能夠掌握這個級別的信息的話,案子都算是破了八成了。
石忠龍感覺這個級別的名單信息應該不會給自己,有這種程度的信息了,直接去抓人就是了,沒必要給自己了。
王傳星指了一下卷宗,再看看辦公室內剩下的警員人數,卻是笑笑道:“裏面有13個人的名單,都是到地址或者可用的手機號碼的,麻煩儘快安排抓捕的人員,江隊的意思,今天晚上,進行集體抓捕,以免對方更換了地方或者號碼。”
“這就……集體抓捕了?”石忠龍愣愣神,那是什麼時候調查的?怎麼就直接跳到抓捕環節了?而且集體抓捕,還有別的單位抓捕?一共有多少單位抓捕?
一時之間,石忠龍腦袋上面能升起來七八個寫滿字的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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