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也就是多具屍體的發現,迫使戚昌業堅持了下來。
準確的說,是迫使戚昌業和他的同事們堅持了下來。
此時,許多人都將目光落在江遠身上。
很顯然,普通的思路已經很難偵破此案了。這也不是什麼難以判斷的事,對於任何一個地方的任何一個警局來說,從荒郊野外挖到幾年前的屍體,都是很難偵破的案件。
比一具屍體再多五具,也不會讓案子好破多少,只是憑空增大了壓力。
在腥说淖⒛肯拢h坐直身體,道:“六具屍體已經解剖完畢,我先簡單說一下情況。”
“六具屍體,共有兩具女性屍體,四具男性屍體。”
“一號和三號是女性。一號屍體死亡時間在8年前,身上多有配飾,年齡大約是22歲。身高一米七。詹龕在給她做顱骨復原,但估計要兩三個月的時間纔有可能做出來。”
“三號的年紀同樣不大,23歲不超過24歲。死亡時間有六年左右。墓穴中有衣物殘留,暫時沒有找到匹配。牙齒有做過兩個牙冠,但也沒有找到來源。”
“四具男性屍體中。五號六號的死亡時間在五年多以前,二號四號的死亡時間也都在六年以前。雖然不能確定,但從死亡時間上看,除了一號屍體死於8年前,剩下的五具屍體,陸續死於五六年前。”
“死亡方式上,初步來看,以銳器殺人爲主,目前確定的銳器共有四把,分別用在一號,三號和四號,五號六號身上。二號身上沒有找到明顯的銳器痕跡……”
“幾具屍體都有陳舊性的骨折,但都沒有安裝鋼板、鐵釘之類的內固定物。”
江遠接着又對幾具屍體做了職業和生活分析。也就是根據屍體的骨骼情況,受傷情況,進行的簡單分析,都不是很深入。
雖然說,法醫是能夠根據死者生前的習慣,對骨骼的影響做出一些判斷,比如有網球肘的,就可以認爲或許有打網球、壁球、羽毛球的愛好,也有可能工作內容是刷牆、雕塑之類的,又或者是打字或寫字的姿勢不佳……
根據不同的骨頭的表現,做一些判斷還是沒問題的,但是,並非所有的屍骸都能得到陽性判斷。
有的人,他可能生前既不愛邉樱譀]有愛好,也不怎麼工作,還未曾受傷或生病……
這種人要是不隨屍帶着身份證的話,辨別起身份來,難度就非常高了。
還有的人,他可能也受傷了,甚至可能還做過手術了,但傷的不夠有特色,又沒有帶編號的內固定物,一樣也是白受傷,對自己死後的屍體辨認幫助寥寥。
陶鹿聽的也直皺眉,戚昌業更是聽的大失所望,眉頭深皺。
好一陣子,戚昌業才道:“這樣說來的話,就還是缺乏突破性的線索……”
“想要比較簡單的偵破此案,是比較困難了。”江遠點頭贊同。
戚昌業下意識的要點頭,轉瞬意識到不對,問:“有複雜的法子?”
“嗯。有幾個思路吧,大家討論一下,看看採取哪個偵查方向比較合適。”江遠打開自己的筆記本,準備開講的樣子。
一個會議室的人下意識的坐定。
只有崔啓山忍不住道:“還要選哪個方向嗎?當然是十面出兵了!每個方向都查了。”
“剛開始不用這樣子。”江遠笑看了崔啓山一眼,再接着道:“我先說第一個方案。三號受害人有安裝過兩個牙冠,分別是……左三和左五,如果她是在京城安裝的牙齒的話,應該留有X光照片,可以拿來做對比。另外,她應該還有拔除兩顆智齒,也一樣可以查找X光照片。”
戚昌業聽的點頭:“那就把京城的运歪t院都走訪一遍,尋找符合這兩個牙冠的X光片?”
“嗯,工作量會很大,我們之前查案的時候有用過類似的方案。”江遠說歸說,且點出問題,道:“如果被害人是在外地做的牙齒,這個方案就白費人力了。”
戚昌業不由皺皺眉。有可能空跑一趟,這個確實是不太容易接受的。
“第二個方案,從狗的角度去追溯,這個一會讓懂狗……的婁鳳國來給大家說。”江遠向後面指了一下。
婁鳳國起身敬禮,然後再坐下。
“第三個方案,我可以給出幾具屍體更詳細的死亡時間,精確到月,有一兩具屍體也許可以精確到周,但誤差略大,可以從這個方面調查看看。”江遠自己是不情願這麼做的,說的也比較快。
戚昌業有點聽出來了,問:“這個時間不好確定是嗎?您是準備怎麼做?”
江遠道:“這個可以先用紫外分光光度法來做個判定。測了數值以後,用迴歸方程算了查表,但誤差很大。我個人傾向於用微生物羣落的關係,有現成的PMI預測模型……但是要磨骨粉,樣本處理也比較繁瑣,大部分的樣本的誤差都在34天以上,邭夂玫脑挘艿玫揭粌蓚�星期誤差的結論……”
戚昌業聽的頭暈目眩,乾脆問:“您覺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暫且擱置吧。”
“第四種就是顱骨復原術。這個要等的就久了,我來做的話,兩三週能做一個出來,就算快了。而且,也不一定能比中。”
“第五種呢?”戚昌業捉摸不定,沒有線索的時候,他渴望,現在有了一點點方案,他也難以抉擇。
江遠道:“第五種和第一個方案類似,因爲被害人多有骨折的情況,可以查看同位置的X光片。這種只要走訪醫院就好了。現在醫院的數據庫都不錯,比找牙科运p鬆一些。”
“您傾向於第五種方案?”戚昌業聽出來一些。
江遠笑看崔啓山一眼,道:“我覺得可以多選幾個偵查方向,我自己跟第五種吧。其他的,你們看看怎麼分配?”
濃濃的緊張感瞬間彌散了出來。
第760章 去醫院
“我們隊跟江隊吧。”伍軍豪毛遂自薦,站了出來。
戚昌業點頭應了,再問:“你隊是有多少人來着?”
“這次來的有26人。”伍軍豪回答的乾淨利落。
戚昌業掐指一算,50的一半是25,26比25還大1啊!
也就是說,他這次的增援,瞬間就少了一半。
但這也是很合理的,江遠這條偵查方向既然是主攻方向,將增援的人手分配一半出去,合情合理。即使這樣,江遠的積案專班,加上伍軍豪的一中隊,也就是50號人,稍微向前走兩步,來幾條線索,也就不夠用了。
中式命案的調查是不可能像是美劇一樣搞的,那種兩名警察滿世界查案的模式,能調查的範圍都是極有限的,都不用說別的,就合規一項,兩個人就能跑斷腿。至於單人單警勇闖毒巢,屬於是把程序正義吊起來侮辱了。
戚昌業再掃過劉文凱等人,乾脆道:“咱們剩下的人,就得精打細算的用了。恩,原本調查配飾的一隊人,以及調查衣物的一隊,可能還需要加強……交通工具的調查的話,我回頭找交警這邊問問看……還有DNA檢材的蒐集和比對,這方面,由劉隊你這邊來負責,牙科运恼{查的話,看刑科這邊還有沒有人手……”
戚昌業的案子是大案沒錯,但也正是因爲他的案子太大了,各個方向用兵,肯定是要捉襟見肘的,到最後,要麼就是放棄幾個調查方向,要麼就是少量人手賭個奇蹟。
但也因爲案子是剛開始,所以,直接放棄某幾條線索是不可行的,少量派人去調查,然後再做決定是相對常規的做法。
儘管是少量派員,但哪怕每個調查方向派兩輛車8個人,甚至一輛車4個人,戚昌業依舊數不出人來。
這方面,江遠就不管他了。他最後提出的幾條方案裏面,給自己的承壓也是不小的。戚昌業不夠人,就去搖人好了。
陶鹿作爲支隊長就在會議室裏,求他就是了。
會議桌正前方,陶鹿也是笑盈盈的模樣,嘴角裂開了一絲絲,平平的露出了裏面的第一前磨牙,第二前磨牙,第一磨牙,第二磨牙……
……
會議結束,江遠先帶着隊員們去喫飯。
百人規模的專案組,用來偵破多人命案是太小了,但以警局日常的工作規模來說,又是頂大規模的。
而這種規模的團隊,工作節奏比工作效率更重要。
正廣局的食堂也是儘可能的提供了較好的食物。
日常借調來的人手,那都是當牲口用的——沒有貶義,就是這麼個用法。但寧臺縣人顯然不能給把黃豆就對付了。
不用看江遠的面子,黃強民也不能忍,他賣人過來的要求也是明確的。
一羣人圍着餐桌,邊喫邊聊。
食堂原本是自助餐式的,但江遠不講究,其他人也就隨意了,等黃強民過來的時候,乾脆喊了廚師點菜。
大廚早得了吩咐,也無所謂,先讓人端了幾盆醬肉、小龍蝦和醃菜過來,笑道:“小龍蝦是我做的,醬肉是傅記的。他這個特點是有祕方,而且輔材不蓋過主料的味道。主料選的就要精,豬蹄用前蹄,牛腱子用後腿的,豬耳朵要剃肥筋,五花也都是上五花,你們嚐嚐看。”
食堂用的食材都不會太貴,但廚師的技術可以很好。京城的一些老單位,在這方面都是有經驗的。白菜或許是不能做開水白菜,但可以是有機的。米飯不見得要五常的,但也可以是好產地的新米。大黃魚不必追求野生,但用遠洋銅網養殖的,也是很合理的選擇。
江遠咀嚼着醬肉,琢磨着案子,很快道:“我覺得可以重點查兩個人。五號和六號,倆人都是五年多以前死亡的,時間距離現在更近。另外一個,兩人都有拳擊者骨折,就是第五掌骨近關節處的骨折,陳舊性的骨折。”
江遠在桌子上,給腥吮葎澚艘幌隆�
“五號和六號的年紀都不大,五號估計有28歲,六號估計26歲左右。他們的拳擊者骨折都有治療的痕跡,但這種傷,基本都是會多次出現的,打拳的人不可能不打拳不受傷的,要徹底治癒也很難。兩名受害人到了京城以後,很可能也會做做檢查,治療一下的。”江遠說着看向柳景輝。
柳景輝翹起拇指:“這個推理可以的。確實,比起其他的骨折位置,這個位置的檢查更容易出結果。”
江遠於是接着道:“這樣的話,大家可以散開到各個醫院,先查五年多以前的,到10年間吧,這段時間的,符合年齡的拳擊者骨折的案例,X光圖片比對的話,這邊解剖中心的法醫都可以做。”
“我覺得可以先查三甲醫院。”柳景輝補充了一句,道:“京城的好醫院這麼多,如果是要查舊傷的話,外地人也會優先選擇三甲醫院吧。甚至可能選擇最好的幾家,他們應該都是有錢的,有可能掛特需或者國際醫療部,有些醫院在這方面的病例都是分開的,大家要注意……”
“可以。”江遠贊同。
這樣一說,這個偵查方向就算是梳理清楚了。
柳景輝默算了一下人數,對江遠道:“咱們所有人只查這個拳擊者骨折嗎?還是兼顧一下其他方向?”
江遠夾着醬肉,細細的嚼着喫了兩塊,纔開口道:“就這個吧,爭取兩三天的時間查完。”
從接手這個案子開始,也有一週的時間了。
線索其實是有的,但簡單的線索都陸陸續續的斷掉了,本身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江遠這幾天也是一直在考慮此案,他自己的經驗出發,感覺從衣飾等方面去調查,還是相當困難的。
同時,雖然沒有很強的證據,但他已經開始假定死者來自於外地了,否則這種多處受傷,明顯像是打手出身的人,爲什麼會一點案底都不留,一點DNA和指紋都沒有?
他確實沒有證據證明這些人來自於京外,但這麼多人一點證據都沒有,本身就是證據了。
柳景輝讓王傳星等人打印幾套表格出來,開始準備給大家派活。
江遠聽到他們低聲商量的話,就道:“就按照三甲醫院的骨科排名來排序,如果能找到幾年前的排名最好,每10家排一起,我跟第一組過去看。京城的骨科第一是哪家,積水潭?”
“是,中國醫院排行榜裏面,京城的醫院骨科排名是積水潭,301,北大三院,協和,北大人民醫院這樣子。”王傳星迅速的回答了一遍。
“行,出發吧。我先跟第一組去積水潭,後面的你們安排。”江遠拍拍肚子就站了起來。
“這就走?”禿擊隊領袖伍軍豪不捨的看着滿桌子的菜:“甜點都沒上呢。”
“中式食堂,沒有甜點的。”柳景輝拍拍伍軍豪的肩膀,將他送了出去。
回到桌前,正好有大廚親自端上桌的雙皮奶和楊枝甘露。
柳景輝各挑一碗豐滿的。
香甜。
……
積水潭醫院。
戚昌業連午餐都沒喫,帶了沒有制服的同事一起打了前站,等江遠到的時候,直接就可以開始狂炫整頁的X光片了。
爲了節省時間,醫院方面拉來了3臺55寸的顯示器,江遠自己只需要坐在沙發上,看着屏幕點遙控器就是了。
儘管相關的X光片的數量依舊很多,至少戚昌業是鬆了口氣。
“接下來去301嗎?然後是北大三院,哎,都不是好說話的主……”戚昌業看着江遠進入狀態了,就開始考慮接下來的任務了。
江遠自己看着X光片,問:“另外幾組順利嗎?”
“順利的,我們大隊就打散了在跑。其實排名低一點的醫院也好說話一點,級別高的,配合度也差點。”
“恩,只要拿得全X光片就行。沒有確定之前,也不需要X光片以外的病歷等資料。”
“給他們說了的,核心也不在之類,不過……恩,總之我都搞定的,你只要能安心比對就好了。”戚昌業一個勁的拍胸脯,再看看時間,忙道:“我跟他們約了喝酒,趕時間,先走了。”
戚昌業留了一人做聯絡員,就匆匆而去,渾身充滿了幹勁。
說實話,別看專案組現在有這麼多的偵查方向,但戚昌業真正有期待的,或者說,真正投入了大量資源的,還就是江遠這邊。
對戚昌業來說,他寧可江遠走完一個方向,走不通再走另一個。
至於其他人的偵查能力——不是戚昌業不相信,但以簡單的邏輯來分析,要是能行的話,又何至於拖到今天?
江遠等人留在辦公室裏,任憑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喫飽了甜點,後面過來的柳景輝窩在旁邊的沙發上開始玩手機,牧志洋和伍軍豪等人,卻是一點都沒有放鬆。
戚昌業的路子太野了。牧志洋跟着江遠的時候,總是從戚昌業37度的嘴裏,聽到78度的消息。
一次奇葩可以,多次奇葩必有貓膩。
而從結果來看,牧志洋更是覺得危險重重。
什麼安全的地方會有六具屍體?
什麼暖心的森林裏會連狗都一起埋了?
看X光簡單,可牧志洋真的擔心,江遠真的找到受害人的X光片的時候,會有幾個身着條紋的大漢從門的另一邊衝進來。
這麼想着,牧志洋忍不住起身,將背後的房門給鎖了起來。
伍軍豪只瞅了一眼,並沒有囉嗦。
只有戚昌業留下的聯絡員,用安慰的語氣,道:“放輕鬆,後面還有那麼多家醫院要跑,戚大今天打電話都打的累死了,你現在把力氣都用完了,後面擺爛嗎?”
“後面可以換人。”牧志洋回答的非常實用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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