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45章

作者:志鸟村

  他還見過真的瑞士捲,一名瑞士長大,美國讀書,回中國發展的華人,做指紋也是一做就做十幾個小時的,效率也挺高,但這種人畢竟是少數。

  山南省的指紋專家市場,原本還是比較和諧友愛,清新普通的。

  朱煥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江遠的位置,這傢伙沒來,還好,那就還有機會。

  朱煥光深吸一口氣,決定快速處理完剩下的幾條新消息,就開始比對昨天的那枚指紋。

  雖然速度上比江遠慢一些,但做指紋從來都不是勻速的,他前幾天也是一口氣比中了四枚指紋的。昨天做的卻卡殼一天時間,也屬於正常。

  朱煥光抽手,移動鼠標,就見下一條指紋,依舊糊的像是老婆做的餅。

  朱煥光的表情頓時不太好看了。

  他用眼角掃了掃,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江遠。

  真真的是讓人驚訝,無言以對的好傢伙!

  朱煥光坐直了身子,用審慎的表情和狀態,正向比對了這一枚指紋。

  並無意外的,合理的匹配了。

  而且,指紋的難度相當高。

  朱煥光是正向比對,通過紋線來確認還要花費一點精神,反向的比對——他首先就沒法處理這種程度的圖像。

   “給你給你。”朱煥光嘴裏唸叨兩句,還是點了確認。

  再抬頭看一眼,大辦公區右前方的“積案破案排行榜”上,江遠的名字已經躍居第一,戰果爲“7”。

  排名第二的朱煥光的戰果爲“4”,排名第三,第四,第五的專家戰果均爲“2”。

  排名前五的五名專家的戰果加起來,已有17枚指紋比中,比後面40名專家的戰果加到一起都要多。

  這也是指紋會戰中的常態了。

  實力強,邭夂茫瑺顟B好的幾名專家,完成一次會戰一半的戰果是常態,就好像這裏的專家,放到底下的市州去,若是當地也搞一個指紋會戰的話,同樣是橫掃同儕的存在。

  朱煥光正想着,就聽着着茶水間方向,忽然傳來嗚嗚的叫聲。

  聽的不太真切,但仔細傾聽,果然還是熟悉的風扇的噪音。

  一會兒,江遠就走進了大辦公室裏。

  朱煥光皺眉看了眼時間,才9點多鐘。

  只睡兩個小時的嗎?

  有必要嗎?

  江遠旁邊的李澤民是按時睡覺起牀的反捲派專家了,也奇怪的問江遠:“昨天回去的那麼晚,不是,你今早纔回去的,怎麼現在就來了?不睡覺的嗎?小心猝死了。”

  “睡了兩個小時,沒那麼困了。”江遠頓了一下,道:“我突然想到,可以把圖像先丟給軟件跑着,回頭我徹底睡醒了,再精修圖像,這樣節省時間,也不耽擱工作。”

  “可以這樣?”李澤民老年性疑惑。

  “當然。提前確定好順序和方案就行了。”江遠說着給李澤民做了幾個名詞解釋。

  李澤民像是煙抽多了似的,兩隻眼睛都要發直了。

  江遠坐下來,打開電腦,也是先將新消息裏出來的匹配指紋一個個給刷下去。

  再回到茶水間,江遠將挑選好的金指紋銀指紋都排好隊,重新鎖上屏幕,就徑自回宿舍了。

  指紋會戰期間,省廳對專家們是不做出勤方面的限制的。能來這裏的,都是極有自覺性的,而且,現實狀態下,專家們都是拼命卷的,根本也用不着他們操心這個。

  江遠就回宿舍裏呼呼大睡了。

  只有茶水間的新電腦,如同一位不知疲倦的勞模似的,呼呼的轉動着風扇。

  留在大辦公室裏的朱煥光,情緒不僅沒有放鬆,反而更焦慮了一些。

  果然,年輕人說躺平,都是想要讓中年人放鬆警惕的。

  真正有好處能體現出能力的事,比如考公務員的,考事業編的,考教師編的,爭“積案破獲排行”的,一個賽比一個卷。跟二三十年前的年輕人,一模一樣。

第90章 起風了

  起風了。

  李澤民叼了一支白沙,站在走廊裏,憂鬱的望着天。

  黃天在上,厚土飛舞,天地間渾濁一片,若有羣魔亂舞。飛沙走石,漫天細沙,樓宇間模糊不清,若有妖人橫行……

  一尊人影,自遠方一步步的挪了過來,步伐堅定,動作緩慢,一步一個腳印,似巨人,似泰坦,似雷神降臨,似科長楊玲。

  “呦,您慢點。”李澤民趕緊把手裏的煙給丟了,將快要摔倒的楊玲給扶住了。

  “多謝。”楊玲拍拍身上的塵土,拍不乾淨,只能無奈的笑笑:“風太大了。”

  “可不是,煙都給我吹飛了。”李澤民有點可惜,11塊的白沙煙,可是自己買的。這麼想着,李澤民不由道:“我剛還以爲是江遠回來了,這小子的電腦都停了,也不知道他算沒算對時間。”

  “快回來了吧,喫飯呢。”

  “咦,食堂這會兒有飯?”李澤民訝然。

  “他買的外賣,要送進來,門衛不讓,我去取的。”楊玲抖抖身上的沙子,又道:“人點的還是日料,398還是388的套餐。喫完估計就來了。”

  “你沒陪着喫點?不對,他沒請您喫點?”

  “呵。”楊玲知道李澤民想調侃自己,大大方方的道:“生魚片我喫不慣,也不敢喫習慣了,我家又沒拆遷。”

  李澤民哈哈的笑道:“中華我倒是抽的慣,就是不好意思直接拿。”

  “您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楊玲跟李澤民其實不怎麼熟,但她熟悉這票痕檢,都是些有傩臎]倌懙模瘸D曜鲂叹钠ü沙粒}話更少,喜歡自來熟和特近乎的話。

  李澤民果然笑的挺開心的樣子。

  楊玲再走進大辦公室內,瞅一眼“積案破案排行榜”,朱煥光的名字後面,戰果增加到了5個。

  但是,跟江遠的7枚戰果的差距還是很明顯的。

  楊玲心裏轉悠着各種念頭,一句話都沒說,就打開關聯投影機的電腦,插入U盤,一通操作。

  須臾,另一個榜單在“積案破案排行榜”旁邊列了出來。

  “命案積案排行榜”。

  排在榜一的,依舊是江遠,成果是2件。

  是的,除了血手印的出租車搶劫殺人案,江遠昨天晚上卷出來的案子裏,還有一件命案。

  排在榜2和榜3位置的,是另外兩名專家,各自破獲了一件命案,都等於是昨晚到今天卷出來的。

  朱煥光破獲的案件中不含命案,和茫茫多的其他專家並列在後。

  整個“積案命案排行榜”就只有三個人有戰果,儘管如此,楊玲就挺滿意了。

  她此前沒有把這個榜放出來,是怕破獲的命案太少,不好看,而現在放出來,就是感覺有4件命案積案被破獲,已經很滿意了。

  往年裏,搞這麼一次指紋會戰,只要能有命案被破獲,就是一次成功的會戰了。

  就是部委搞的指紋會戰,徵集全國最牛的指紋專家去參展,能夠破獲的命案積案也沒多少。

  省廳組織的指紋會戰的目標,相對就會低一些,命案固所願也,但也不能只追求這個……除非,數量達到了一定的預期。

  比如,四起命案?

  楊玲喜滋滋的看着牆上的“命案積案排行榜”,啥話都不用說,辦公室裏的各位專家,想必都是能夠明白她的心思的。

  嗚嗚嗚……

  茶水間裏的電腦,又叫喚了起來,聲音由小及大,短暫的呻吟聲之後,就又扯着嗓子,變成了不顧形象的嚎叫。

  江遠走進辦公室,高大的身影遮擋了一下投影儀,又走過去,向楊玲點點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處,並插入U盤,從裏面拷出了之前幾個小時,電腦處理好的圖像。

  江遠照着標註,一個個的看過去。

  楊玲走過來,向江遠笑笑,道:“江老師累不累?其實可以多休息一會的。”

  不遠處的朱煥光也是這麼想的,甚至下意識的點點頭。

  江遠一副年輕人的隨意範兒,只道:“累還是挺累的,不過還行吧,我看大家都是工作到很晚的……”

  “沒有你晚。”旁邊的李澤民指指排行榜,道:“兩個榜一都讓你拿了,你還着什麼急。”

  楊玲咳咳兩聲,看向李澤民:“李專家,江老師現在每比中一枚指紋,就有一起案件被偵破,就有一名受害人和他的家庭得到安慰,就有一名乃至於多名犯罪分子受到懲戒……”

  “我說錯了,我說錯了。”李澤民趕緊道歉。

  楊玲則重新露出笑容來,對江遠道:“江老師,我再向您報告一下這幾起案件的進一步的偵破情況。”

  江遠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做刑警的,不管有多忙,沒有不關心案件的。包括做指紋的也是一樣,都是奔着案件偵破而去的。在這一點上,在場的所有專家都是一樣,大家都是期望自己的工作,能夠幫助到案件的進行,若是能夠成爲關鍵性的突破口或證據的話,那成就感就更強了。

  楊玲也不談榮譽或者獎金之類的東西——她也沒準備,也不一定會有,但她知道,說案件,就足以滿足這些痕檢專家們了。

  哪怕是全省最強的指紋專家們,此時也都是如此的庸俗。

  楊玲站江遠跟前,聲音不大不小,道:“先說您比中的第二起命案吧。這起很有可能是預謿⑷耍戎械闹讣y,目前懷疑,可能是死者老婆的情夫。當地刑警已經去抓人了,進一步的消息,估計要到明天才能知道……”

  “情殺?”江遠也是現在才知道比中的指紋的指向。

  楊玲點點頭,道:“這個是6年前的案子了,我過來的時候跟進了一下情況,死者的老婆和情夫很可能已經分手了。等於白死了一個人……”

  她接着又說了其他3個案子,總共花費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等她全部說完離開,江遠已經是積蓄起了無窮的動力。

  “捲起來吧。”江遠坐正了,開始精修拷回來的指紋圖。

  他現在也做的比較熟練了,又是基本處理乾淨的指紋圖,精修花費個十幾二十分鐘,差不多就能用着看了。

  和普通的指紋標記類似,精修過的指紋,也是先標記特徵點,再系統比對……所不同的是,如果比對不出來結果,那就拉回來重新精修,接着纔是再標記……

  比起普通的指紋圖像,這種需要額外處理的指紋圖,還是要複雜一些,更花費時間一些。

  但也恰恰是因爲這些糊圖比較複雜和難以處理,一旦處理清楚之後,比中的希望反而會大一些,畢竟,下面市縣一級的痕檢,遇到類似的指紋,基本沒有處理的能力,也就沒有比對的基礎,不像是那些圖像清晰的,不知道被人比對了多少遍,比不中就是比不中。

  也就看了不到1000個指紋圖,江遠就比中了今天的第一枚指紋。

  看着“積案破案排行”後面的戰果數變爲8,江遠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也沒有順着指紋圖處理的順利,繼續比對,而是掃了一遍案情,從後面的幾張指紋圖裏,挑出了一枚命案指紋。

  這是一起野外棄屍案,死者因扼喉而死,未能找到兇手,也沒有懷疑對象。指紋是從屍體的脖子處提取的,清晰度爛無可爛,但因爲是關鍵指紋,也是經過了多名專家的比對,才最終放棄的。

  正如此前所言,命案的指紋比對,從來都是高一個層級的存在。

  江遠此時精神放鬆,突然就很想再挑戰一枚命案的指紋。

  卷出一個新高度!

第91章 我等你

  白生生的指紋圖,一副規規矩矩的樣子,好像深閨裏走出的小姑娘。

  江遠卻知道,這枚像模像樣的指紋,幾個小時前,還糊的像是非洲裔諧星似的,是自己千辛萬苦,用從省廳圖偵總隊借來的電腦,花費了好長時間,以LV4級別的影像增強技能,纔將它恢復成現在的模樣的,堪稱是一次史詩級的大整容,相當於將橘貓整容成布偶貓了。

  而要細數它所代表的背後的人,白生生的指紋圖,也要變的黑紅黢黑。

  江遠做了一次常規的特徵點標記,掃了300個指紋沒比中,就停了下來。

  這個指紋挺特殊的。

  它是從死者脖子背後的衣領處取下來的,以幾年前的技術來說,要做到這一點,現場勘查的技術員得有相當不錯的技術才能做到。

  但是,當初做現案的技術員,依舊未能比中這枚指紋。

  江遠盯着這枚好似整容過的指紋,陷入了沉思。

  他能想象得到,當兇手,也就是這枚指紋的主人,試圖掐死身下的死者的時候,手指的力量將用到極限。相應的,死者在最後時刻,也一定是拼勁了全力,繃緊了肌肉,繃緊了皮膚,來對抗兇手的攻擊。

  所以,這是一枚在軟材質上雙向變形的指紋,現在標記的特徵點做不出來,那接下來正常應該是調整形變。根據紋線和結構,做一些人爲的調整,基本上,就是靠試來找匹配。

  有的指紋,在一個痕檢手裏,能做好幾個月的時間,還有的痕檢,捏着幾個大案的指紋,不斷的做嘗試,試幾年時間的都有。

  江遠此前也用試的方式,比中過指紋,那是他有足夠多的相關信息和條件來做測試。

  但是,這一枚指紋,江遠翻來覆去的看,都不覺得有調整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