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448章

作者:志鸟村

  “確實不容易的,我還好,剛偷睡了一會,底下的中層指揮員要累死了。”徐泰寧搖搖頭:“又哄又勸的,可不容易。而且,這次的5公里細查沒有發現,這個對新團隊來說,還是有傷害的,再想來這麼一次,起碼得有點線索纔行了。”

  “排查不就是海底撈針的活。”柳景輝一句話說過,笑笑又道:“總之,周邊五公里找不到線索,這就排除了一個重大的干擾項,對案件是有極大的推動的,對後期的展開也有好處。”

  徐泰寧點點頭,“嗯”了一聲,道:“接下來,就順着合法且意外的方向來調查了?合法持槍的,在這一塊,身份方面可能有特殊的……”

  “咳咳……”柳景輝戰術性喝水,再吐出一口濁氣,看向身邊同來的崔啓山。

  崔啓山撓撓頭,有點後悔來遞消息了,這時候也只能道:“江遠找到彈頭了。”

  “咦?好消息啊。”徐泰寧大樂,雖然不是自己排查出來的,但在涉槍案中找到彈頭,對案情自然是一個大突破。

  崔啓山點點頭,道:“彈頭是7.62毫米的中間威力彈,初步懷疑發射槍爲56式。另外,發射位置也已確定,並非是流彈,更有可能的是距離受害人70米處的瞄準射擊。”

  徐泰寧開始聽的點頭,並表示震驚,漸漸地就沉默了下來。

  56式不是獵槍,就算是合法的槍拿出來用,這也是非法的。

  而瞄準射擊,也就推翻了意外的推論!

  這丫的是非法的,又是有意爲之!

  5公里的細查,等於是白做了!

  柳景輝一看徐泰寧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忙道:“也不算是白做啊,其實我剛纔就說了,這五公里的細查,總歸是要查的,咱們之前沒查,現在也是要查的。咱們等於是提前將這份工作給完成了,您説呢。”

  徐泰寧鼻子裏吐了一口氣,多少有點不爽和失望。

  當然,做排查的,不爽和失望是常態,徐泰寧也沒什麼好說的,只點點頭:“行吧,那咱們就繼續照着原定路線排查……”

  柳景輝面帶微笑的無聲“嘿嘿”笑,沒說話。

  徐泰寧愣了下,一眼就看出來了,氣道:“你莫非又要反水不成?”

  “與反水有甚關係!”柳景輝辯解道:“你這邊也沒有我發揮的餘地了,江遠那邊出了新線索,正是用人之際,我過去瞅瞅,也是爲了案子。”

  “這不就是反水?”

  “這……這是爲大局着想。”柳景輝再喝一口水。

  “去吧去吧。”徐泰寧一副心裏憔悴的樣子,等柳景輝轉身過來,方道:“別讓我先搜出來。”

  “我們只是去做一個支線案子而已。”柳景輝自覺有點虧心,說着話就趕緊遛了……

第736章 高兩度

  解剖中心。

  江遠坐着警車,一路雷光掛閃的趕了回來,到地方就開始給死者做解剖。

  他也是確實比較着急,一方面,屍體肯定是越新鮮,得到的信息越多的,另一方面,案件再次進入到了瓶頸,且略顯詭異,江遠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快”。

  這是他之前就用過的招數了,許多案子,你打的快了,它就是簡單直接的刑事案件,拖來拖去的,說不定就變成政治案件了。

  京畿地區具體是什麼情況,寧臺縣來的江遠也搞不明白,甚至不是很想搞明白。反正,做快一點,總歸是要更安全一些的。

  當然,除此以外,江遠還帶了四名積案專班的同事們,牧志洋還領到了一支九二。

  兇手連步槍都掏出來了,警察連支手槍都不配,那就太離譜了。

  事實上,長槍兵此時也已經部署到位了,只是不可能跟着江遠四處亂竄就是了。

  “死亡時間大約一週左右。六天的可能性比較大。”江遠在現場就有做過死亡時間的估算,這會兒重新明確了一次。

  詹龕自然在跟前小心伺候着,又對着電腦上的資料,道:“受害者家屬報案是7天前,那就是失蹤當日就遇害了?”

  “青少年犯事不過夜。”說話的是柳景輝,他跟着陶鹿等人沒意義,乾脆跟着江遠來了解剖中心。

  正廣局這次是全局出動,幾千人幾乎都在忙這一系列的案子,信息是非常多的,但柳景輝最信任的還是江遠。

  有些時候,信息也不是越多越好,尤其是涉及到7.62毫米的子彈了,柳景輝分析證據的時候,都要考慮信任值了。

  江遠沒再說話,繼續細細的做着解剖。

  時隔這麼久,屍體的臭味早都起來了,昆蟲也生了數代了,有殼有蛆有卵,好似一個快樂的大家族。

  江遠剖屍體的過程中,不斷掉落出來的蛆蟲和卵殼之類的,就由詹龕一一抓進瓶子裏,當場毒死,再存放起來。

  柳景輝再等一會,見江遠這邊沒什麼新消息,就將手套脫了,重新洗了手,自顧自的思考起來。他想事情的時候,經常喜歡用手撐個下巴什麼的,要是滑到屍油就影響情緒了。

  “左肺有一個3釐米乘2釐米的貫通創。”

  “3、4肋間有4乘2的創傷。”

  “子彈的角度很小,受害者正面中彈,當時說不定與兇手是面對面的,雖然距離可能比較遠。”

  江遠時不時的說一個結果出來,旁邊另有年輕法醫來做記錄。

  這次的案子規模大,也擠佔了其他案件的空間,解剖中心的工作量都降了下來。

  柳景輝只是聽着,時不時的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錄一二。

  等江遠將屍體的內臟都處理好了,蟲子也都抓全活了,柳景輝“啪”的一合本子,道:“這樣看的話,受害人和兇手大概率是認識的啊。”

  “恩。”江遠應了一聲,且道:“劉大有詢問死者家屬做的名單,我看也是順着熟人作案的角度去做的。”

  熟人作案還是陌生人作案,兩者的區別還是非常大的。甚至可以說調查的內容截然不同。

  這是調查方向的問題,也是專案組時不時組織一個案情分析會的主要原因。

  案情分析會上吵來吵去,吵的也就是調查方向,因爲決定了方向,勁就要向一個方向用過去,案情分析會的時候不吭聲,結束了會議自己搞私人調查,這種警察被發現了肯定是要被嚴肅處理的。

  那不僅僅是違反上級命令的問題,還會明顯的干擾到指揮員的判斷,對其他人的工作內容也是一種襲擾。

  越大的專案組,初期能夠調查的方向就越大,甚至可以做到事無鉅細。但調查總歸是要深入的,深入了以後,調查的範圍自然會有所變化。

  哪怕是劉晟這邊主持的名單調查,也是循着能夠接觸到槍械的人的名單來做的。

  柳景輝一直有跟進各方的進度,想到此處搖搖頭,道:“他那個熟人不行。”

  “怎麼講?”江遠看向柳景輝。

  “劉大列的表,等於是死者葉順的家庭的熟人,不是葉順的熟人。當然,這個區別不是太大,更大的區別是涉槍這一塊,假設武器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我對槍也不是很懂,但這槍跟普通的能接觸到槍械的人有什麼關係?就好像在軍隊裏服役的親戚,誰還能帶支槍到這裏來?”

  江遠聽的點頭。

  柳景輝道:“這種制式武器,有它的單位肯定是管理的很嚴格的,具體的我不懂,但我看有的單位自查也沒結果,就我約略的瞭解的情況來說,帶槍出來的節點太多了,但凡是個腦子正常的,都不會用這麼難得帶出來的武器,用來槍殺一個普通的青少年。”

  江遠繼續點頭:“如果確實是熟人的話,不如一錘子打後腦上。而且,也應該埋屍,而不應該棄屍在樹林裏。”

  “對吧,雖然咱們之所以能發現,是有一些機緣巧合的,但就這個位置,遲早還是會被發現的,也不是太偏僻的位置,而且以森林裏的情況來說,那裏算是視野開闊了,經過的護林員什麼的,一眼就能看到。”柳景輝一股腦說了許多。

  江遠聽的點頭,柳景輝的推理向來說服力很強,這大概也是他多年工作中總結出來的經驗。他本身是沒有強制性的權力的,哪怕是以省廳高級警長的身份到地方督辦案件,他也不能直接指揮當地的警察,也要說服警方的負責人才好做事。

  這麼多年下來,柳景輝的推理就比較接地氣了,說的都是普通人和有智領導都能聽得懂的推理,並不搞什麼懸疑玄妙的事情以彰顯自己。

  反正偵破工作完成以後,他就回省廳了,一輩子都不見得再回某個縣城一趟,所有的目標都是以偵破案件爲主的。

  江遠將剛剛解剖過的屍體的情況,跟此前大家的分析做對比,問:“那你是有想法?”

  “我覺得我們的調查方向有問題。查槍,這個我剛纔說了,不是不能查,但槍械的管理太嚴格了,這麼容易殺死的青少年。沒必要。”柳景輝掰着手指,接着說:“查熟人,或者是熟人涉槍,都沒問題,關係網嘛,但青少年有什麼利益糾葛,還不如查查有沒有早戀。”

  “崔大有查這方面。”詹龕現在也不單純的做法醫了,跟着江遠也有了解案件的進展,跟着道:“據說是有早戀的,還因此跟學校的其他男生髮生了衝突。”

  “那個我看了,兩個中學男生暗戀同一個女生而已,屁的早戀。”柳景輝撇撇嘴。

  “但是有矛盾衝突。”詹龕小聲道。

  “查唄。這也用不了幾個人。”柳景輝無所謂的道:“關鍵還是方向問題,這種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都不對。”

  “所以——”江遠幫柳景輝續了一句。

  “應該順着時間線來。既然現在確定死亡時間是受害人失蹤當天,那隻要查清楚這一天,受害人的行蹤,事情不就清楚了。”柳景輝拍拍自己的筆記本,道:“之前的視線,主要還是放在意外上,衝着槍去了,沒有考慮受害者的問題。現在既然確定了死亡時間……”

  “查死者的時間線!”江遠贊成柳景輝,並總結了一句。

  柳景輝的這個推理還是非常靠譜的,江遠擦擦手,就給陶鹿打電話。

  雖然沒有柳景輝的推理的說服力,但江遠多日來積累的信任力,已經足夠陶鹿無腦做出決定了。

  專案組內稍作調整,幾組民警立即被派遣了出去。

  不長時間,各路消息就傳了回來。

  “葉順當日是跟兩名同學一起出去的。”

  “三人都背了包,穿戴了一些戶外裝備。”

  “聊天記錄顯示,三人的目標是去探險。中學生的真特種兵式的旅行,大概這個意思。”

  江遠直接去了指揮中心,陶鹿和他差不多時間抵達,一起聽着各方的彙報。

  消息頻傳間,一則消息令人精神一震。

  “李廣志,這個學生用手機搜索了問題,如何組裝一支五六半!”

  報告的民警報告的時候,聲音都忍不住高了兩度。

第737章 探險

  李廣志被帶到警局以後,陶鹿的手機就再沒停過。

  不過,陶鹿臉上並沒有什麼不高興的神情,都是積極應對,該接電話就接電話,該說什麼就說什麼。

  黃強民特意站到跟前聽了一會,很是學習了一番的樣子。

  “沒問題吧。”詹龕第一次跟這麼大的案子,看着黃強民和陶鹿的樣子,不由關心的問了一句。

  “能有什麼問題,說不定還能幫陶支補充一點家底,免得被老黃抽乾了。”柳景輝說了這麼一句,再笑笑道:“回頭,檢察肯定要提前介入了,介入了以後,陶支往那邊一推,也就沒事了。”

  按照現在的規定,任何人只要跟檢察談及了案情,不管是請託還是詢問,又或者只是無意說到,只要談到了,檢察就必須填到單子裏留檔——如果沒做這件事,後續有人把此事爆出來,檢察就要喫掛落。

  所以,案子到檢察這邊了,一般的電話就不會打了。

  只要案子本身沒問題,江遠也就無所謂了,點點頭,道:“接下來就看李廣志這邊的審訊,如果確實是他們做的,這個案子就算是辦結了。”

  “是啊,總算是結束了,還好是兩個小崽子做的,否則,還真沒這麼順。”柳景輝亦是感慨。

  這個案子裏面,有很多東西是解釋不太清楚的。江遠這邊收集的證據,柳景輝的推理,或者徐泰寧排查出來的細節,都是不全面的,也無法展現出案件的全貌。

  這也是涉槍案比較麻煩的地方。遠程熱武器殺人實在是太簡單了,尤其是在野外,遺留的信息實在太少。兇手又沒有埋屍,這就導致想從屍體和傷痕,直接找到兇手的難度增加了。

  詹龕聽着兩人對話,有點雲裏霧裏的,不由道:“就不怕審訊不出結果?這個李廣志能弄到槍,家裏又有關係的樣子,他就拒不交代的話,咱們也沒證據吧。”

  江遠和柳景輝跟詹龕正好相反,他們是辦的案子太多了,聽詹龕這麼說,都笑出了聲。

  詹龕是個懂事的,年紀又小,隨便把臉一丟,道:“師父師伯因何發笑?”

  “那讓你師父說。”柳景輝讓了一下。

  江遠沒推辭,道:“李廣志願意說最好,不願意說的話,不是還有一個。”

  三人作案是保不住祕密的,尤其是青少年,沒開槍的那個肯定會說的。開槍的要麼強裝鎮定,要麼就直接跳出來反誣對方,然後雙方就開始比拼細節,最後自然會展現出案件全貌。

  很快,負責審訊的民警就出來報告了。

  陶鹿招手將江遠和柳景輝一起叫進了會議室。

  “根據對兩名嫌疑人的審訊,三人還真的是探險出了一把槍。”審訊民警開口就是勁爆消息,聽的陶鹿直揉耳朵。

  一同審訊的劉晟苦笑,他當時也是問了好幾遍才相信的,無奈聳肩道:“李廣志和劉順倆人,爺爺輩都是一個工廠的,給他們講當年備戰備荒的故事,其中就有在防空洞裏藏了軍械的故事……”

  “一般孩子聽這樣的故事,聽聽就是了。李廣志和劉順兩人呢,以前也是聽過了算,這一次,卻是想拍短視頻,於是又拉了一名同學張巖喜,拍攝去防空洞探險,尋找當年遺留的物資。”

  “結果就讓他們給找到了。開始主要是一些廢棄的東西,牀板、桌腿、晾衣杆這樣的東西,後來在一個房間,三人找到一隻封存好的軍械箱。一隻軍械箱內有油封的56半自動步槍的全套零件,另有子彈一盒,子彈盒爲胳膊長的馬口鐵盒,封存方式和午餐肉罐頭類似,絞開後有紙包子彈15包,每包25發子彈,共750發。”

  聽到這裏,陶鹿都有點忍不住了:“偶然找到軍械的情況,每年都有,他們就不知道報警的?新聞裏其他人是怎麼做的,他們是半點不看嗎?現在的學生都不看新聞的嗎?”

  “他們就想拍短視頻。李廣志的原話是……我們想,機會難得,拍幾段短視頻再報警,然後再拍一段上繳武器的視頻,說不定能拉不少粉絲……”審訊民警攤手,道:“他們還真的拍了視頻,有探險找到軍械箱的視頻,有武器和子彈開箱的視頻,還有練槍的視頻……都存在張巖喜從自家帶出的數碼攝像機上。已經派人去取了。”

  陶鹿咬牙道:“還練槍?”

  “三人,一人打了100發子彈。相當於一人4包子彈。”劉晟攤手:“全程都有拍攝下來。練槍的位置就在防空洞附近,距離事發現場有二十多公里。”

  “他們跑過去是爲了做什麼?”

  “打獵。”

  “他們會打獵嗎?打獵的目的是什麼?”陶鹿說到這裏,自問自答道:“拍視頻?”

  “是。”劉晟重複道:“有全程視頻,不過,他們沒遇到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