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273章

作者:志鸟村

  “去抓人了?”翟法醫復讀機化。

  侯小勇點頭:“復原出來的照片,用警務通一照,直接出身份證,就是上游一個村子的,雨光村的,務農的婦女,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報警,十有七八是熟人作案了。”

  翟法醫顧不上聽侯小勇說案件的細節,只問:“照片呢?”

  “電腦桌旁邊的桌子上有。”江遠道。

  坐下首的唐佳趕緊起身,幫翟法醫去找。

  侯小勇又夾了塊肥腸,吧唧吧唧的喫了,喊道:“翟法醫,一起喫點。”

  “不用了,也不餓。”翟法醫有點餓了,但是沒什麼胃口,他自己走到電腦桌前,就見那裏已經擺了成堆的照片,而且不止是成照,還有很多照片,都是半成品的狀態。

  翟法醫雖然不會顱骨復原術,但他用半步LV3的人類學知識,已經足夠看出這些半成品間的漸進關係了。

  從三維重構,到參考顱骨模型,參考人臉模型,再到顱骨特徵點的標定,人臉特徵點的標定,然後開始出待復原的人臉模型,接着局部變形,整體變形,最後才形成待復原的人臉模型,以及最終的人臉模型……

  這個過程,單看照片,是樸實無華的,一點也看不出後面有什麼高斯,拉普拉斯,拉格朗日,傅里葉,麥克斯韋……

  而在沒有那些礙眼的公式的前提下,翟法醫的藝術格調,也得到了簡單而直接的昇華。從硬骨到軟骨,從軟骨到肌肉,從肌肉到腺體,再到脂肪和皮膚……

  “這就做完了啊。”翟法醫嘆了口氣,內心不禁生出點不願意承認的,自愧不如的心態。

  “這個是沒做完的。做完的是這一疊。”唐佳從旁邊的照片堆裏,拿出了一張成品照片遞給翟法醫。

  翟法醫再是一愣:“什麼意思?”

  “我同時做了三個顱骨復原的。”江遠在桌子那邊遠遠的喊了一句,又道:“過來坐吧,邊喫邊聊。”

  他不太願意和翟法醫談具體的技術。顱骨復原術的難度太高了,到了翟法醫這個年紀,再給他普及新知識……江遠自己都覺得累。

  但就翟法醫目前的狀況來說,跟他講具體的技術細節的話,翟法醫也基本等同於麻瓜一隻。

  在江遠的示意下,幾個人將翟法醫拉到了桌前。

  “你們這就喫起來了。”翟法醫無奈,又化作復讀機,問剛纔相同的問題:“你說三個顱骨復原,是什麼意思?”

  “無名屍122開始用計算機描輪廓的時候,我沒別的事做,就又開了兩個案子。”江遠簡單的道。

  “我都不知道這件事。”翟法醫脫口而出。

  江遠笑笑,道:“我請葉法醫過去煮的,也就煮出來幾天時間,有一個進度快的出圖了,剩下一個還在描輪廓。你今天是趕得巧,正好122出了結果,侯大他們就走了。”

  江遠開新案子,自然是不用給翟法醫解釋說明的。

  他也是爲了節省時間,顱骨復原術是階梯式的工作量,既然如此,他乾脆就多開幾個案子,一個顱骨一個顱骨的流水線修。

  而他做這些,自然都不用給翟法醫報告。大家並沒有從屬關係。

  翟法醫也意識到口誤了,訥訥的道:“那我看,剛纔那個圖已經差不多了。那等於又要破一個案子了。”

  “能不能破案不知道,不過,再弄兩天,第二張圖應該就可以用了。來來來,喫點東西……”江遠招呼着翟法醫,喫的熱火朝天。

  翟法醫只能加入。

  肥腸豬肚雞極新鮮,翟法醫也很喜歡裏面的胡椒的濃郁的味道,就是湯有點酸。

第431章 前序

  侯樂家雙手插兜,來到雨光村的村小組辦公室前,一邊等人,一邊放眼打量着小小的雨光村。

  爲了保密,他們也沒有提前聯繫當地人,只是找了鄉派出所的人一起過來,再就地喊人。

  村小組這個單位,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提了。它實際上就是以前的生產小隊,通常是一個自然村,或者屯,莊之類的名字。

  國家認可的村的單位,實際上是行政村,一個行政村下面,有多個自然村的。放在以前,行政村就是生產大隊,自然村就是生產小隊,大隊的負責人是生產大隊長,往往還有不小的權力。

  雨光村所在的甲塬鄉,下面有16個行政村,200多個接近300個雨光村這樣的自然村。而麗壽河上游,有可能拋屍的區域,起碼有這樣三四個鄉鎮,差不多1000個自然村。

  所以,在最簡單的失蹤人口排查後,無名屍122的案子就陷入了停滯。

  侯樂家一度以爲,死者是從外地來的。若是如此的話,那排查出來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事實上,雨光村也確實是足夠遠了,到麗壽河最近的河岸,也得翻一座山的樣子,大概率是拋屍了。當然,這個也說不定,或許是帶着受害人到了河邊再殺死的也有可能。

  “侯大隊。這位是雨光村的村長。張學傑。”同來的派出所民警,帶了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過來。

  五十多歲在村裏屬於年輕人了,張學傑看着也挺精幹的,就是有點慌張的樣子,到了侯樂家面前,問:“是多大的案子?”

  他是看到來的人了,上一次來三個以上的警察的,還是兩個村子打羣架,重傷了好幾個。這次光是警車就見到好幾輛了。

  侯樂家自然不會回答這樣的問題,就見旁邊的民警已經掏出了照片,問張學傑,道:“這個人你認識嗎?”

  “這是……我眼睛不好……”張學傑將照片拿遠了,看清楚了,就道:“這是張旅家的婆娘,李芳吧?你們找到她了?”

  他再一看周圍的警察,不禁皺眉:“不是好事?”

  “張旅在家嗎?在村子嗎?”侯樂家先問主要的。

  張學傑想了一下,道:“應該是在吧,前兩天都在,他們家有個摩托車的,有時候就下山趕集啥的,我也坐過。”

  “帶我們去他家。”侯樂家一馬當先,同時問:“張旅家現在幾口人,他家現在住幾個人?”

  “就兩口人,他婆娘跑了,就他和兒子兩個人……”

  “李芳跑了?爲什麼說是跑了?”

  “那把衣服首飾的,都收拾起來,老公兒子丟家裏不管了,不是跑了是什麼。”張學傑不以爲意的道:“他兒子上小學了,家裏也沒什麼錢,就在跟前的中心小學讀,張旅又不願意去打工,就在村裏做些農活,現在的農村,做農活有什麼錢,就我們這些老頭子做一做,老婆吵啊吵的,就走了唄。”

  張學傑說的很自然的樣子。

  “這種情況多嗎?”侯樂家問。

  “啥情況?”

  “老婆跑了的情況。”

  “多的是娶不到老婆的,娶到的,呆幾年,過不下去了,就跑了唄。有的去城裏了,有的是找到好的了,都這樣。還有把娃帶着一起跑的,這種不行,婆家要找到孃家找事的。”張學傑說到村裏的現狀,也是一陣唏噓。

  話說到這裏,侯樂家就已經警鈴大作了。

  爲了進一步的確認,侯樂家就問:“李芳的老公怎麼說?他有去找老婆嗎?”

  “就說跑了。跑了也就沒必要找了,我們這邊這種多的很,找來做什麼。”張學傑有點絮叨了,大約是想到了點什麼。

  侯樂家明知故問:“他老公說跑了就跑了。他們離婚了嗎?”

  “沒有吧,說離婚是討打,也不可能離的,現在娶個老婆那麼多的彩禮,誰願意離。”張學傑頓了頓,又道:“去外面打工的小夫妻,動不動的就離婚了,張旅住村子裏,肯定不同意離的。”

  “那也沒人找過李芳?”

  “手機也沒打通,我們那時候想着,人家應該是找到好人家了……”張學傑有點意識到情況不太對勁了,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些。

  侯樂家繼續問着,說話間,刑警們來到張旅家,將他的房子給圍了起來,接着才邦邦邦的敲門。

  張旅家的房子,是一棟光禿禿的筒子樓,總共四層,外立面連一個瓷磚都欠奉,大門的紅漆也掉落了,一塊一塊的,顯的很隨意的樣子。

  嘎吱。

  斑駁的紅漆的大門直接被打開,裏面是一名揉着眼睛的邋遢的中年男人。

  “張旅嗎?”一名刑警上前詢問。

  “啥事?”男人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你是不是張旅?”刑警說話間,另外兩名同事已經越過他,卡住了大門,防着張旅突然關門,把好好的抓捕搞成大逃殺。

  “是。”中年男人緊皺眉頭,但面前這麼多警察,他還是表現的有點慫,沒敢硬氣的說話。

  “家裏還有其他人嗎?”刑警們開始入內。

  “沒有。”

  “你兒子呢?”

  “上學去了。”

  “你有親戚嗎?安排個人去接。”侯樂家皺眉,這是個比較複雜的情況。

  張旅遲疑了幾秒,問:“要做什麼?”

  “我們是隆利縣刑警隊的,知道找你什麼事嗎?”打頭的刑警看張旅的慫包樣子,突然就是一個問句。

  張旅勉強睜着眼睛,頭悶悶的,像是被放進了高壓鍋裏一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其實有演習過眼前的對話,但是,眼前嚴肅的面孔,整齊的制服,嚴厲的聲音,都讓他的喉嚨鼓不出話來。

  時間也是過的久了點,都已經一年多了,繃着的那根弦鬆了,再要硬起來,就不容易了。

  ……

  電磁爐開着大火,咕嘟咕嘟的煮着。

  沸騰的湯鍋,奶白奶白的,比煮骨頭的鋼筋鍋裏的水要乾淨的多,時不時翻上來的豬肚和肥腸,大粒且完整。

  電磁爐是解剖室裏的同款,葉法醫早年買的,用了十幾年都不壞,於是給自家增購,又給岳父家,父母家增購,後來給自己的辦公室裏也配上了。

  電磁爐上設了傻瓜按鍵,按個火鍋,水就咕嘟咕嘟的滾,不管裏面煮的是什麼,很快都能滾的爛乎乎的。

  侯小勇往肥腸豬肚雞的湯鍋里加了白菜,加了蘿蔔,然後開始燙易熟的貢菜、海帶苗等等……

  哪怕翟法醫心裏有事,喫着喫着,渾身也熱乎乎的,頗爲舒服。

  地下室還是有點陰冷了,雖然也有空調什麼的,但人的骨頭,和煮過的骨頭還是不太一樣的,呆的久了,還是會覺得僵硬。

  再喫幾筷子肥腸,翟法醫已是覺得半飽,放下筷子,道:“剛纔說做了三個顱骨復原,另外兩個,是什麼案子?”

  “另外兩個都是長陽市的案子。兩人應該是一起墜崖了,但沒找到身份信息。”江遠簡單一說,又道:“也是在冰棺裏放了一年多了。因爲情況跟隆利縣這邊的案子類似,聽說我這邊做的順利,就打電話過來。”

  江遠手底下的積案專班的人手,有一多半都是從長陽市拐帶過來的,差不多也是時候給人家做兩個案子,以支付租金了。

  而要論案件的數量,作爲省會的長陽市,絕對是冠絕全省的。江遠之前幫他們清清積案什麼的,做的還都是確定的刑事案件。這一次送上門來的,是不是刑事案件,就還得再研究研究。

  畢竟,墜崖死這種情況,有可能是失足,有可能是自殺,也有可能是被人推下來的。

  也就是兩人一起墜崖,情況比較特殊,但也不能排除一個人拉着另一個人跳下來的情況。所以,雖然沒有苦主,長陽市還是將屍體給存到了冰棺裏。

  翟法醫對案件本身不感興趣,他在意的還是顱骨復原術。

  回想了一下剛纔看到的顱骨復原的中間圖,翟法醫不免有些心癢,道:“不介意的話,我來搭把手?”

  “那……也行吧。”江遠回答的略勉強。

  翟法醫的年紀太大了,已經過了學習魔法……以及顱骨復原術的時間段了。而且,有些東西可以說“零基礎學XX”,可要說“零基礎學顱骨復原術”,那就稍微有點扯了。

  顱骨復原術的那麼多前置技能要求且不說,LV1的顱骨復原術,用處其實也不大,搞一個照片裏看不出受害人模樣的,直到案件破獲了,才覺得照片和受害人有點像的顱骨復原術,那在實踐中又有什麼意義。

  至於說教翟法醫到LV3或者LV2的顱骨復原術,那就不僅僅是看不起顱骨復原術了,那是看不起桂花和苗河縣各級犯罪分子的犧牲!

  “我做顱骨復原術也比較少,做不到揮灑自如的形式。您要一起做的話,得按照我的節奏來。”江遠說的就比較委婉了。

  翟法醫一口答應,再道:“就在隆利縣做嗎?”

  在隆利縣做長陽市的案子,總覺得有點奇怪。

  “先做幾個案子,再移動設備好了。”江遠停頓了一下,道:“您要是覺得不方便的話……”

  “沒啥不方便的。老侯我也挺熟的,這人雖然說是有點摳門,有時候也傻乎乎的,思路也不是特清晰,也不是特別能拿主意,不過……做案子的時候,還是聽話的。”翟法醫給出了很中肯的評價。

  圍着肥腸豬肚雞喫喝的腥耍貏e是隆利縣的民警,默默點頭。包括侯小勇。

  “那我就開始做吧,先做點啥?”翟法醫本來就不餓,現在更是無心喫喝了。他倒也不是要學會顱骨復原術,但是,深入瞭解一下,回頭知道里面真正是怎麼回事,還是非常重要的。

  江遠沒想到他這麼積極,還是低估了顱骨復原術對高階法醫的吸引力。

  想了一想,江遠道:“您要不先看看我之前做的照片,這樣好跟着後面的部分來做。我今天下午可能也有點別的事,咱們明天正式開始做?”

  “能行,我哪怕晚上不睡覺,也爭取跟上進度。”翟法醫是老輩人,面對學習,還是非常積極的態度。

  於是……

  當天晚上,翟法醫就真的沒有睡覺。

第432章 朝聞道

  隆利縣刑警大隊地下室。

  葉法醫看着翟法醫泛紅的眼珠子,稍微有點害怕,在將一筐的骨頭搬出來的時候,好意的道:“翟處,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工作什麼時候都能做的,也不用這麼拼。”

  “休息……”翟法醫的腦袋偏了偏,有些遲鈍的重複了一遍葉法醫的話,像是個壞掉的復讀機似的,過了一會,才道:“休息……的話,昨天不就白熬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