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修橋鋪路的是土木狗,巴哥狗上輩子可能是個程序員。”江遠配合吐槽。
氣氛到這裏了,柳景輝嘆口氣,道:“陣地控制要想效果好,咱們有專門的詞,強化陣地控制。那除了基礎環節的設置要好,關鍵就是執行要有力,檢查的要勤,處罰的要快要公平,適當獎勵,這不光是經費的事,還得有人投入進去,組織度要高。”
要是檢查的不給力,陣地就是形同虛設的。
江遠點點頭,他也變不出人來,只能看苗河縣這邊,能不能騰出空來。關鍵就是廖保全能不能審下來。
然而,各方最期待的結果,終究是沒有成爲現實。
下午。
馮瓊專門召開會議,通報結果。
“……廖保全自知必死,不肯交代。”馮瓊說了很長的一段話,但也就是結尾這段話,具有實際意義。
這個結果不能說是意外,卻是各方都不太願意接受的結果。馮瓊說了那麼久,也就是給大家一個緩和情緒的空間。心理技巧在審訊的時候沒發揮作用,就只能到開會的時候用了。
苗河縣局的局長管興福拿起一支菸,點了起來。
咔咔咔。
打火機的聲音立即此起彼伏。
大家都憋的厲害了,有領導起頭,聰明的恨不得立即吸完一支,然後再點一支慢悠悠的續起來。
會議室裏瞬間煙霧繚繞,局長管興福道:“不好意思啊,老菸民了,那個……馮處,我代表苗河縣局表個態,堅決支持專案組的偵查工作……”
等局長、常務等人簡短的發言以後,馮瓊和康志超就將目光投向了柳景輝和江遠。
他們對苗河縣的偵查能力是沒有期待的,倒是柳景輝和江遠的履歷,頗爲漂亮,也被二人看做此番的有力補充。
畢竟,單純的兩人組合,是破不了案子的。
江遠伸手從會議桌中間,扯了一疊照片過來,一張張的看了起來。
這個案子從開始,他就沒有介入。對他來說,找狗屬於正經事,其他的工作有專人在做,也不必顯得沒他不行的樣子。
就連503案涉及的照片,江遠也是現在才得空,仔仔細細的閱讀一番。
看也就慢慢的看了下來。
旁邊的柳景輝瞅他一眼,也猜得到江遠的心思在桂花身上,暗自搖頭,且道:“我們這邊的話……因爲最近在協助苗河縣做這個陣地控制,有需要的話,我們也可以幫忙……”
康志超突然“嘿嘿”的笑了出來,道:“找狗。”
有京城來的“領導”帶頭笑出來,會議室裏的其他人哪裏還忍得住,都嘿嘿嘿的笑了出來。
這奇葩事兒,最近幾天,都快成苗河縣局的固定笑話了。
馮瓊不像是康志超這種搞技術的,他還是想用一下兩人,以及寧臺縣的警力的,咳咳兩聲,道:“首先要肯定苗河縣,以及江遠積案專班,深挖案件,抓住了503案潛逃已久的嫌疑人廖保全。對於另一名同案犯,我目前的想法是這樣的……”
“廖保全在苗河縣工作和生活了好幾年的時間,這段時間,應該也是他比較放鬆,比較自由的時間,查找他在這段時間的聯繫人,與案發前的聯繫人相對比,看看能否得到一些線索。”
“其次,廖保全家裏的物品,要檢查再檢查。廖保全咬死不肯交代,有可能是因爲其個人的意志,也有可能,是被同夥掌握了某種把柄,當然,也有可能是個人情感的訴求,這方面,我們要研究清楚。”
“最後,我們可以從廖保全的家人與合作伙伴入手,看看是否能夠挖出一些線索來。”
馮瓊也是很有水平的,說話很有條理,很快就將工作的重點給劃拉了出來。
不過,江遠習慣了跟柳景輝的合作,與之對比,很明顯的能夠看出來,馮瓊的判斷都是基於當下的信息做出的比較謹慎的判斷,歸納起來,也就是三點,搜索廖保全的家,查廖保全的人際關係,查廖保全前後幾年的變化。
要從廣度上來說,馮瓊的偵查覆蓋面是足夠的。但是,他就有點缺少柳景輝的推理的深度了。
柳景輝做推理,總是能夠基於現有的諮詢,勇敢的往前推一步。不一定就能有收穫,但若是將一個案件看做是棋局的話,柳景輝的推理,往往是能形成精妙的一招的。
馮瓊就有點按部就班了。以江遠的眼光來看,這位部委來的專家,至少就具體的刑偵業務來說,只能算是中規中矩,LV2.3的級別,不能再多了。
不過,像是503案這種十年前的重案要案,穩紮穩打也是沒什麼錯的。就好像桂花失蹤案一樣,沒有線索就是沒有線索,柳景輝除了穩紮穩打的幫忙建立陣地控制體系以外,也靈感爆棚,做出什麼精妙一招。
江遠於是低下頭,繼續一張張的看照片。
馮瓊這時候發言完畢,特意看了江遠一眼,道:“這個案子到部委的時候,安海市已經組織了兩次千人大排查,愣是沒有將兩名案犯堵住。所以,當時判定兩人應當是安海市本地人,至少熟悉當地情況。另外,預測兩人是有比較縝密的計劃的……”
馮瓊對之前的偵破做着總結:“後來去安海市的,是我和我師父虞樹國。我們對安海市局當時的判斷呢,是持有一定保留意見的,畢竟,襲擊持槍民警過於悍勇了,無法稱之爲縝密計劃……儘管如此,安海市的刑偵工作,做的還是很紮實的,案件未能偵破,確實遺憾,但此前的一些案件的基礎,我們既要重新檢討和調查,也要給予一定的信任……”
“我想的主要是兩點,我們應該調整好心態,第一,不要害怕出錯,我們前面肯定做錯了很多東西,有錯就改。第二,我們短期內,可以將刑偵的重點,放在廖保全最近幾年裏。”
目前,503案最主要的證據和線索,就是廖保全了,馮瓊的破案重心,也只能依託於此。
儘管如此,以爲廖保全最初幾年時間,都是開冷藏車,全國各地的跑,想要詳盡的調查,也是比較困難的。
馮瓊這時候看看江遠,再看向管興福,道:“管局長,人手方面,能不能請幫忙協調一下,開始階段,可能出差的任務比較多,比較重……”
“沒問題。”管興福也是看了眼江遠,但還是很分得清輕重。
江遠抬頭,喝了口水,道:“我提兩句。”
“您說。”馮瓊面帶微笑,準備等江遠提到狗的時候,將他拍回去。
就聽江遠道:“兴苤�
會議室內的腥耍樕隙几‖F出了兴苤奈⑿Α�
然後,就聽江遠道:“我作爲法醫,對屍體的死亡時間的鑑定方面,有一些心得……”
不吹不黑,江遠是LV6的死亡時間鑑定,全世界能比他在這方面更有心得的,一隻狗或者貓的爪子就能數得過來。
當然,會議室裏的腥诉�沒有意識到這裏面的巨大差距,臉上依舊浮現着想到桂花的笑容。
就聽江遠繼續道:“我剛纔着重看了第一受害人,也就是持槍民警賀博永,以及第二受害者竇定強的屍體照片。從照片上來看,兩人都是因刀刺造成的致命傷,導致的失血死亡。死亡時間都在8小時內。但是,具體到死亡時間是幾個小時,我覺得這裏有一個誤判。”
江遠頓了一下,將兩張照片推給了馮瓊和康志超,並道:“第一受害人不應該是賀博永,而應該是竇定強。兩人的死亡時間,相差1到2小時,個人傾向1個小時。也就是說,廖保全及其同夥,先殺了竇定強,後殺的賀博永。”
馮瓊第一時間看向康志超,想要得到確認。
如果江遠所言屬實,那這個案子的偵查方向,就要有根本性的變化了。
而且,應該從案發之日的安海市查起!
在場的苗河縣腥耍@詫莫名的看向江遠,莫名的產生了不同程度,不同維度,不同角度的佩服。
第421章 靠譜
康志超拿起江遠遞出的照片,仔細的閱讀。
看了一會,他又從座位下,取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了內網,翻看此前的驗屍報告和照片。
馮瓊等了他差不多十分鐘時間。
在此期間,會議室裏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江遠給出的答案,影響實在過大。
死亡時間的鑑定,不僅在法醫學裏萬分重要,在刑偵實踐中,也是極其重要的。
像是推理小說中很出名的“完美謿浮保糜幸话胧抢昧恕安辉趫鲎C據”,也就是對死亡時間的利用。兇手有用冰箱的,有用空調的,還有調錶的,抄近路的……
這裏面,大部分的兇手,都是遇到了太負責的水平一般的法醫。以至於他們總是給出一個準確的死亡時間,以方便警察誤判。
實際上,正常水平的法醫,基本是無法做到死亡時間精確到小時的。24小時內的死亡,說一個8到10小時,或者3到5小時這樣的數字,已經是很勉強了,畢竟有肝溫之類的數據做支持。
死亡一旦超過24小時,那再想給出較精確的數值就很難了。倒不是完全不可行,但利用的技術就已經不是一般法醫所能掌握的了。
至於死亡更久的案例,要求越精確,難度就越高。
法醫所能倚靠的信息,基本都是非標準的。像是肝溫,昆蟲的種類和代際關係,屍僵和屍斑,微生物的羣落變化,血紅細胞ATP降解的程度,甚至死後的皮膚的紅外傅里葉變換,都可以用來做死亡時間的鑑定。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要是有一種技術,能夠簡單粗暴單純的鑑定出屍體的死亡時間,這些科學家是腦子燒壞了,才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去做鑑定?
俗話說的好,差生文具多。一種數值的計算,開發出來的技術和辦法越多,正說明這個數值難以準確計算。
而就503案來說,如果第一受害人是持槍民警,那這個案子,大概率就是兩名案犯偷槍或者搶槍,接着殺死受害人,並帶着槍械,嘗試更多更高效率的搶劫。
這時候,要正向偵破案件,就要更多的考慮第一受害人,基本可以認定,案犯是衝着槍去的。
因爲若是秩说脑挘耆梢赃x擇該民警不持槍的時間進行,也不必進行後續的多次搶劫。
類似的案件是很多的,像是著名的悍匪白寶山,就是從襲擊哨兵以奪槍開始的搶劫之路。
那麼,順着奪槍殺人以搶劫的思路來做爲刑偵方向,很自然的,考慮的就是財物的處置,兇手對持槍民警的熟悉,對搶劫路線的規劃,對搶劫方式的規劃,對後續的搶劫方案的規劃等等。
但是,如果兇手第一個殺死的人,實際上是二號受害人的話,情況就瞬間反轉了。
先殺二號受害人,再殺一號受害人,那說明兇手原本的目標,很可能就是二號受害人,而一號受害人作爲下班回家的持槍民警,更大的可能是撞見了兇手,進而發生衝突被殺死。
如此一來,以奪槍殺人爲思路的刑偵方向,等於全盤浪費。對二號受害人的調查,則要重新從秩诉�是重數慕嵌热ニ伎肌�
種種情緒,種種想法,種種現實在會議室裏流淌。
馮瓊等不住了,轉頭問康志超:“怎麼樣?”
“你問我嗎?”康志超還在仔細的看筆記本里的照片。
“對啊。要不然呢?”馮瓊知道自己這個同事有點憨,但沒辦法,就算是在部委,你也不能指望同事技術好,性格好,情緒穩定,長的好看,淡泊明志,又喫苦耐勞,所謂不可能六邊形是也。
康志超抬頭,發現大家都在看自己,才道:“我也在問人了。”
“問誰?”
“老陶。”康志超頓了頓,才道:“我法醫是半吊子,後學的,讓老陶看看。”
馮瓊無奈,吐了口氣,問:“老陶怎麼說?”
“老陶啊。”康志超看了眼筆記本電腦,道:“我轉述他的原話啊,就一句:這麼牛逼?疑問句。”
“然後呢?”
“沒了。”
兩人當着腥说拿嬲f話,內容更是沒有遮掩的意思,聽的一羣縣局民警面面相覷。敢情部委來的領導,案子做不下去,甩鍋的動作竟然是這樣的?
“抽支菸。”
局長給馮瓊遞了根菸,他的心情倒是不壞。
這案子要是按照江遠說的走,那接下來的話,馮瓊等人就該回安海市,用安海市局的人力,在安海當地調查取證了。
對苗河縣局來說,固然是少了點立功的機會,但有一說一,就這種無頭案,給的這種機會,是小小的苗河縣局把握的住的嗎?
真不如早早脫身呢。
局長管興福不覺看了江遠一眼,心道:比較起來,給江遠找狗,可能還靠譜一點。
嗚嗚……
康志超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拿起來看了眼,道:“老陶的。”
“開免提吧。”馮瓊揉揉眼睛,也不裝了。
這案子現在走到分岔路口上了,要是證明江遠胡扯,那就明明白白的拍回去,繼續在苗河縣調查就是了。要是證明江遠沒瞎說,那他們也就該離開苗河縣了,此時此刻,再關注形象、威嚴什麼的,也就沒啥意義了。
康志超接通了電話,道:“老陶,開了免提,我們開會呢。旁邊是馮瓊,還有苗河縣局的幾位領導,以及相關的幹警。”
“人有點多啊。”老陶呲的一聲,問:“那個,剛纔說的江法醫在嗎?”
“在我旁邊。”馮瓊直接道:“老陶,你就說結論就行了,不用顧忌。”
老陶“啊”的一聲,道:“我沒結論啊,你要問我看不看得到兩個的時間差,照片裏面,我是真沒辦法確定。但是呢,你讓我否定這個判斷呢,我也做不出來。我知道我說車軲轆話了,我但是一個,但是呢……”
老陶停頓了片刻,道:“我是相對來說,比較傾向於二號受害人先死這個結論的。不過,這個具體的判斷,尤其是死亡時間方面,我覺得應該跟江法醫探討一下,江法醫?”
“我在。”江遠應了一聲,開口就道:“從照片裏看,兩者的死亡時間確實比較相近,只差一個小時左右,具體的時間判斷,我認爲可以通過眼角膜來比對。”
“我看到你發的兩張照片了,眼角膜的話……我沒有看出太大的差異……”老陶顯然正在電話另一頭看着照片,只是不太確定的聲音。
江遠道:“眼角膜的狀態接近,其實就是問題所在,你再看其他照片,持槍的民警死後是睜着眼睛的,二號死者死後是閉着眼睛的,另外,二號死後應該就被放進後車廂了,那在相對無氧的環境下,角膜上皮產生的過量乳酸,就會導致角膜基質的腫脹和渾濁。後備廂的環境密閉,角膜渾濁出現的時間就比較快。另外,一號睜着眼睛,角膜的水分蒸發也就比較快,角膜渾濁出現的就比較慢,這裏面,角膜渾濁的程度都有了變化,要對比着來看……”
他是知道老陶的痛點的。法醫雖然很講究實務,但具體到這麼細緻的時候,歸根結底,還是學術上的東西了。
這時候的江遠,坐擁LV6的死亡時間的鑑定技能,自然很清楚下級水準的法醫的鑑定難點。就好像牛逼的老師授課,很清楚學生的痛點一樣。
電話另一頭的老頭,不覺“哦”的一聲,然後久久沒了聲息。
馮瓊等了幾分鐘,無奈道:“你們這些搞技術的,怎麼說着話,就不吭聲?”
老陶“嘶”的一聲,像是醒過來似的,道:“老康,你怎麼說?”
被問到的康志超不接話,道:“我搞痕檢的,你說了算。”
老陶也就當仁不讓了,呵呵笑了兩聲,道:“那我按馮處剛纔的要求,先說結論哈。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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