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關係戶就是麻煩。”董冰唸叨一句,只能默默的跟進了隔壁的辦公室。
毫不意外,高玉燕正大聲的做自我介紹:“你們怎麼知道我跟着江遠,親手抓了幾十個人販子?我們這趟總共抓了300多名人販子,解救被拐賣的兒童和婦女100多人,大家可以上信息網看一下……”
董冰站到了高玉燕身後。
“做個自我介紹?”高玉燕說爽了,回頭看一眼董冰,像是給她一個說話的機會。
董冰並沒有準備着要發言,在幾名新同事的關注下,乾脆喊起了口號道:“寧臺江遠,有我必勝!”
安靜,持續了十多秒。
在尷尬變的公平之後,高玉燕帶着董冰離開了辦公室,得意洋洋的前往更前方的辦公室。
第355章 假鈔
咚。
咚咚咚。
沉悶的鑼聲,在早上10點半的時間,準時在寧臺縣縣局的大門外敲響了。
與鑼鼓聲相對應的,是手持迤斓臄凳t校藕昧岁牐�抬着供桌,放着供果,一副準備祭奠老太君的樣子。
正在開會的局長關席皺皺眉,往窗戶跟前一站,仔細看了一會,才輕聲問:“怎麼回事?”
“給江遠送迤斓摹!碧崆熬褪盏竭^消息的黃強民,此時也略顯喫驚,笑笑道:“他們問了我,我說送迤焓呛檬拢瑳]想到他們現在這一套套的,搞的還挺特別的。”
“人數有點多哦。”做局長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維穩做不好,這是他現在最大的軟肋了。
黃強民解釋道:“因爲丟了孩子的家長,都會加很多的羣,好些人互相之間都是認識的。江遠這次出去打拐,找回來的婦女兒童多達300人,涉及到這麼多的家庭,很多人真的是非常的感謝他,屢次表達想要贈送迤熘惖囊忸姡驙懡h一直持續在外打拐,這才拖到今天。”
“哦,沒有去谷旗市嗎?”
“有的人是送迤焱绕焓械模蛢纱危蠹揖投贾溃嬲撠焸善瓢讣慕h,是咱們寧臺縣的刑警。受害人家屬互相之間都是通消息的,而且,他們此前都有組織活動的經驗。”
“怪不得。”
“所以他們很容易就聚集一羣人了,這應該已經是勸說篩選後的人數了。”
“都是丟了孩子的家長嗎?”關席看着樓下排着隊行進的隊伍,基本也是放心的。
黃強民點點頭,又道:“有的家長找孩子找了好幾年了,還有成年女子丟失的,被多次轉賣,這種都能夠順利找回來,非常不容易。”
關席緩緩點頭,道:“那行,咱們就下去吧,給江遠做個背景牆。”
局長髮話了,大家都是面帶笑容的跟着出去了。
送迤斓年犖榍『玫綐窍拢鸵贿吳描尨蚬模贿叺却沤h等人出現。
江遠很快跑了下來,正好跟關席等人碰上。
局長向江遠點點頭,就示意他先上前去。
樓前,領頭的幾對夫婦見過江遠,此時已是泣不成聲。
來送迤爝@件事,是商量好的,但情緒是真實的。像是站在前面,舉着“執法爲民,一身正氣”迤斓姆蚱蓿瑢ぷ铀哪陼r間,從孩子一歲半,尋到了六歲,終於在江遠的幫助下,在離家800公里的小城裏,找到了心心念唸的孩子。
未來還很漫長,也不知向何方發展,但這一刻的情緒是決堤式的,是遮掩不住,也無需遮掩的。
見到江遠的那一刻,兩人就都跪在了地上,抱頭痛哭。
他們也不是跪給江遠的,只是情緒到了高峯,已經止不住的要宣泄出來了。
夫妻兩人三十多歲的年紀,看着像是五十歲了一樣,哭的渾身抽搐,旁邊的人扶也扶不起來。
事實上,在兩人的帶領下,另有幾對夫妻也迫不及待的加入到了嚎啕大哭的行列。
這個世界,留給人們肆意大哭的地方,實際上是非常少的。就算是在自己家裏——假設這些常年尋子,遊走於各地的父母們還保留有私宅,他們也很難如此放肆的,歇斯底里的哭嚎。
家裏有剛剛尋回,驚疑不定,安全感缺乏的孩子,旁邊有窺探隱私,情緒同樣不穩定的鄰居,對面的樓裏,說不定還有人拿着手機,正在爲了多一個點贊而努力的拍攝着視頻。
江遠錯開位置,半膝蹲在了旁邊。
長達一個多月的追索,令他頗爲理解這些受害者的父母。子女被拐,並不像是財產損失那麼簡單,並不是簡單的受到了損失,接踵而來的憂慮是孩子過的好不好,可能被賣去了哪裏,有可能會在哪裏,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是否要堅持,孩子是否期待我們的堅持……
可以說,從孩子丟失的那一刻起,大部分普通人就等於被罩進了抑鬱症的罩子裏了。
太多太多不敢想,又忍不住會去想的憂慮和痛苦。
江遠將手放在一個拄着彩旗,粗糙黝黑的大手上,輕輕的拍了兩下,以示安慰,這個動作,又迅速的引來了多隻大手,讓大家哭的更加肆意。
一棟樓的警察都探出了頭來,有些沒有被鑼鼓聲吸引的警察,這會也被哭聲給帶歪了想法,紛紛低聲打問着,最後發現是被拐兒童的父母們,都是無言以對。
任何正常人,接觸到這一類案件,都會有深深的無力感。尤其是在自詡文明的年代裏,將人作爲獲利的商品來販賣,案犯被處理的力度還比不上販賣野生動物的,這種荒謬感,以及由此帶來的倫理的混亂,都是普通人難以忍受的。
最早嚎哭的夫妻,漸漸止了聲。妻子一抽一抽的伏在地上,身心疲憊的有些昏沉了。
丈夫郝鐵勉力起身,道:“咱們別干涉到人家單位裏的正常秩序了,警察同志們肯定還有很多的工作,很多的任務要做,那個,香案擺一下,咱們再排個隊。”
郝鐵是多個羣的羣主,經常組織成員到疑似地點尋找孩子,還曾經真的幫羣友找到過孩子,所以是很有號召力的。
哭的差不多的難友們漸次起身,將剛剛抬過來的香案擺起來,供果放上去,接着又鑼鼓喧天的敲了起來。
一隻只迤旌蜋M幅也都打了起來。
“人民警察爲人民,危急時刻伸援手”
“情繫百姓,恩重如山”
“千里追蹤,破案神速”
“神警雄風,罪犯剋星”
提前收到消息的警務處興奮的拍着照片。難得一次有這麼多的迤斓模@些都算是大家的政績了。
黃強民亦是老懷大慰的點着頭。他把江遠賣出去,修了樓換了車添置了新設備,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如果還能收穫一攬子的榮譽,那就更合適了。
高玉燕也下到了院子裏,就看有人認真的舉着旗子,有人裝模作樣的拍攝,感覺有點好笑,又覺得有點心酸,同時還有很強的羨慕感。
她想要的警察生涯,就是這樣的……
高玉燕湊近了一點人羣,聽着聲浪起,看着人羣散,到了大家都陸續回去的時候,才意猶未盡的來到江遠身邊,低聲道:“江隊,我找到一個案子。”
“恩?不想多休息一下嗎?”江遠也是才舒緩的情緒,道:“積案不用太着急,之後可以慢慢做起來。”
“不是積案。”高玉燕道。
“現案?”江遠有點驚訝的看向高玉燕。
擅長搏鬥的高玉燕,肩寬頸粗,鄭重點頭的樣子,像是用下巴磕人似的,道:“我翻案子的時候看到的,一家小餐館報警,說是有人喫飯後,給了假幣,20元面值的,然後我就想到,我們谷旗市前陣子,也有人用20元面值的假幣……”
“假幣的話,算是經偵的案子吧。”刑警大隊和經偵大隊,也是互不統屬的兩個單位。
高玉燕卻是無所謂的道:“你老大都變成黃局了,你還管它是不是刑警大隊的案子呢,反正破了案子,黃局開心,關局也開心,咱們也破案了,社會治安穩定了,皆大歡喜。”
江遠失笑:“這也不是要介入經偵的案子的理由。”
“很可能是連鎖案件哦,我們谷旗市出現20元假鈔,也就是半個月前的事,集中到這個時間,很可能是一個新的假鈔團伙出現了。這種案件,及時破滅是最好的,社會面受到的影響也小。”高玉燕就想做大案子,一心勸說着江遠。
江遠略微有點被說動,想了想,問:“這個案子目前什麼情況?”
“可能有人在偵辦吧,沒什麼進度。”
“他們沒進展的原因是什麼?”
“要我看的話,各方面的資源都不到位吧。”高玉燕攤手,做出我跟你混的表情來。
“我問問吧。”江遠倒是有了點興趣。
第356章 消費者
江遠自個兒看了假幣案的卷宗,又查閱了近期其他數地的報案,就去找了黃強民。
“黃局。”江遠進到黃強民的新辦公室,打了聲招呼,就開始彙報情況。
黃強民光是聽江遠喊“黃局”就渾身舒暢了,聽完江遠的報告,琢磨了一下,道:“經偵的案子,也不是不能做,不過,|假幣案通常牽扯都很廣,不是好破獲的。不止是偵破的難度,辦案估計就要跑不少地方。”
江遠點點頭,他在這方面考慮的不多,想想道:“我組裏的人,最近都挺閒的。”
“也是,反正都是借來的。”黃強民的腦神經,瞬間就接到了新頻道。想一想,江遠的手下基本都是借過來的人,不論是長陽市的,還是新來的谷旗市的,感覺都不能做多長時間,既然如此,就肯定是開足馬力的用了。
江遠不知道黃強民想到哪裏去了,就着案子道:“我想找省廳參與下。”
“哎,這個思路對。”黃強民一拍大腿。
假鈔案的核心問題就是涉及範圍極大,雖然說假鈔的核心是造假者,但在偵辦初期,通常是接觸不到造假者,只能繞着外圍案件,抓捕一些假鈔的使用者和咻斦撸瑖L試着接觸到造假者。
而這些使用者和咻斦撸@而易見的是在全省乃至於全國流竄的。
沒有哪個造假者會造出假鈔來,就在自家周圍販賣或使用的。
對寧臺縣這樣的小縣局來說,不扯別的,就是做這些小案子的差旅費,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但要是請省廳出馬的話,該說不說,省廳總歸是會出些經費和資源的,雖然可能對省廳來說是毛毛雨,對縣局來說卻是足夠舒服了。
當然,一般的縣局可是請不出省廳這尊真神的。各省的省廳的做事風格都不一樣,有關注治安的,有關注緝私或緝毒的,也有關注於維穩的……總而言之,刑偵在省廳眼裏,只是業務的一塊拼圖。也挺重要的,但並不是最重要的。
要說起來,黃強民哪怕成爲了黃局,他也請不動山南省廳。但用江遠說話,就沒問題了。
當天下午,柳景輝就從長陽市趕到了寧臺縣。
跟着江遠一起做案子,要比他平時做案子有意思的多。
柳景輝也就是級別太高了,又是省廳的編制,否則,他寧願一天天的泡在江遠的組裏做案子。
老實講,像是柳景輝這樣的四級高級警長,論升遷,已經沒什麼潛力了,哪怕是升級到一級高級警長,只要沒有領導職務,其實都是虛銜。支持柳景輝殫精竭慮的工作的動力,是這份工作本身。
要是能……帶着江遠一起工作,柳景輝自認爲是效率非常高的。
與往常一樣,柳景輝依舊是一個人,到了寧臺縣局,見過黃強民等人,就跟江遠坐到會議室裏,開始閱卷。
四十大幾歲的柳景輝,收拾的清清爽爽,襯衫警服熨燙的妥妥帖帖,一個人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看着就非常有範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曾經殘花敗柳的樣子。
任何一個人,不用知道柳景輝是誰,就看會議室裏的場景,就能知道此君頗有不凡。
柳景輝的對面,江遠面前也放着一本卷宗,他一邊用手逗弄着桌上的綠蘿,一邊漫不經心的看着。
在柳景輝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看過了這些案子,只是沒想到柳景輝來的很快,爲了方便探討案情,大家乾脆就等他。
柳景輝也知道此點,翻頁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儘管如此,該細看的地方,柳景輝還是細看了下去。
頂着壓力做事,是這行的基操,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呼……這麼看的話,最近報警的這十幾起假幣案,應該都算是一個系列的案子了。”柳景輝合上最後一本卷宗:“但是,辦結的案子,一個都沒有,也就是說,一個犯罪嫌疑人都沒抓到。”
“報警的都是小飯店小超市的老闆,收到假幣氣不過,報個警。也沒有幾個人真的把20塊錢當回事。但警察接到報案以後再去找人,都已經找不到了,從監控和時間上來看,這些使用假幣的人,應該不止一夥人。另外,他們用的20元的假幣,似乎總共有5種冠號……”唐佳之前就跟柳景輝共事過,這會兒發言非常積極。
畢竟,江遠積案專班一口氣增加了兩名女警,唐佳感覺就是有人在針對自己,跟擔心江遠被人給攛掇了。
柳景輝剛剛看完了卷宗,也有很強的傾訴欲,微微點頭,道:“這幾夥人,應該是差不多時間獲得了這些假幣,他們本身應該是非常外圍的成員,甚至可能就是純粹的消費者。”
唐佳:“假幣還有消費者?”
董冰也有點熟悉環境和眼前這名夾子音同事了,跟着問:“怎麼知道是差不多時間獲得的假幣?”
柳景輝同時被兩名女警詢問,就相當於被200名男警追捧了,滿足的拍拍肚子,道:“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說。”
柳景輝看了眼江遠,見他似乎也在聽着,更開心的道:“同一時間的判斷,是從他們行進路線判斷的。因爲不是所有收到假幣的老闆都報警了,有的人可能都沒有發現,這裏面是有預判的成分的,不過,我們回頭可能再證實。”
柳景輝頓了頓,繼續道:“假幣消費者的話……應該說,20元假幣本來就是消費級的。當然,這是我的說法啊。”
唐佳這時候就很配合了,問:“爲什麼是消費級的?”
“這就是說20元假幣和100元假幣的區別了。100元假幣的使用者,往往傾向於比較小的開銷,在付款的同時獲得找零,找零的這部分呢,就是他的利潤了。20元假幣呢,用它的人,一般就是直接用,花幾十塊錢,就給一兩張假幣出去,或者摻着真幣一起用,因爲面額比較小,很多人都不會注意到。”
“不過現在人用現金的很少了吧。”
柳景輝點頭:“路上用的還是很不少的。像是加油站,路邊的小飯店,超市,還有一些小鎮之類的,網絡越不好的地方,老人越多的地方,用現金就越多,我看這些人,就有這方面的傾向……”
柳景輝的腦海中已有多個推理在醞釀,並且都是很有可執行性的。
此時,就聽江遠道:“看看監控吧。”
柳景輝一愣,失笑道:“都是窮鄉僻壤發生的交易,監控都不全的,而且,這些案子分佈到了好幾個省,好幾個地方的報案都沒有被好好處理……”
“有多少看多少。”江遠笑笑,道:“總有能用的。”
“這也太俗了。”柳景輝無語的看看江遠,心道,要是用這麼無聊的方式破案的話,我專程跑過來做什麼?
兩名大佬的眼神發生了碰撞,小弟們都不敢囉嗦,一個個低眉順眼的做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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