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167章

作者:志鸟村

  “我們先在車胎戳破的礦洞附近尋找,沒有找到,才轉戰這裏的。”江遠直接解釋來晚的原因,連前序的說明都沒有。相信以柳景輝的推理能力,足夠理解了。

  柳景輝重重的嘆了口氣,又欣慰的道:“能找到這裏已經很不錯了,我都還在想,你們能不能辨認出來停車場的多種車轍間的關係。”

  “什麼車轍?”江遠反問。

  柳景輝愣了一下,道:“你剛剛不是說,在輪胎戳破的礦洞附近尋找嗎,包括我出事故的現場,都有摩托車的車轍吧。”

  “是。”

  “你們沒有考慮,這些不同的車轍的來源,可能大部分都來自於兇手嗎?”

  江遠愣了愣,低聲道:“柳處,您都說是不同的車轍了,正常人誰會考慮它們是來自同一個人?”

  “那地方那麼偏,結果連續多日有新鮮的車轍,不就是因爲我們過去的緣故?那麼高的山,那麼複雜的路面,多日頻繁出現,偏偏沒在我跟前報道過,還同時出現在車禍現場和停車場,警犬的表現也暗示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只是還無法證實……”

  柳景輝大概是憋的狠了,這幾天都在想這件事,一口氣說出來,人的臉都憋的又紅又騷。

  江遠消化着他給的信息,問:“那……車轍和方金鄉的關係是?”

  柳景輝皺眉看向江遠,再道:“這邊已經是方金鄉了?”

  “唔……是的。”江遠點頭。

  “我們是跟着車轍來的,有一條車轍特別深,應該是雨天之類的,我們追蹤到一個十字路口,確定他是從這邊的山路過來。而這邊的山路附近,最有價值最有可能有線索的地方,就是這些礦洞了……”

  柳景輝沒有說的那麼詳細,但推理的方向基本是確定的。

  江遠木木的看着他。平時的時候,大家互相溝通,還可以互相理解,今次的距離就稍微有點遠了。

  加上柳景輝剛從礦洞裏出來,聲音嘶啞,不怎麼能說話,人也臭,溝通起來就更難了。

  柳景輝被幾名警員抬了起來。

  柳景輝猶自轉頭看向江遠,道;“我判斷兇手是喫國家飯的,不一定是政府工作人員,但有可能是事業單位或者國企的員工,年齡在四十歲以上,很可能有五十歲了,男性,體力好,身體素質強……在這樣的小鄉鎮生活,又要隱蔽的實施……”

  “柳處。”江遠打斷了一下柳景輝。

  “外面的空氣好,我的思維也比較活躍,讓我理一下思路……”柳景輝喃喃道:“我本來想順着王國山這條線來查的,但後來就發現,他們應該很早就切割了,這條線走不通,其實最好的方式就是找屍體。恩,礦洞裏應該是有好幾具屍體的,我們刨出來一個,已經白骨化了……”

  “柳處。”江遠趁着柳景輝說話的時間,戴好了手套,一把握住柳景輝的手,道:“您安心休息吧……”

  柳景輝急了:“這怎麼能休息呢,你不要管我,就當我節食減肥了一週多,現在要抓住時機……”

  “兇手已經抓住了。”江遠拍着柳景輝的手背,像是安撫他的樣子,道:“兇手是附近供電所的員工,五年以前,就駐紮在距離剛纔的礦洞幾百米的服務點,他用的摩托車,是修理店提供的,類似於租賃的模式……”

  柳景輝聽着江遠的描述,手上的力量越來越小,漸漸的就虛弱無力起來。

第256章 遺憾

  “哎呦呦,哎呦呦……”

  “我這個老腰,本來就見不得陰的。這傢伙給潮的。”

  “難受,躺平了難受,站直了也難受。”

  當着小護士的面,柳景輝一個勁的抱怨着。

  特護樓的小姐姐特溫柔的道:“回頭我給您拿一個布洛芬,你實在難受了就喫一顆。”

  “布洛芬是止疼藥吧。哎,我擔心上癮的。”柳景輝噰歪歪的道:“你不知道,像我們這種警察,是要經常跟大案的,受傷的次數多了,不敢亂用止疼藥。”

  “您要是平時不怎麼喫止疼藥的話,布洛芬少喫幾片沒關係的,人可以舒服一點。而且,布洛芬也是比較安全的,小兒感冒發燒,常用的兩種退燒藥裏面,就布洛芬懸濁液,形態劑量不太一樣。”護士幫柳景輝掛好了水,又幫他躡了下被子,道:“您好好休息,有事就按鈴。”

  “好的。謝謝你啊。”柳景輝面帶微笑。

  “沒事,你們都是英雄。現在人說的,都是有你們負重前行。”護士小姐姐的聲音都是軟軟的。

  柳景輝目送小護士離開。

  病房門關,房內重歸寂靜。

  十秒後,才聽到一聲大吼:“你又把留置針拔了,再拔我就發!火!了!”

  柳景輝默默扭頭過來,並不是一個人,也不可能是他溫柔賢淑的漂亮的護士小姐姐。

  咚咚。

  敲門聲起,柳景輝立即收起手機,捏滅煙,扇兩下,拉平枕頭,側身躺平,併發出雛鷹喚母的叫聲:哎呦呦……

  “我們進來了。”江遠、黃強民和魏振國等人一起提着果籃,進到了病房內。

  柳景輝:“哎呦呦……”

  “柳處,還難受呢。”黃強民的嘴角上揚爲33.3度,算得上是叢林版的熱情洋溢了。

  在挖柳景輝的時候,黃強民也是非常投入和努力的,熬了好幾天沒睡覺不說,還用了自家的警犬和江遠,許多經費開支都是沒報銷的,付出不可謂不多。

  不過,等柳處一身尿騷味的擡出來,再洗乾淨以後,黃強民感覺就沒那麼激動了。

  事實就是這樣,失蹤被埋的警界同事,那是多悲壯的存在,同情心同理心逆流成河了。

  而一名好好活着的省廳高級警長,這種就有點普通了,特別是三級高級警長,連白襯衫都不是,大副處雖大,也帶個副字,官方認證的不特別。

  柳景輝又哎呦呦了兩聲,回頭一看只有黃強民,才停下來,一下子坐了起來,道:“沒帶記者啊,我還以爲有攝像頭呢。”

  黃強民裝模作樣的上去扶,忙道:“那您也別起來這麼快啊,畢竟,手機也都帶着攝像頭呢,萬一讓人給拍下來呢?”

  “不至於,我也就是配合一下他們的工作,我又不求他們什麼,埋礦井裏9天而已,全須全尾的出來了,不值當他們爲我做什麼。”柳景輝向其他人點點頭,拆開一盒煙,挨個發過去,又道:“開個窗,站裏面抽,別讓味道竄走廊裏了,容易被罵。”

  黃強民接了煙,道:“失蹤10天,怎麼又說是9天。”

  “失蹤那天又不是直接掉礦裏了,所以,官方認證9天。哎,就不給你兩位數,以後讓人一說,小柳子就被埋了幾天,還那麼矯情。”柳景輝學的繪聲繪色的。

  “不至於不至於,那埋9天了,正常人都要死掉了。得多艱難的才能活下來,不懂事的讓他試試看去。再說了,這又不是說好的埋9天就挖出來的,要不是邭夂茫娴木驼垩Y面了,到時候找誰說理去。咱這純粹就是命大,屬於是大難不死了。”

  柳景輝“恩”的一聲,卻是深深的吸了口煙,再道:“你要說,也就是那麼回事,我也覺得,你們一定能找到我的。我就覺得,至不濟,你們找到車,也就找到我了,沒想到那廝把車都給搞礦坑裏去了……”

  “所以才說危險嘛。這三個人被埋在礦井下面,換成我,嚇都嚇死了。”

  “哎,水也沒徹底斷了,手機定時開機,電都還有,就是沒什麼喫的,水都還有,礦井上面都有滴下來的,就是不能洗澡。我當時還擔心礦井被水淹了,那就麻煩了,哈哈哈哈……”柳景輝格外的強調水的問題。

  黃強民等人對視一眼,紛紛表示贊同。

  一根菸吸完,柳景輝看向江遠,笑道:“聽說老徐想要你去省廳,你沒去?”

  “不是真的要人,還是借調。”黃強民趕緊強調:“借調的沒編制,也就沒人權,過幾年,徐泰寧退休了,江遠再被送回來,重頭開始,那多虧啊。”

  後面一半的話,黃強民其實都不用說的,懂的都懂,而在座的諸位,都是懂王。

  但黃強民還是要說出來,並格外的強調。

  柳景輝嘿嘿一笑,道:“省廳也有好處吶,至少認識的人多,又能多學不少東西,補貼也會高一點……”

  黃強民看着柳景輝,嘴角逐漸變的平和。

  “哈哈哈哈……”柳景輝大笑三聲,又拍拍江遠的肩膀,道:“不開玩笑了,這次是真的要謝謝大家了,不是你們的話,我就得屈死在礦洞裏了。”

  “總能找到的。”江遠其實也覆盤過這次的搜尋活動了,道:“如果不是找到了屍體的話,徐處大概率會擴增人手,然後把你們所用的車輛作爲第一優先級的搜尋目標。等到紫峯山那邊搜完了,或者搜索的差不多了,應該就會考慮周邊的山形地貌和交通情況了。”

  車輛是個大件物品,焚燒都會留下痕跡,而要開到外地去,則要面臨各個車輛卡口的攝像頭,非常容易暴露開車者的身份。

  所以,要是實在找不到車了,那就在車輛卡口的限制範圍內畫圈排查。當然,這種方式找車,也是一個大工程,但有上千人,幾條狗,各鄉鎮的配合,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應該是差不多能找到的。

  徐泰寧畫大圈,搞排查的能力還是非常受認同的。這種模式最怕的是不自信和漏掉目標,其他的,無非就是時間資源和壓力的對決了。

  柳景輝和江遠的想法差不多,只是處在不同的位置上,不由的嘆息一聲:“我也沒想到,你們會先找到屍體……”

  “車胎被扎的停車場附近,也就那個礦洞沒有仔細搜過了。”江遠道:“剩下的唯一選項了。”

  “老徐發狠的時候,決斷力比我強太多了。”柳景輝默默點頭。以他的推理能力,他也認爲,當時那個礦洞裏,是非常有可能有屍體或者其他證據的。

  但在派了水鬼下去,沒有結論以後,柳景輝終究還是沒做出抽水再看的決定。

  究其內心,也不是純粹的因爲花錢,還因爲挺費時間的,且不優雅。

  作爲一名推理派的真正的警察,柳景輝自認爲用其他方式,照樣能夠偵破此案。而他本人也不用一具屍體或者多具屍體,來證明自己的判斷。

  他的終極訴求是逮捕罪犯,至於屍體,找到兇手了,再具體詢問不就行了。

  從結果來看,柳景輝其實也沒錯。

  江遠等人找到了屍體,但屍體本身,其實提供的信息並不多。反而是裝屍體的袋子,將他們指向了方金鄉。

  但是,柳景輝根本用不着這個步驟,他是根據車轍,推理到了方金鄉附近的礦山,而他甚至都不知道那裏是方金鄉。

  起碼省下上百萬的經費,且優雅。

  如果不是兇手的執行力過強,又有一點點身份上的優勢,使得柳景輝變成了殘花敗柳,這原本應當是一樁可以用來做教材的案件示例。

  “哎……”柳景輝真心實意的嘆了口氣。

  “不過,這個兇手傅廣呤冀K不願意開口,也沒有查到他跟之前的王國山的關係。”江遠對這件事,還是比較在意的。

  事實上,柳景輝原本也就是循着王國山這條線,到紫峯山來找屍體的,結果屍體沒找到,自己殘了不說,到最後,兩條線竟然還都沒併到一起。

  柳景輝其實也很在意這件事,但只是撇撇嘴,道:“先不着急,很多死刑犯,在二審之前,都是很硬氣的,等他們真的宣判死刑了,你再看,心理又不一樣了。”

  “我原本以爲會是親戚關係,至少生活上有交集的人。”江遠還是有點失望的樣子。

  柳景輝呵呵一笑,道:“兩人距離這麼近,各自犯案,反而不可能在生活上有交集。你想想看,誰能忍受自己的生活圈子裏,有一個連環殺手?連環殺手也受不了啊。”

  江遠仔細一想,還真的是這個道理。

  一種人不被社會所接納,不僅僅是不被他以外的社會羣體所接納,其實他本人也不接納這樣的社會成員。

  這就好像海王並不能接受娶一名海後爲妻,賭徒也不可能借錢給任何一名賭徒,毒蟲更不可能相信另一名毒蟲的話……

  同樣的,當一名初中肄業生成爲了老闆以後,他想的不是招聘更多的的低學歷的員工,而是以招聘到了高學歷員工爲榮。年輕的混混不會因爲同齡的混混算錯賬而驕傲,反而會吹噓“我認識一個人從來不上課,成績超好,要不是高考的時候被人砍了……”

  就連離婚帶娃的人去相親,都不想找離婚帶娃的另一半。

  連環殺手,也不會因爲自己的某個親戚或兄弟是連環殺手而開心的。

  這最起碼是競爭對手吧。

  “不用想太多,等過段時間,我去監獄裏跟他們談談。”柳景輝並不是那麼着急找答案的人。

  相反,他更喜歡自己慢慢的琢磨出滋味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喫皮皮蝦,皮皮蝦的肉要厚,味要鮮,背要鼓鼓的,身體要肥肥的,但也不能不長刺,不長刺,光喫肉,就失去韻味了。

  對柳景輝來說,推理,本身就是很有趣的事了,如果沒有目標要追尋,那他寧願自己慢慢來。

  柳景輝又跟其他人聊幾句,臨結束的時候,再次握住江遠的手,問:“礦洞裏的屍體,屍檢結束了嗎?有什麼發現?”

  “有一具男性屍體,做了DNA檢測,與屍檢相近的重疊屍體是兄妹關係。另外的4具屍體,都是女性。”江遠簡單的道:“現在辨認下來,加上礦洞裏的4具屍體,總計9具屍體,1男8女,確定了5具屍骨的身份。”

  “還有4具屍骨辨認不出來?”柳景輝不算意外,也頗爲遺憾。

  江遠微微點頭,道:“直接從法醫的角度,是很難辨認了。”

  “知道了,我回頭找傅廣邅韱枴!绷拜x嘆口氣。

  大部分的屍體都是如此,尤其是白骨化的屍體,除非DNA能比中了,否則的話,都是需要地面偵查配合,纔有可能辨認出來的。

  像是之前的王國山案的時候,利用數百名警員,多個單位配合排查,就相對容易找到受害人的信息。

  但就傅廣叩膬礆竵碚f,兇手傅廣咭呀浀桨噶耍业绞芎θ说挠嵪ⅲ嫖考覍匐m然也很重要,終究不再是迫在眉睫的工作了,更不可能調派上千人來排查搜索和論證了。

  如果是來自外地的客商或遊客,又或者其他方式被擄掠販賣誘騙而來的,那就更不好確認了。

  到最後,最有可能找到受害人的身份的方式,大概率就是詢問兇手了。

  江遠對此也是無能爲力。

  事實上,如果可能的話,他也更願意確認受害人的身份。

  死者給予的遺澤,從未虧欠過他。

  僅僅這一次,江遠就獲得了三項遺澤:

  砌牆(LV4)

  冬瓜種植(LV3)

  公文寫作(LV4)

  如果可能的話,江遠也想將剩下的幾具屍體都研究明白。但能力所限,條件所限,終究是到了結案的時間了。

  拜別柳景輝,再跟黃強民等人一起喫了頓火鍋,江遠就直接請假回家了。

  調休五天。

  單從黃強民的大方程度來看,寧臺的治安狀況,是真的很輕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