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或者叫做自閉。
用影像來找兇手,是一個特別符合常人思維的路線。
但對圖偵民警來說,選擇任何一種方案或路線來追查兇手,都意味着大量的時間成本和精力投入。
就好像通過攝像頭來找小偷這件事,總有人丟了手機去報警,想看監控視頻而不得。大部分時間,就是警察或者圖偵懶得看。
因爲警察看圖像,又不能真的看到小偷的臉就算結束了。首先,他得確定案件確實存在,也就是小偷確實偷走了手機,最好要有清晰的監控拍攝下來。
這意味着,如果小偷懂一點,稍微遮擋一下,那附近主要的攝像頭,就拍不到這個動作。
當然,失主這時候往往已經確定了,並且喊出“就是他”的口號,但對警察來說,這個顯然是不夠的。
其次,就確定了安全的存在,還要追查小偷。
如果不想蹲守的話,那就最好沿着監控路線,尋找小偷的住所或者交通工具。假如小偷住城中村,或者中間有一段沒有監控,又或者他只要不坐有清晰牌照的車輛,這條路也就算是堵死了。
最後,抓到人,如果手機的評估價不值3000元或者5000元的話,也基本夠不上起訴的標準……
當然,眼前的命案是一定要追查下去的。
但選擇哪種追查方案,始終是令圖偵煩悶的一點。
江遠這時候走過來,道:“能把那個字條的照片,拷貝一份到我郵箱上嗎?”
“哦,沒問題。”圖偵民警連忙應一聲,就地操作給了江遠,問:“是要請文檢看看嗎?就這麼幾個字,恐怕有點困難的。”
“恩,我先自己看看。”江遠知道清河市都沒有出名的文檢專家,不過,他自己就有LV3的文檢技能,並不覺得字數少,就有什麼困難的。
對文件來說,字數少有字數少的看法。
字數多,自然有自數多的看法。
像是眼前這張照片,“微信:14556679”只有兩個字,一個符號和一串數字,普通人對比起來,多數是從字的比劃等方面去考慮。
江遠最關注的卻是阿拉伯數字。
阿拉伯數字看似簡單,特別是跟漢字對比的話,能夠鑑定的點似乎很少,但在現代文檢的發展中,阿拉伯數字能夠提供的信息其實非常多。
現代人寫字的頻率是越來越少了,尤其是在一些經濟案件中,可供鑑定的文字本來就少,反而是一些數字,出現的頻率非常高。
而且,不僅是中國的刑偵專家們要研究阿拉伯數字,其他國家的刑偵專家們,只要涉及到文檢了,總歸是要研究阿拉伯數字的。
大量的研究和各國高手的加入,使得阿拉伯數字的文檢,也有了很多的理論和現成的技巧。
比如說,圓的畫法,就是數字符號最基本的形式。從形態上來說,0689都是全封閉式的,235則有半封閉的圓,而圓的吖P方向上,順時針的有2358,逆時針的有0和6。
那麼,單是考察圓的畫法,就可以發現一些人的吖P特點了。
此外,如14679,它們的起筆收筆,是否延伸出格線,不同數字的傾斜角度等等,也都是鑑定點。
遇到這種成串的數字,數字之間的間隔,字間的連接方式,數字之間的高低關係等等,也都是鑑定項。
總而言之,字少,沒關係,辦法有的是。
江遠轉手發信息給黃強民:“黃隊,我想要一些建元公司的手寫材料做文檢比對。”
黃強民:“請誰做文檢?”
江遠:“我會做,我自己先做做看吧。”
黃強民:<親切微笑表情>
第224章 寫10遍
建元公司。
江遠坐在一間大會議室裏,長長的桌面上鋪滿了各種文件和報表。
會議室角落裏擺着萬年青,打理的很好。
幾名建元的工作人員,一箱箱的搬咦盼募^來,就堆在萬年青旁邊。
幾名警員本來想幫忙,也不知道怎麼弄,被江遠拒絕了。
文檢的鑑定是很私人的工作,不需要什麼團隊合作,也不太需要各方面的意見,至少,在鑑定的過程中,是不需要的。
至於鑑定過後,大家有什麼意見的不統一,我不同意你就完了。
白躍羣猜測給自己寄送照片的是袁家老大或者老二,江遠也同意此觀點,所以,他優先找的就是建元公司的資料。
當然,此人也有可能是老大或者老二的門客,但就目前獲知的信息來說,兩人的門客,其實也都是養在公司的。
這也是中國式公司的通病,爲了節稅,大家都恨不得買一杯星巴克都用公司的錢來報銷,又怎麼可能用私人的錢來養人。20%往上的額外開銷,就算是富人,他也是儘可能要避免的。
或者說,越是富人,他越是不願意開銷這種錢。
至於說,此人是否用打印的方式來打印那段話,其實沒什麼區別,反而減少了刑警的工作量。
因爲對文檢來說,比對字跡出自哪臺打印機,其實更簡單一些。常見的比如黃點追蹤技術,直接可以精確到打印機的廠家,型號,序號,以及打印時間。
有這些信息,再去找人比江遠現在找人還簡單的多。
畢竟,打印機的數量更少,銷售渠道又是有跡可循的。
而且,比起比對字跡,打印機的文檢更加難以辯解。
所以,除非是案子太小,警方懶得深入調查,又或者案子太蠢,用不着高科技的技術,否則,想要做一個大案還要人不知鬼不覺,那是非常難的,至少得有讀一個博士出來的決心纔行。
什麼處心積慮的思考,自個兒在家裏琢磨,都是以勤奮的戰術,掩蓋懶惰的戰略。
讀書!只有讀書才真正的有可能做出精巧的犯罪。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值得全國各領域的專家們,用三十年的功力,將之精巧的揪出來。
“那個,麻煩大家把這個人的資料整理一下。”
就在幾名現場的民警無聊刷手機的時候,江遠取出了一份文件。
會議室裏的資深圖偵立即放下了手機,過來看了眼,低聲道:“是這個人嗎?”
“五成可能吧,多找一點他籤的文件出來,我再比對一下。”江遠輕聲回答。建元公司的人已經離開會議室了,但在人家的地盤上,大家還是很注意。
那圖偵“恩”的一聲,立即忙活起來。
幾個人齊心合力,很快從一堆堆的文件中翻出了十幾份,都是有數字筆跡的。
江遠選出幾個數字來,仔細比較。
這人寫的數字裏面,最明顯的是阿拉伯數字“7”,橫着的部分,他會寫出一個彎折來。
其實很多人都有類似的習慣。阿拉伯數字的字符總共就10個,重複率這麼高,對應到全球七八十億人,百年間幾百億的總量來說,任何一個數字的任何寫法其實都不稀罕。
可侷限在一個小圈子裏,一些特徵就不容忽視了。
比如會議室裏的這幾千份的文件,會把7的上橫部寫出彎折的,也就是百十來人,再根據彎折的弧度,就可以匹配到唯一的一個人。
一名後勤部的小主管,一個很低級的職位,卻需要上層資源的注入。
“應該就是他了。”江遠又將他寫的其他幾個數字比對了一番,基本也都是相近的。
圖偵低頭看了看人名,王嵩,於是立即發信息給自家隊長。
接着,圖偵才問道:“他寫的文字呢?微信兩個字,符合嗎?”
“左手寫的。”江遠道:“他可能擔心漢字露底,不過,也是符合的。”
對於非慣用手的鑑定,確實是比慣用手的困難一些,要求鑑定人員的專業度也要更高,但總的來說,仍然是可以鑑定出來的。
這是因爲筆跡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其實非常多,比如說字的佈局,字的筆順,比例特徵,搭配特徵等等,一個人許多年形成的吖P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那圖偵見江遠頗爲肯定,也就不多說什麼。
反正就是喊一個人問話罷了,像是這種藏頭露尾的文化人,一般問兩句,其本人就驚恐的不行了。
再一個電話打過去,雷鑫十分驚喜,這破案破的按部就班,像是套公式一般,莫名的覺得簡單。
他這邊就開始行動了。
這次的案件,因爲實際上牽扯到了好幾個案子,所以頗爲複雜,有前進區的刑警大隊在做事,也有寧臺縣的刑警大隊在做事,還有清河市的警察們在打輔助。
往常這種情況,就應該成立新的專案組,安排新的組長之類的,以統合工作。
但這一次,事情發展的速度太快,以至於習慣於開會的幹部們,都有些應接不暇,就這麼一盤散沙的工作着。
令人意料不到的是,就這樣的散沙環境,江遠還是連連偵破案件。
等江遠回到前進區刑警大隊的時候,王嵩也被抓了回來。
黃強民同樣是剛進門。他剛剛跟寧臺縣的領導彙報,又跟清河市的幾位領導見面彙報,纔算是將案件的偵辦方向理順,這邊就發現,江遠已經把傳字條和照片的傢伙都給找回來了。
“你這是硬碰硬啊。”黃強民見到江遠,已經不知道該表揚還是提醒了。
江遠心底也有點興奮,還是謙虛的問道:“怎麼就算是硬碰硬了?”
“就是案子碰到什麼硬茬,你就把它給平了,這個就叫硬碰硬。”伍軍豪也回來了,他挺喜歡江遠這個風格的,合自己胃口。
黃強民“恩”的一聲,道:“我們一般不搞這麼硬的,至少以前不搞。尤其是這種給個小紙條就找人的案子,不可能這樣做的。咱縣都沒有一個正職的文檢。”
江遠虛心道:“那以前怎麼搞?”
“以前……”黃強民回憶了一下,道:“以前的話,還是先排查袁老大和袁老二身邊的人,幹這種事,應該都是兩人身邊的親信纔行吧。這麼算的話,人數本來就不多,再可以用文檢的方法,也可以一路排查過去,每個都問一遍,看有沒有什麼破綻。”
排查這個傳統藝能,能成爲老刑警的三件寶,那是有深刻的國情在裏面的。
在熟人社會,許多犯罪嫌疑人以爲的祕密,在熟人眼裏,可能都不是祕密。日常信息更是少不了.
這就好像村子裏,哪怕是沒有裝監控,也很難有一個陌生人輕輕鬆鬆的走進到村子裏去。
現在的社會面,固然是沒有那麼熟人化了,但在單位,或者是建元這樣的大私企,大家十年如一日的相處着,依舊是熟的不能再熟的社會。
相比之下,歐美社會就沒有這樣的國情和基礎了,所以,他們破案不用排查的手段,不僅僅是警力和制度的關係,也是社會情況不同的緣故。
江遠如果沒有逮出這個王嵩,那用黃強民的普版方案,也是有可能找出人來的。
整個過程,就變成了一道巨大的推理題。
一羣刑警對着“甲說”,“乙說”,“丙說”,“丁說”研究來研究去,最後看誰撒了謊,誰露出了馬腳。
以往在這個過程中,還能找出別的案子呢。
就有種摟草打兔子,割麥子撈魚的感覺。
至於江遠,他的方法就相當於機械化種田了,聯合收割機轟隆隆的開上去,自動捆紮割草機轟隆隆的開上去,甭管什麼類型不類型的,割就是了。
“你把這段話抄寫十遍,速度稍微快一點。”審訊室裏,小民警裝作威嚴的樣子下命令。
王嵩是個30多歲的中年人,又是管後勤的肥差,並不會被小民警嚇住,他看看有微信有數字的文章,輕聲問道:“我要是不想抄呢?”
今次審訊依舊由牙黃齒黃的雷鑫主持,他笑麼麼的道:“讓你抄寫,是怕冤枉了你,所以給你一個幫助我們糾錯的機會。你如果放棄的話,籤個放棄聲明書,也是可以的。”
王嵩自然不能籤這個,於是問:“你怎麼幫我糾錯?你就不怕我胡亂寫。”
“胡亂寫也是可以的。”雷鑫笑笑:“字跡這個東西,不在於內容,在於寫什麼東西。”
“那也不用寫10遍吧。”
“我們會分析你自己的字跡之間的關係,再根據你的字跡與證物字跡之間的關係,得出結論。”
王嵩再次遲疑了。
面色凝重又想做出輕鬆的模樣,稍微有些扭曲。
“寫吧,別囉嗦了。”在雷鑫這樣把牙都燻黃的刑警隊長,一打眼就能看出有沒有事,他加重音調道。
王蒿握着筆,緊緊的,還沒寫,手心就滿是汗,微微顫抖着,甚至筆尖都不知道怎麼對到紙上。
他埋着頭,脖子後頸也出了汗。
第225章 節奏
審訊室。
裏面沒有綠蘿,光禿禿的。
四周的瓷磚全是冷色調的,空調的溫度卻是不夠低,以至於房間內燥熱不安。
正面的鐵欄杆,看起來就令人恐懼。
而鐵欄杆後的警察,更是讓人不自覺的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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