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九音域
紀千明的臉色變了,“你跟蹤我?”
傀儡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天空,天空中有一隻大雁正在二人的頭頂盤旋,始終不曾離去。
紀千明的心頓時沉了下去,想不到自己在離開總部的時候就被傀儡師盯上了,這麼一來自己用鏡中行走趕路的事情很可能也被傀儡師親眼目睹,要知道在神農架一戰後,勾陳明君擁有多個能力的事情早已不是什麼祕密,如果有心人略作探究,就會發現他擁有行走於鏡中,並將人封印入鏡中的能力。
事到如今,自己臥底的事實已經暴露了,紀千明索性不再僞裝,冷聲開口:
“所以,你是來殺我的?”
“不,我想你誤會了什麼。”傀儡說道,“這件事情我沒有告訴任何人,除了我以外,沒有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紀千明一愣,傀儡師明明已經確認了他的臥底身份,卻並沒有向上邪會舉報?
可……他不是上邪會的第二特使嗎?
“爲什麼?”紀千明注視着傀儡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些什麼,可惜傀儡的眼中只有迷茫與呆滯。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傀儡頓了頓,鄭重的說道:“張凡不能死。”
張凡不能死。
這五個字從傀儡嘴中吐出的瞬間,紀千明的腦海中像是有一道雷霆乍響,隱約之間似乎想到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他的思緒亂了,就像是是一個亂七八糟的線團,現實突然以一種荒謬可笑的形式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一刻,他突然又想到了在總部教堂中,自己和傀儡師同時舉手,四目相對的那一幕。
他之所以那麼積極的想接下這個任務,是因爲他和自己一樣,想保護張凡?
爲什麼?!
“可笑,你是上邪會的第二特使,爲什麼要救他?”紀千明冷笑道,“再說,當時在咖啡廳的時候,你不是將他打了個半死,還打算將他綁回上邪會研究嗎?”
“可是我最終還是沒有將你們帶回去,而是先將你們帶回了成遠重工,不是嗎?”傀儡反問。
紀千明的瞳孔驟然收縮,當時發生的一切像是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中快速閃過,兩人在咖啡廳被制服,被傀儡師控制帶回了當時上邪會的臨時聚集點(成遠重工),然後成功脫身,打出字幕求救,再然後冰皇降臨,找到了頂層的朱厭斷尾,阻止了朱厭入侵城區的計劃……
整個過程的關鍵在哪?在於找到了成遠重工這個上邪會臨時聚集點本身。
如果勾陳無法找到成遠重工,根本無法得知朱厭斷尾的存在,暴走的朱厭會直接衝入城區,將所有的生命屠殺殆盡。
而將成遠重工暴露在勾陳眼皮底下的,是傀儡師。
紀千明很快就想到了這一層,如果說這一切真的在傀儡師的算計之中,那他究竟是爲了什麼?難道他也和自己一樣,是勾陳的臥底嗎?
不,如果傀儡師是臥底的話,勾陳就沒有必要派自己來臥底了,第二特使的身份可比一個邪種好用的多。
那他,究竟是誰?
“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詞,勾陳贏了,你怎麼說都行,我憑什麼相信你?”紀千明微眯着眼睛,平靜的說道。
傀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大約半分鐘後,他才緩緩開口:“紀千明,你爲什麼要救張凡?”
“因爲他是我兄弟。”沒有絲毫的猶豫,紀千明如是說道。
傀儡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他,是我兒子。這個理由夠了嗎?”
紀千明頓住了,他瞪大了眼睛,腦海中閃過一道晴天霹靂,整個人像是一尊雕塑,僵硬的站在原地。
張凡……是傀儡師的兒子?!
不,應該說,傀儡師,是張凡的父親?!
“你放屁!”紀千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忍不住怒罵道,“我查過資料,你的原名叫向冷風,是殺害張凡母親的兇手!而且他的父親在他三歲的時候就死了,你特麼真不要臉!”
說實話,剛剛傀儡說他是張凡父親的時候,紀千明真的怔住了,要不是看過幾位特使的有關卷宗,還有張凡的資料,說不定真就被糊弄過去了。
傀儡面無表情,“你看過他的資料?那你應該記得,上面有多少被劃去的隱藏內容吧?”
紀千明一愣,被這麼一提醒,他倒確實是想起來了,在張凡的資料上,大概有三分之二都被抹去,奇怪的是,裏面對於張凡母親的信息十分詳盡,連祖籍血型星座等信息都有,但關於他父親的描述,只提了一句在張凡三歲時去世,其他的隻字不提。
“那又如何?”
“你不奇怪嗎?爲什麼勾陳要將關於他父親的資料全部銷燬?”傀儡乾笑一聲,聲音像是石頭摩擦般難聽,“如果你的權限夠高,就能找到他父親的資料,他的名字,叫張年,是二十多年前被執行部雪藏的王牌,只可惜,現在擁有這個權限的人只有一個,就是現任勾陳校長,張景琰。”
“所以呢?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張年,葉紋危險等級S-23,《寄生》,這是個一生只能用一次的能力,能將自己化成一顆種子,植入他人的體內,逐步侵蝕對方的血肉,記憶,能力,最終完全獲得對方的一切,最重要的是,無論用何種手段都無法檢測出種子的存在……聽到這些,你想到了什麼?”
紀千明的眉頭緊鎖,悄無聲息的鑽進另一個人的肉體,逐漸獲得他的一切,最終完全成爲頂替他的存在……聽起來是個完美的潛伏能力。
第308章 終焉之毒
“完美的潛伏能力,不是嗎?”傀儡攤手,“正是因爲這個能力,我被當作祕密武器雪藏在執行部,後來前任校長駱平親自找到我,希望我以臥底的身份潛入上邪會,打探其中的情報。”
“我答應了。”傀儡機械般的說道,“後來我找到了當時已經成爲特使的傀儡師,對他使用了寄生,完全潛伏在他的體內,執行部替我佈置好了一切,僞造出我死亡的假象,就這樣,我拋下了我的妻子和孩子,踏上了一條永遠的不歸路。”
紀千明微微皺眉:“不,不對,如果你真的是臥底,勾陳沒有必要派我來。”
“你說的沒錯,我早就不是臥底了。”傀儡的臉上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我背叛了勾陳,徹底成爲了上邪會的第二特使。”
紀千明的眼神突然一凜,“爲什麼?”
“因爲我兒子要死了。”傀儡平靜說道,“自從我成爲潛伏之後,一直偷偷用傀儡觀察他們母子二人的生活,兩年前,我無意中發現了他身上那枚葉紋,那枚終焉……比任何人都要早。”
“那又如何?”紀千明疑惑道。
“你不懂什麼是終焉,也不懂它們到底擁有多麼恐怖的力量,歷史上每一位終焉之紋的擁有者,都會死在它的反噬之下,百分之九十的終焉擁有者在第一次覺醒就失去了生命,剩下的百分之十初步掌握它的力量,掌握的程度越高,活的時間越長。換句話說,擁有者突破的階位越高,意味着反噬越小。”
“但,在那之後還有第二次覺醒,用現在對葉紋的分階來說,第一次覺醒是在剛剛突破一階,第二次覺醒則沒有具體的時間,據我所知,歷史上只有一個人……活過了第二次覺醒,成爲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存在。”
“這些終焉擁有者,除了那個人之外,沒有人能活過二十五歲……你懂我的意思嗎?”
傀儡看着紀千明的眼睛,沒有絲毫的表情,彷彿只是一個無情的傳聲筒。
紀千明沉默了,在這之前他對終焉之紋的瞭解並不深,只以爲是一個比S級更厲害的等階而已,沒有想到終焉之紋竟然會給擁有者帶來這麼大的風險。
終焉,不僅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力量,更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致命毒藥。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張凡……
紀千明的臉色有些難看。
“勾陳救不了我兒子,但上邪會可以,所以我反了。”傀儡淡淡說道,“我切斷了和勾陳的所有聯絡,真正的成爲傀儡師,還殺了很多勾陳的人……我知道自己是個自私自利的白眼狼,但那又如何?”
“十數年的臥底生涯,拋妻棄子,我放棄了我曾擁有的一切,勾陳對我的養育之恩,我早已還完……接下來,我想爲我的家人而活。”
傀儡的聲音似乎有了情感,哀傷,無悔,決然。
紀千明沉默了許久,似乎是在消化傀儡的話,大約過了幾十秒,開口問道:“資料上說,你殺了張凡的母親……”
“我沒有殺她。”傀儡沒有絲毫的猶豫,“既然準備反了勾陳,我自然要將自己的家人保護好,阿芳絕對不能落在勾陳手裏,所以我將她偷偷送到了一處安全的地方,至於小凡……他在勾陳,才能更好的掌握終焉,好好地活下去,等到我得到治癒他的方法。”
紀千明站在那,心中細細的琢磨着傀儡師的話中是否存在漏洞,如果說真如傀儡師所說,那他們二人在張凡這件事上的目標是一致的,但這突然冒出來一個張凡父親……還是有些令人難以信服。
“證據。”紀千明抬起頭,認真的看着傀儡的眼睛。
“什麼?”
“這些都是你單方面的陳述,我要看到證據。”
傀儡沉默片刻,再度開口:“往無人之城這裏來吧,這只是一具傀儡,給不了你想要的證據,來找我的本體,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說着,傀儡的身體突然一顫,像是控制他身體的神祕力量突然離去,茫然的四下張望着,不知自己爲什麼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紀千明只是略作猶豫,便全速向無人之城的方向進發,從記憶中來看,那輛裝載着張凡的越野車似乎也是往這個方向離開的。
狂奔之中,紀千明的身形突然拔高許多,整個人的相貌和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從戒指中取出一張白色面具,帶在臉上。
現在的他,是上邪會第四特使,JOKER。
……
唰——!
一抹月牙般的白光閃過,花旦身後的四層小樓硬生生被從中切開,斷面平滑,兩側的樓板向地面墜去,掀起大片的煙塵。
另一側,丙二已經失去了一條右腿,鮮血淋漓的癱軟在街道的一角,表情呆滯,血流不止。
已經完全殺紅了眼的丙一根本不顧及戰友之情,冷血的將被傀儡師操控的丙二打得奄奄一息,不過在花旦飄然的身法之下,他也受了不輕的傷。
在距離戰場兩百米遠的高樓之上,帶着哭臉面具的傀儡師雙眼眯起,眺望着遠處的戰鬥,在他的身邊張凡像是被無形的絲線捆綁的人偶般,筆挺的站在那,臉上還掛着熟悉的傻笑。
“你爲什麼要救我?”張凡雖然表情被控制,但嘴巴還能說話。
傀儡師看着遠方,像是在專心控制花旦,沉默不語,逐漸暗淡的金色夕陽將他的影子拖的很長。
張凡的眉頭微微皺起,再次試圖掙脫身上的絲線,但無論他如何用力,那絲線都像是長在他身上似的,紋絲不動。
眼看着花旦被丙一單方面壓制,傀儡師面具下的表情有些凝重,雖然他已經偷偷在丙一身上下了絲線,限制了他的潛行狀態,但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一位神將,即使正面作戰能力很弱,卻依舊不是他能夠輕鬆殺死的。
看來,要動用一些底牌了。
傀儡師突然抬起手臂,手指上的戒指光華閃過,一具黝黑的屍體靜靜地躺在他的面前,身上遍佈着密密麻麻的傷口,猙獰恐怖。
第309章 獰
這是一具黑人的屍體,從服飾上來看應該不是個現代人,雖然身體並不高大,但渾身的肌肉極其勻稱,似乎隱藏着恐怖的力量,像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二號傀儡,獰。
傀儡師的手指一勾,獰就迅速的從地面上爬起,身體像是麻花一般扭出一個詭異的弧度,體內的關節發出劈了啪啦的聲響,沉悶雄渾。
打開了關節之後,獰就像是一隻敏捷的獵豹,從樓頂一躍而下,四肢齊用,閃電般向着丙一的方向狂奔而去。
遠處,丙一穩住身形,用眼角的餘光快速的掃過這片街道,手中的短劍的突然抬起,格擋住了那比刀片更加鋒利的薄扇。
在他的頭頂,鮮豔的戲服像是彩色的蝴蝶般在昏黃的陽光下展開,那妖冶動人的金屬面龐之上,抹上了一層淡金色的殺機。
丙一冷哼一聲,腳下步伐變換,整個人如同鬼魅般穿過花旦的身體,回身舉起手中的短劍,一劍揮下。
噴湧的靈力傾瀉而出,一抹白色的月牙剎那間凝聚,鋒銳的劍意從中溢出,筆直的斬向花旦的頭顱。
花旦就像是一張沒有重量的紙片,緊貼着地面悄然滑過,饒是如此還是讓那鋒銳的月牙斬碎了戲服的半角,飛濺的路面碎石像是炮彈般打入它的身體,戳出幾道細小的缺口。
這具傀儡很強,但就算再強,還是無法突破身爲傀儡的限制,無法和一位神將級別的修行者硬碰硬,幾次交手之後,身體就出現了破損,速度也慢了一大截。
丙一抬眼望向傀儡師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輕鬆閃開了花旦的攻擊,側身抓住其纖細的手臂,靈力在他的掌中形成一道漩渦,巨大無比的撕扯力剎那之間就將花旦半邊的身子攪成了碎片。
零碎的花旦像是一個被玩壞的娃娃,在地面上翻滾了幾圈之後停了下來,精緻的妝容艱難的轉向一側,空洞的雙眼直勾勾的盯着陰影中的丙一,似是有着無盡的怨念。
“有意思的傀儡……明明只是蠻夷材料所做,卻比萬儡閣的傀儡還要難纏。”丙一眯着眼睛,眼中是冰冷的殺意,正當他準備給這具煩人的傀儡最後一擊的時候,他的神識突然捕捉到了什麼,閃電般的側過身,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直接墜落在他剛剛所站的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煙塵滾滾,丙一的臉色有些凝重。
這具傀儡給他的感覺和之前的獨眼金剛和花旦完全不一樣,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這具傀儡的材質是已經僵死數年的人軀,但帶給他的威脅感,卻絲毫不亞於那些活生生的強者。
“沒完沒了。”丙一握緊手中的短劍,眉宇之間有些不耐煩。
颯——!
一抹黑影掠過地面,眨眼間就從深坑中以極快的速度挪移到了丙一的眼前,饒是丙一有着神將級別的神識,也只能勉強捕捉到獰的軌跡。
漆黑的拳影閃過空氣,帶起嗡鳴的空爆聲,丙一手中的短劍及時抬起,格擋在了自己的身前,其上有靈力激盪,組成一道微型的防禦結界。
咚——!!
在獰的拳頭和丙一的短劍接觸的瞬間,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接觸點爆發,丙一就像是炮彈般倒射出去,卷攜着巨大的動能連續砸穿幾棟高大的建築,將一座數米厚的水泥牆壁砸出半球形深坑後,無力的跌倒在地,連連咳血。
這怎麼可能?!丙一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震驚與驚恐。
他原以爲這具傀儡不過是和花旦一樣,空有速度,殺傷力有限,沒想到這具屍體只出了一拳就將他打到重傷,這等力量……已經完全可以比擬那些神將級別的巔峯體修!
丙一將短劍插入地面,撐着穩住自己的身體,不等他調整好狀態,那鬼魅般的黑人屍體急速掠過被砸穿的數棟大樓,再度閃到了他的身前,又是一拳揮出。
轟——!!
轟——!!
丙一不記得自己被擊飛了多少次,從第二拳之後他的神志就開始模糊,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被打碎了一般,劇痛難忍,獰就像是一具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面無表情的出拳,衝刺,出拳,衝刺……
不,不能再這樣下去!
或許是迴光返照,丙一在撞塌了一座倉庫後打了個激靈,神志頓時清醒,在獰衝刺到他面前的瞬間,忍着劇痛催動了解靈化玄功,生命力急速消耗,枯竭的靈力再度沸騰,貼身的一個迥抑虚W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光芒,帶着他的殘破的身體消失在了原地。
獰一拳落下,卻輕飄飄的穿過了空氣,落在水泥地上,直接砸出隕石墜落般的巨坑,大地嗡鳴。
百米之外的屋頂,傀儡師的眉頭微微皺起,冷哼一聲。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留在丙一身上的絲線被扯斷了,也就是說丙一動用了潛行祕法,不知遁往了何處,一位神將級別的刺客,一旦一心想逃跑,幾乎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好在丙二已經在他手裏,丙一又身受重傷,這麼一來丙組基本上是廢了,再加上紀千明那小子幹掉的辛和戊兩組,此次暗殺張凡的三組殺生堂刺客幾乎全滅。
想到這,傀儡師長長的嘆了口氣,剛準備轉身向張凡說些什麼,渾身突然一顫,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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