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有只猫
“砰！”
他倆眼往上看，強忍着淚水，道：“老子三九年就進了隊伍，老子打了這麼多場仗.”
張晗予這一瞬間的情緒轉換可謂細膩，眉頭緊鎖，虎目含淚，嘴裏還含着半口飯，搭配着略顯沙啞的嗓音。
中年男人的委屈感撲面而來。
這也是馮曉剛劇本圍讀時強調的觀點，穀子地是個受了委屈的英雄。
“好，過。”
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馮曉剛推開窗戶，沉着臉，默默抽着煙。
和往常一樣，大清早劇組正常拍攝。
只是開工沒多長時間便不斷出現問題。
有不少演員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嚴重的甚至出現腹瀉的情況。
馮曉剛沒法子，只好暫停拍攝，請來醫生。
他心裏擔心可能是什麼傳染病。
等了許久，門被推開，一名身材瘦小，八字鬍，戴着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急衝沖走了進來。
馮曉剛扔掉菸頭，忙問：“醫生說是什麼情況？”
中年男人叫陳國復，是灣灣人，02年拍攝過驚悚片《雙瞳》。
上映不到三天，收穫近4000萬新臺幣，打破驚悚片在灣灣同期上映的票房紀錄。
今年年初正式成爲華誼電影總監製，這次在《集結號》裏擔任製片人。
陳國復從桌上接過茶杯，喝了幾大口。
放下杯子，緩了口氣說道：“醫生判斷化肥中毒。”
聽到不是傳染病，馮曉剛懸着的心終於落地。
“嚇我一跳，原來是化肥的原因，我說怎麼這麼些人都身體不適。”
這事說來也無奈。
劇組之所以將取景地設在寬甸，把戰爭場面放在東北拍攝，其實是想借東北的大雪，來烘托劇情。
第一場攻堅戰，戰壕，屍體搭配着雪景，會顯得更加淒涼，這點作爲導演的馮曉剛自然明白。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大雪遲遲不下。
前幾天好不容易終於盼到下雪了，只可惜雪花太小，跟預想中的雪景相差太遠。
等着也不是個頭，維持諾大的劇組，劇組的預算就那麼多，每拖一天浪費的都是錢啊。
禍不單行，馮曉專門請韓國的特效團隊定製的一大批假人模型，前段時間倉庫意外發生火災，導致已經製作好的120多個假人模型全部付之一炬。
本想加緊製作一批，又碰到韓國物流業大罷工，以至於製作假人的原材料難以準時抵達劇組。
這些雜七雜八的事讓他頭疼不已。
加上想要的雪一直不下，無可奈何，他想出了一個餿主意。
那就是採用化肥當雪景。
劇組特意拉來14噸白色化肥來當鋪墊，把地上的街道都鋪滿，與真雪花融合在一起。
劇組連着拍了幾天雪景，前倆天還沒事，演員只是在撲倒時會被化肥嗆得咳嗽。
哪知道今天接連出現問題，咳嗽，腹瀉，好在只是小毛病，發現的及時。
馮曉剛看着窗外的天，見沒有半絲要落雪的意思，咬牙問道：“演員問題大不大，化肥是不是不能再用？”
陳國復搖搖頭：“我特地問了，醫生說用可以，但是化肥不能再當作雪撒下，飛揚的化肥進入呼吸道會很麻煩，另外也不能讓演員一直待在含有化肥的環境裏。”
馮曉剛神色變得好點，道：“那行，通知下去，佈景時落雪環節跳過，加速攻堅戰和阻擊戰的拍攝！ ”
正說着，劇組工作人員推開門匆匆跑了進來。
“導演，有記者偷拍，人沒抓着，跑了！”
馮曉剛稍微平息的怒氣瞬間湧起，大怒：“你們是怎麼管事的，前幾天抓着一個，這次又出一個。”
邊說着他朝門外走，錯身時問：“記者拍到什麼了？”
“化，化肥。”
第93章 真�
湯底紅得發亮，不斷地咕嘟出泡泡。
“滋！”
肥瘦相間的肉片，薄薄的一層，往鍋裏就那麼輕輕一劃。
湯汁濺到銅火鍋的“小煙囪”上，帶着浮油沫子發出烤肉般的“滋啦”聲，冒出一縷白煙，轉眼混入升騰的熱氣裏。
陸遠喫的那叫一個歡實。
東北這旮旯，大冬天，還是得喫這玩意！
化肥事件到底是被媒體爆了出來，馮曉剛忙着應付媒體，給劇組放了一天假。
“這呢！”
從鍋裏撈了一筷子酸菜，正打算入嘴的時候，王保強和任瑔走了進來。
“你倆怎麼磨磨唧唧的？”
“等人！”
王保強穿着羽絨服，哈氣搓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陸遠往他倆身後瞅了眼，問：“人呢？”
“沒來！”任瑔拉開椅子坐下，抄起勺子舀了塊豆腐，道：“鄧朝去隔壁劇組，放了咱們鴿子！”
陸遠倒也不覺得意外，夾了片豆腐，燙得直咧嘴，問：“《甜蜜蜜》？”
王保強接過話頭：“沒錯，本來約好的一起過來，半道上一個電話又給喊走了。”
任瑔在一旁表情古怪。
“怎麼，這事還有內情？”陸遠問。
“老任你快說說！”
任瑔無語的瞅了眼王保強，這都什麼破外號，你乾脆喊我老人得了。
他放下筷子，道：“孫麗伱們知道吧？”
陸遠點點頭，這人他知道，拍過《玉觀音》，前段時間還和黃小明合拍《新上海灘》。
“她和鄧朝在《甜蜜蜜》劇組，分別飾演男女主！”
說完，任瑔兩手握成拳頭，豎起大拇指，兩個拇指面對面，然後彎了彎。
“噫！”
“原來是這事！”
陸遠給保強端了盤青菜：“快別說，保強該羨慕死了！”
王保強翻着白眼的將青菜挪開：“我纔不羨慕，這事看緣分。”
任瑔往鍋裏倒進去半盤肉，有幾片黏在了內壁上，他熟絡的用筷子一點點往下摳。
“瑔哥，你這手法，不知道的還以爲開過餐館。”
“還真被你猜着了！”任瑔擦了擦手，剛纔摳肉片時，鍋裏的熱氣不停的噴在手上，有些燙。
“我剛畢業那會，手上有點閒錢，就在魔都安福路開了家川菜館，名字叫蜀地辣子魚，有機會來魔都，隨便喫！”
實際上這家店位置比較偏僻，剛開業那會也沒什麼人，但架不住任瑔這人有頭腦，雞俚暮堋�
總是拉着上戲的同學過來免費試菜，有帥哥美女的加成自然火了。
陸遠擦了擦嘴，豎起大拇指：“瑔哥有眼光，去魔都一定捧場！”
任瑔擺擺手，笑道：“小本買賣，實在是演員這個行業受限太多，也不知道哪天就過氣了，不安穩。”
這話陸遠心裏是認同的，演員混的再好，到頭來還得聽導演，資方的安排。
王保強笑呵呵道：“只要真諏Υ^校^凶匀灰矔谜嬲回饋。”
“保強，好樣的，加油！”
穀子地從醫院離開後，以炮兵的身份再次進入部隊，這次他碰到了鄧朝飾演的趙二斗。
馮曉剛坐在監視器前，朝場內揮手。
“Action！”
最先入鏡的是鄧朝，他大口嚼着手中蔥餅。
離他稍遠的地方，穀子地和羣演扮演的士兵對着話。
士兵問：“最熟悉什麼炮？”
穀子地雙手比劃着：“就那種，炮筒子得有”
鄧朝飾演的趙二斗問背對着倆人，嘴裏不停嚼着，問：“你是中野的啊？”
穀子地道：“沒錯！”
鄧朝起身，張嘴咬了口蔥餅，腮幫子鼓起：“你…”
“卡！”
“鄧超你得喫出食慾，要讓觀锌醋欧葛挘屗麄冎眹餐倌 �
馮曉剛對鄧朝的這段表演並不滿意。
鄧朝點點頭，吐掉嘴裏的殘渣，換了塊蔥餅重新來過。
吞下那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大胃王。
只是拍了沒多久，導演又喊話了。
“卡，感覺不對，鄧朝重來！”
“卡，鄧朝，你是不是沒餓過？”
“卡！”
“咔嚓！”
片場外圍，陸遠咬了口蘋果，紅彤彤的，嘎嘣脆。
這蘋果是昨兒趙本善探班送過來的。
前幾天劇組化肥中毒事件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網友們那是議論紛紛。
這事自然傳到了老趙耳朵裏，老趙是個好客之人，同情劇組演員的艱苦。
知道劇組的情況後，他二話不說，探班的時候，特豪氣的派人拉來了一車蘋果，略盡地主之誼。
陸遠挺喜歡老趙的小品，每年春晚就等着他出場，這回見到真人，還舔着臉同他合了張影。
場內，鄧朝還在不斷被NG，臉色越來越難看。
許是蔥餅喫得多了，在一旁直犯惡心。
這場戲馮曉剛只提了一個要求，就是要喫出餓的感覺。
陸遠看了半天，總覺得鄧朝對這段戲的處理存在問題。
在影視劇表演裏，很多時候演員確實是真的把食物喫進去了。
但在稍長的鏡頭裏，基本都是在反覆嚼，鼓着腮幫子，左嚼右嚼。
有些還會一邊聊天一邊嚼。
可生活裏餓了是什麼樣的？
不需要餓多久，就算是一頓飯沒正常喫，到了餐桌上那都得狼吞虎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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