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有只猫
“保強,沿着江邊轉轉,去不去?”
王保強自無不可,倆人沿着鴨祿江大街慢慢開着。
寬甸是典型的邊境城市,經歷過戰爭,當年志願軍就是從這裏經過鴨祿江進入朝鮮的戰場。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有部反特老電影《鐵道衛士》便是在寬甸拍攝。
還有一部叫做《長空雄鷹》的老電影同樣如此。
這裏遺留的一些戰地遺蹟,是劇組選在此地拍攝的主要原因。
到了鴨祿江斷橋,倆人停好車,買票,一前一後上橋。
迎着江風,腳下是滾滾流水,遙望一江之隔,兩種全然不同的風貌,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豪邁的情懷。
想着念幾句詩詞助助興,絞盡腦汁才發現大腦一片空空。
淦!
我果然是學渣,陸遠心道。
這時江面一條體型超過一米的大魚猛地躍起。
耳邊有人說是黯m魚。
陸遠正打算喊上一句臥槽,以表震驚。
靠在橋架上的王保強忽然悠悠來了句:“馮導這次壓力不小啊!”
陸遠無語:“伱這多少有點破壞氣氛!”
王保強道:“兩個大老爺們晚上不睡覺,跑過來看江景,你還想要什麼氣氛?”
說的還挺有道理,忽然好想把劉施施從家裏拽過來。
陸遠扶着橋架:“馮導想轉型,《夜宴》那會就看出來了。”
王保強感嘆::“網上對《夜宴》的批評聲可不少。”
陸遠笑笑:“錢賺到手就行。”
可不是賺到錢了嘛。
《夜宴》投資1.2億,僅靠海外發行就回了本,國內票房也達到1.3億。
內地的票房收入都是純利潤,加上後期的音像、電視等版權,差不多賺了1000萬美元。
以至於這次新片《集結號》,50%的投資資金來自銀行的無抵押貸款,利息很低,完全是版權抵押。
王保強輕笑一聲:“馮導還是很有追求的,我聽他講過,這次對標的是《拯救大兵瑞恩》,馮導要拍國內電影史上第一部現代戰爭題材的商業片。”
“那這回海外市場就不好喊價了,能不能回本全指望國內。”陸遠看向對岸,依稀閃爍着幾縷燈火。
“好在公司的態度是力挺,只要不虧錢就好。”
“馮導是準備爲夢想窒息了。”
寬甸郊外,這裏原本是一片荒地,空無人煙,什麼都沒有。
馮曉剛硬是讓人按照實際比例,搭建了一個戰火小城鎮。
陸遠像往常一樣,站在馮大導演背後,默默看着監視器裏的畫面。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電影的拍攝,因此始終抱着學習的態度。
馮曉剛知道他是公司簽約的藝人,王忠磊還特地打過招呼,倒也沒怎麼管他。
愛看就看唄,還能學會不成。
幾天的觀察,陸遠發現電影和電視劇差別確實挺大。
如果說電視劇是編劇的藝術,那麼電影就是導演的藝術。
電視劇天生可以憑藉劇情長度來構建觀感。
電影則更多需要依靠導演在較短的時間內把故事講精彩。
就演員本身而言。
電視劇演員像是長跑選手,這一集不行,下一集表現好一點還可以補救,一切爲劇情發展服務。
而電影演員更像是短跑選手,更考驗演員的表演張力。
每一場戲都需要反覆的磨,要是幾條下來依舊找不到感覺,導演可是要跳腳的。
“卡!重來!”
“卡!”
“卡,演員休息!”
監視器前,馮曉剛踱着步,思考許久還是叫停了拍攝。
陸遠數了數,這場戲是導演第十二次喊卡。
馮曉剛招手:“陳漱,你過來一下。”
場內,一特有韻味的女人款款而來。
即使身穿老舊的藍色大褂,扎着土到冒泡的辮子,也遮蓋不住對方的嫵媚。
她叫陳漱,飾演戲裏的女主角孫桂琴。
三十歲的年紀,標準的美人面,臉型秀美,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
美人在骨不在皮,陳漱就是這樣的人。
長相固然驚豔,但陸遠覺得她的氣質更爲動人。
如果說劉施施是少女羞澀的含苞待放,那麼陳漱便是大姐姐從容的風情萬種。
陳漱走近後,先是朝陸遠微微點頭,隨後看向馮導,柔聲問道:“馮導,怎麼了?”
“我得換了你!”
第90章 陸遠,你怎麼看
“導演,爲什麼突然換掉我,是我演得不好嗎?你指出來,我肯定改。”
陳漱緊緊抿着嘴脣,掌心傳來輕微的刺痛。
這是她第一次參與電影的拍攝,格外珍惜。
爲了演好這個角色,她付出了許多。
不僅花大量時間研究人物,還仔細揣摩了不少同類型的劇。
甚至特地去農村待了段時間,就是希望自己能和角色契合。
馮曉剛盯着她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遺憾的搖搖頭。
陳漱是圈內有名的美婦人,在年初熱播劇《暗算》中飾演黃依依,讓不少觀袪懼乃椤�
幾個月前同黃小明合作,拍攝《新上海灘》。
她在戲裏穿着一身得體旗袍,大秀身材,定妝照剛被放出就引發網友熱議。
旗袍下是隱隱若現的細腿,婀娜多姿的身姿,加上回眸的一顰一笑。
完美身材展現無遺,優雅迷人,完爆女主孫麗一萬倍。
馮曉剛之所以找到陳漱,也正是看重這一點,期望借其正當紅的熱度,給電影帶來更多的看點。
可這幾天的拍攝讓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個極其愚蠢的錯誤。
陳漱美則美矣,卻不符合女主角的氣質。
在戲裏,孫桂琴是一個農村小媳婦,漂亮、溫柔、善解人意。
可陳漱不一樣,她身上貴婦的氣質不要太強,壓根演不了農婦,怎麼化妝都蓋不住,同孫桂琴這角色完全不契合。
不換,留着做什麼?
他的御用男主葛尤因爲形象不合都能換,更何況區區一個陳漱。
馮曉剛想好說辭,寬慰道:“恰恰相反,你演得很好,只是氣質太出校谡麄�劇中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陳漱眉頭緊鎖,面色不佳。
馮曉剛接着解釋:“我也不想出爾反爾,但爲了電影整體效果,只能這麼做。”
“你的演技、顏值都很好,下次有機會,一定找伱合作。”
陳漱無奈的點點頭,一句話都沒說,低着頭走了,步調緩慢,邁出的每一步都顯得無比沉重,如同掛了鉛。
陸遠全程一言不發,他也沒資格插嘴。
只是心裏對馮導說有機會再合作這件事存疑。
陳漱走了,悄無聲息。
走之前,王保強去送了對方,還拉上陸遠。
王保強在《暗算》中和她有過合作,可以理解。
拉上陸遠純粹是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保強這人,當真是滴水不漏。
陳漱走後,沒兩天劇組又來一新人。
叫湯燕,這姑娘總是低着頭,顯得特別老實,梳着兩麻花辮,換上土裏土氣的藍色大褂,妥妥的農村妹子既視感。
自此,劇組的拍攝正式進入正軌。
《集結號》是依據一部叫《官司》的迷你小說改編而來。
大致講述的是戰爭時期,某團連長谷子地被要求率領全連阻擊敵人,保證大部隊的轉移。
團長在下達命令的時候關照穀子地,4小時後會吹響集結號,到那時候連隊就可以撤退。
結果在阻擊了敵人12個小時之後,集結號仍舊沒有吹響。
以至於最後全連壯烈犧牲,只剩下穀子地一個人倖存下來。
由於在最後的阻擊戰中被炮聲震聾耳朵,因此穀子地始終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聽到過集結號,
戰爭結束後,全連士兵都沒有被追認爲烈士,而是被認定全部失蹤。
爲了搞清楚當時究竟有沒有吹響過集結號,此後,他開始尋找大部隊。
最終發現在戰爭時期,他所在的團已經全團犧牲,當初對他下達命令的團長也躺在了墳墓中。
而當年的司號員告訴他,爲了讓大部隊順利轉移,集結號根本沒有吹響過。
穀子地最後決定返回當年打阻擊的戰場,尋找犧牲在那裏的戰友,給他們一個最後的交代。
於是他找到了煤山上。
至於到底找沒找到,劇本沒寫。
“那麼多埋在地下的死人,怎麼就讓他挖出來了?”馮曉剛接過陸遠遞來的茶水。
劇組拍攝穩步進行,但關於劇情的結尾,卻遲遲沒下定論。
在這方面,馮曉剛倒是挺能接受意見,經常拉着大夥討論。
關於結局,馮曉剛給出了三個方向。
第一個是圓滿結局,當年犧牲的四十七個穀子地兄弟的遺體悉數被找到。
第二個是開放性結局,以穀子地在煤山上挖煤爲結尾。
末尾鏡頭慢慢拉遠,並不打算交代穀子地是否實現夙願,留着空白,讓觀凶约鹤聊ァ�
而第三個結尾,則較爲悲壯和淒涼。
穀子地什麼也挖不到,被人當成瘋老頭,凍死在破棚子裏,臨死的時候手上拿着半個幹饅頭。
馮大導演顯然更傾向第三個。
編劇劉恆是個大圓臉,頭髮略顯稀疏,他彈了彈菸灰,搖頭道:“我不同意!”
馮曉剛沒生氣,只是靜靜看着他,等着解釋。
劉恆敲着桌面道:“這個連隊的士兵已經全死了,你必須得留一個,曉剛你要知道觀惺窍嘈派裨挼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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