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之風起2005 第560章

作者:树下有只猫

  他的語氣越說越奇怪,冒酸氣。

  陸遠玩味地看他一眼,朝導演的方向走去。

  “你真不騎麼。”

  “不了,小時候差點沒把腿夾折。”

  “.”

  陳可辛身邊擺放整齊的自行車,隨手一指。

  “如果就這樣拍出來,肯定會被人笑話。可能有 80%、90%的人看不出型號,但那 10%的人一定會把你罵死。”

  陸遠湊近聽了句,原來是車子不符合陳可辛的要求。

  再一瞅,好傢伙,剛纔見到黃小明屁股底下的自行車還以爲是特例。

  結果全是嶄新的飛鴿,鳳凰,永久,還混雜着不少其他牌子。

  他認不全,依稀看出一輛海獅,產自杭州,因爲他爸以前買過,價格適中且耐操。

  八十年代,自行車還是奢侈品。

  三轉一響:自行車、縫紉機、手錶、收音機,乃當時年輕人結婚置業的必備物件。

  作爲“大件”之首,無論城鄉,自行車到處脫銷,可惜這玩意兒要票的,一百多一輛,一般人想買的都沒地兒買。

  但成東青讀的是燕京大學,家境好的學生比比皆是,開學期間騎着自行車入校,不算稀奇,沒有反到奇怪。

  王小闖卻很爲難,道:“導演,你昨天臨時講要加自行車,而且特意指名要那個年代的老款,時間太趕了,我真的搞不來,這些還是加錢邅淼摹!�

  陳可辛揉了揉太陽穴,頭疼。

  去年《武俠》的票房失利,讓他意識到自己並不如媒體報道的那般天才。

  他更擅長的是現實題材的電影,做時代的捕影者,以小見大,通過幾個人的故事去描繪一個時代的脈絡。

  譬如《甜蜜蜜》通過兩個人的愛情,見證香港迴歸前的歷史變遷,《投名狀》三兄弟折射的封建王朝腐朽墮落。

  《中國合夥人》三個人的合夥看中國企業家的發展。

  而這類影片格外注重懷舊感,在有限的物料裏,儘量去還原年代,去表達或者去重現那個年代的精髓。

  “什麼時候能搞定?”陳可辛問。

  王小闖在陳可辛工作室待了幾年,聞言立刻下軍令狀:“再給我兩天時間。”

  出師不利,開機後的第一場戲就出現問題。

  陳可辛雖不爽,卻也無可奈何,隨意糊弄,他又不願意。

  考慮到這部戲拍攝時間比較緊張,天津拍完得去京城,最後還要轉去紐約時代廣場,加之12月中旬,陸遠得請假爲《新世界》跑宣傳。

  他說道:“行,那我們先拍校園裏的戲份。”

  緊接着,又朝佈景師徐銀海招手:“老徐,校園那邊可以拍麼?”

  “羣演到位,隨時可以。”

  陳可辛見狀,點了點頭,讓張超理去通知劇組換地方。

  陸遠和騎着自行車叮叮噹噹靠近的黃小明對視,聳聳肩膀,換場地。

  河北工業大學是HEB省唯一的一所211院校。

  但這所高校位於天津。

  蓋因爲河北工業大學的前身,是清政府創辦於1903年,即洋務邉訒r期的北洋工藝學堂。

  河北當時也不叫河北,而是鼎鼎大名的直隸,直隸省會在天津。

  河北工業大學現在有天津的紅橋、北辰的兩個校區和河北的廊坊校區。

  大概沒把學校遷至河北其他地方的一個重要原因,也是這北洋學堂的老樓情結

  紅橋校區的東院、北院裏的很多樓都是有一百多年曆史的老建築。

  因爲這種歷經歲月的滄桑,陳可辛決定戲中的燕京大學,來此取景拍攝。

  河北工業大學東院,第五教學樓。

  這是一棟德式教學樓,共三層,也就是北洋大學堂的舊址,紅磚牆面,佈滿歷史斑駁的痕跡。

  陸遠三人彎着腰,盯着牆壁上的字跡好生打量。

  紅色牆壁上刻滿曾經學生們在這個學校的回憶,或者說是被塗滿各種各樣奇葩的愛情“表白”“情話”等發泄的詞語。

  譬如:“寶貝,我想你,你要走了……我來看你!”

  ——2007年3.24,隔壁老王。

  “嘖嘖嘖。”

  “總有人說現在的年輕人,一代不如一代喫苦努力!90後不如80後,而80後也不如70後。看看80年代的統考大學生們,人家那才叫勤奮好學,每個人都十分認真地讀書。

  其實以前的學生們,也差不多,一樣有無處安放的青春,甚至更加過分。”

  黃小明說完,手一指:“吶,瞧瞧,這還有70後學生留下的。”

  陸遠和佟大圍看去。

  “一定要快樂,一定要幸福,好好照顧自己。”——1988年12.27,許茂。

  “哈哈,都是些癡男怨女。”

  “話說80年代用真名不怕處分麼?”

  “有沒有可能這是假名。”

  “這位真慫,直接告白啊,把心裏話寫在大牆上有什麼用,對方能否看到都不一定呢!”佟大圍對此不以爲然。

  “忘記了,咱們這裏有個已經結了婚的。”黃小明笑了笑。

  佟大圍畢業於上戲,媳婦叫關月,畢業於北電,和車曉董璇一屆,畢業後留校當助教。

  關月高度近視,某次沒戴眼鏡,剛好佟大圍去北電找朋友,發現一姑娘頻頻看向自己。

  於是,男人的迷之自信,她喜歡我。

  最後還真讓他給追上了,不過《奮鬥》爆火後有些飄飄然,將關月甩了。

  分手期間這哥們又認識了一個軍花,可女方家人嫌棄他是演員,最後軍花嫁給了一個高官的兒子。

  佟大圍讓董璇幫忙,又把關月追了回來。

  黃小明用指尖觸碰着牆面,感同身受道:“沒準人家就是不想對方看到呢。”

  “呵呵。”佟大圍扶了扶眼鏡。

  “唔。”陸遠咂咂嘴:“這話別人講我不信,但師兄講,我信。”

  黃小明:“.”

  總覺得師弟沒憋什麼好屁。

  附近有學生駐足圍觀,儘管劇組工作人員連番告誡,但仍然擔心學生掏出手機拍照。

  沒敢多待,一行人上了樓。

  樓道里是最傳統的綠色漆牆,昏暗又安靜,最後來到目的地,大教室。

  教室翻新過,所以裏面還算寬敞明亮,每張課桌的桌面上,以及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寫滿英語單詞和數學公式。

  陸遠簡單瞥了眼,唔打擾了,畢業多少年,那點知識早還給老師了。

  三人進來時,教室內已坐滿羣演,窗戶外人頭攢動,學生好奇地盯着屋內。

  “欸,真的是陸遠,好激動,第一次見到活人,我妹可喜歡他了。”

  “不是,你還有妹妹,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什麼年紀,大舅子,你以後的早餐我全包,咱妹”

  “說嘛呢,說嘛呢”

  “同學們,保持安靜,不然我們可要清場了,等拍完戲,合照或者簽名隨你們。”陳可辛站在門口,歪着腦袋,笑眯眯地喊了句。

  眼巴巴張望的學生們,立刻安靜下來。

  陳可辛拍了拍手,看向三人:“怎麼樣,要不要走一遍。”

  “不用。”三人齊齊擺手。

  “行,那就開始!”

  燈光攝影立刻忙活起來。

  說那成東青出身農村,大學兩次落榜,考了三次才舉債累累的考上燕京大學,拎着被褥席子,土裏土氣的趕到學校報到。

  豈料剛走到宿舍樓下,被隔着窗戶打鬧的王陽和孟曉駿誤傷,三人自此相識,每日相約一起上下課。

  這場戲拍的是孟曉駿,王陽和成東青三個人在課堂上,聽着老教授照本宣科講美國。

  出身高知家庭,對美國有強烈濾鏡的孟曉駿不爽了,當即起立爭辯。

  “各單位注意。”

  “攝影歐克!”

  “燈光沒問題。”

  “《合夥人》一場一鏡,一次,Action!”

  教室裏,黑板上寫着今日美國講座六個字。

  教授站在講臺上說道:“美國的種族歧視永遠不會消失,如果一個白人看見三個黑人男子同時進入電梯,他會在電梯門關閉前的一瞬間逃出電梯。

  在白人看來,黑人永遠是懶惰、無知、野蠻的種族,那麼美國的華人呢,總該是聰明勤快吧。但是他們說,華人破壞了當地居民的工作機會。”

  黃小明在下面聽着極其不耐煩,就好比有人告訴他,他求之不得的白月光其實在幹着違法亂紀的行當,心是黑的。

  他一氣之下,摘掉眼鏡,質疑道:“老師,你去過美國麼,你是從書本里看來的美國吧。”

  佟大圍站起幫襯,雙手一攤,拽拽地說:“對啊,老師,實踐纔是檢驗整理的唯一標準。”

  “你們兩個,哪個系的。”教授皺眉。

  黃小明不等他說完,出言打斷,面朝同學,自信且篤定:“所謂的美國夢,就是在夢想面前人人平等,全世界只有美國能做到。”

  教授見多了這些沒經過社會毒打的無知年輕,只是淡淡的說:“年輕人,你畢竟吐癢吐奈喔。”

  “老師,我一定會去艾美莉卡。”驕傲的孟曉駿起立,就要離開課堂。

  這一幕其實就巧妙的觸摸到了80年代中外文化的碰撞。

  孟曉駿和王陽,作爲早期接受到國外文化薰陶的知識青年,已經比像成東青這樣的農村子弟先邁出了一大步。

  他們比其他人更懂得獨立思考,也敢於質問傳統,但因爲一知半解,也相當容易成爲公知。

  佟大圍跟着起身,陸遠也隨之站起。

  而其他學生則義憤填膺的搬出尊師重道的傳統古訓,大聲斥責異類一般的孟曉駿。

  一藍色上衣男生怒喝:“坐下,聽完再走。”

  “你誰啊!”

  佟大圍戳在門口,表情不屑。

  “他是我老師。”

  “關你屁事。”

  藍色上衣男生朝講臺的方向一拱手,拽文道:“事師長貴乎,禮也!”

  話音剛落,他身後四五個吊兒郎當的學生劈里啪啦站起。

  鏡頭給到陸遠,他環視四周,似乎意識到場面即將失控,往黃小明和佟大圍身邊靠近。

  “這到底什麼世道!”藍衣男生一揮手,帶着小弟就要教訓兩人。

  佟大圍見狀,拉着黃小明就要往外跑,陸遠也忙跟着。

  “快跑!”

  “別讓這倆孫子出去!”

  “啊呀呀呀!”

  黃小明和佟大圍跑得飛快,等倆人安全的跑出教室,陸遠表情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