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有只猫
陸遠總覺他話裏有話,下意識看他一眼,見其面色如常,便沒多想,開始琢磨怎麼賣個破綻輸一局。
總不能真傻不愣登的給對方剃光頭吧,閨女還沒到手呢。
“將軍!”
夜,正下着濛濛細雨,似霧如煙,
雨點淅瀝飄灑在大街上,與兩側霓虹閃爍的樓宇完美交融,一輛黑色大G七拐八拐,停在私家會所門口。
陸遠撐着傘從車裏下來,今晚寧昊有約,他大致清楚是什麼事情。
最近網傳《無人區》被卡審覈,無法上映。
據說呢,廣電總局組織的電影審查委員會,共37名成員,主要負責電影的審查工作。
每一部電影拍完後,需經委員會決定是否能夠上演。
可以說這30來號人,掌握內地電影生殺大權。
具體的審查流程是,由製片單位向電影局遞交一份審查申請書,接下來是審查委員會看片,並正式進入審查流程。
看完片子後,委員會拿到一張表,表格上有“通過”、“修改後通過”、“修改後再審”、“不通過”四項。
委員們根據自己的觀影感受和判斷,在其中一項下面畫鉤,再根據自己對影片的總體評價打分。
如果有人選“修改後通過”或“修改後再審”,會把修改意見寫下來,思想內容、藝術表達等等。
這些委員,主要由廣電總局的有關領導、電影從業者、影評人和一些電影理論教學研究人員組成,也有一些司法、公安、民政部門的同志,基本上2到3年就會進行一次換屆。
電影審查人平均年齡超過60歲,思想比較保守,見不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因而他們的主觀看法,會對一部片子能否通過審覈起到很大的影響。
包廂裏除了寧昊外,還有黃博,徐錚,滿屋二手菸味,陸遠進門後第一時間推開窗戶。
“嘿,你們仨可真行,大半夜喊我出來。”
他在無人區的戲份不多,客串而已,要不是年初輿論對他不利,且當時沒其他戲約,又有些其他想法,纔不會答應跟劇組去星疆待兩個月呢。
“聽說你殺青了,特意喊來坐坐。”黃博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陸遠背靠窗臺,搖搖頭:“我吹吹風。”
他盯着黃博道:“博哥,恭喜啊,金馬影帝提名。”
這貨憑藉《鬥牛》中男主角牛二,獲得金馬影帝提名,和他同時獲得提名的還有張佳輝吳彥祖等人。
陸遠之所以瞭解的如此清楚,是因爲華誼方李兵兵和周訊同樣入選最佳女演員提名。
倘若她倆中有人獲獎,華誼股票或將迎來一次漲停。
黃博咧嘴,道:“可不敢奢望影帝頭銜,就抱着觀光的心態去參加。”
“忒假,自己人面前謙虛個什麼勁。”
等屋裏煙味散盡,陸遠才關窗坐下,問:“什麼情況,上次不是因爲那原因卡過一回嗎,這次又來?”
今年七月,西部某事件造成的影響較爲惡劣,導致原定年底上映的《無人區》被迫更換檔期。
說明白點,丫就是被禁。
這種恰巧趕上的事,不是電影本身修改所能決定的,唯一能讓其解禁的手段只有時間,時間對事件影響的淡化。
放棄也不可能,《無人區》中影投資數千萬,錢不能打水漂,上面的老大收了供奉必須爲小弟着想。
於是乎韓三坪給寧昊支招,電影打回去再稍微改改,當然也不用大改。
但是上映嘛,先緩一緩,等事件的關注度降一降,風頭過去,再上也不耽誤掙錢。
只是沒料到第二次又不讓過。
第320章 老六 (二合一)
“這回又給的什麼理由?”
“說片子裏沒有英雄淨是壞蛋,違背生活真實與藝術真實。”徐錚摸着自己鋥亮的大光頭。
這貨拍《無人區》時挺瘦,如今再見,胖了整整一圈。
寧昊也頹廢不少,頭髮亂糟糟的,像被風暴蹂躪過的麥田。
他狠狠抽口煙,徐徐吐出,鬱悶道:“還說整體色調灰暗,警察在《無人區》裏愚蠢而又無能,又說不存在無人區,沒有警力延伸不到的地方,認爲我爲追求藝術極致,因娛損公,丟失了藝術家肩上的社會責任。”
寧昊靠《瘋狂的石頭》一鳴驚人,《瘋狂的賽車》把自己送進了億元俱樂部,成爲青年導演的標杆。
原本鬥志昂揚的想讓作品格局高點,稍稍探討一下人性,沒成想時卟粷颖恢苯訑赖簟�
“所以接下來還得改?”陸遠從桌上抓來一把瓜子。
寧昊夾着香菸,扯了下脖子上的大金鍊子,咬牙道:“改啊,改到他們滿意爲止。”
陸遠挺能理解,《無人區》的投資可不少,足足兩千萬,玩砸了以後誰還敢再找他拍戲。
不是誰都能像姜聞一般。
話說業內有三位最坑投資人的導演,分別是姜聞,陳大導,王佳衛。
江湖傳言,姜聞拍攝《太陽照常升起》時,投資人首次來片場視察,陣仗堪稱豪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奔馳車隊、保安環繞。
而最後一次來片場則是偷偷打車過來,整部戲投資五千萬,最終票房不到兩千萬,虧到姥姥家。
加上《鬼子來了》,姜聞連續幾部電影讓投資人虧損上億元,坊間傳聞“姜郎才盡”。
即便是姜聞,因爲拍一部賠一部,這次拍攝《讓子彈飛》,爲籌足資金也是困難至極。
《讓子彈飛》的製片叫馬珂,同樣是《蝸居》的製片人。
前兩天打電話商量關於《蝸居》的宣傳時,曾向他訴苦。
稱姜聞太特孃的能花錢了,那廝口口聲聲說站着把錢掙咯,廢話,虧得又不是他的錢。
馬珂爲此事幾夜沒睡好,即使他家裏真的有礦也不能這麼造啊。
正巧有幾個百年老字號的白酒品牌找上門,想在片子裏打廣告。
他覺得這是好事,開源節流,不僅可以解決掉資金的問題,還能順便掙點,豈料姜聞死活不同意。
理由是上來一瓶酒,甭管是二鍋頭還是茅臺,觀械淖⒁饬Χ紩稚ⅲ隽藨蛟觞N辦。
就姜聞那德行,陸遠估計《讓子彈飛》會是個不錯的片子,但八成還得虧。
幾人聊起最近圈內的八卦,寧昊問:“你咋樣啊,前段時間有消息報道,準備來大銀幕玩玩?”
“沒好的劇本,先等着唄,實在不行等拿下大滿貫再說。”陸遠已經想開了,劇本纔是關鍵,盲目試水大銀幕不可取。
寧昊盯着他看了眼,擰眉道:“《無人區》一堆破事,我也沒那心思整什麼新本子,可沒角色給你。”
似是忽然想到什麼,說完他轉頭看向徐錚,道:“欸,你昨天電話裏不是講有個劇本不錯,就是導演讓人頭疼嗎?”
徐錚見大夥都看向自己,忙搖頭:“那部戲是小成本喜劇,有兩男主,小老闆我打算自己演,農民工還沒定。”
他扶了下黑色鏡框,打量陸遠兩眼,再次搖頭:“伱的氣質和農民工也不符合,除非客串。”
“客串到時候再說吧,有時間我就去。”陸遠笑着回道,他今天過來可沒想着接戲,遞到他手裏的電影劇本也不差一部小製作。
而且他不認爲寧昊的導演風格會有適合自己的角色。
說來挺有趣,自他出道以來,拍過好幾部電影,但除《畫皮》外,其他幾部全是客串。
黃博上完廁所回來,聽到這話,特好奇,追問:“老徐,什麼題材的,農民工,你看我合適嗎?”
他木着眼睛,嘴角上翹,牙齦外露,一臉傻氣。
陸遠笑了笑,這貨還挺有自知之明,他是業內公認的勞模,成名晚,不願漏掉任何可以接戲的機會。
“你這長相也沒戲,演傻子可以,卻不夠憨。”徐錚懶得和他廢話。
“嘿,寒磣誰呢,你這麼一提我更想知道了,快講講。”
徐錚見推脫不過,道:“這是部以春郀懕尘暗墓菲矂。篌w講的是一位勢利的公司小老闆,在春咄局杏龅胶┖駱酚^的農民工,兩人採用飛機、火車、汽車等各種方式,艱難回家.”
陸遠聽他講解故事梗概,越聽越熟悉,道:“這不是《飛機、火車和汽車》裏面的橋段嗎?”
“什麼?”黃博伸着脖子。
“一部美國八十年代的電影,叫《飛機、火車和汽車》,國內翻譯過來也叫《一路順風》,同徐錚說的這部戲,在劇情、劇作結構上非常類似,同樣是兩位男主,一個是感恩節前急着趕回家與家人團聚的中產階級,一個是出身低階層的烏鴉嘴。”
在陸遠解釋的時候,徐錚和寧昊詫異地望向他,沒想到這貨如今對電影瞭解面如此廣。
黃博亦驚訝,但倆人最熟悉,於是直接問道:“你怎麼這麼清楚?”
“閒的沒事看了些片子。”陸遠哈哈一笑。
“這可不是一般數量的片子,我都沒聽說過。”寧昊意有所指道。
“哈哈,巧合,巧合。”
腥藳]再就“結構相似”繼續細聊,也沒說爲什麼不購買版權翻拍。
畢竟在許多從業人眼裏,影視劇本土化不叫抄襲,叫借鑑。
《瘋狂的石頭》在框架、劇情、角色設定甚至鏡頭、剪接乃至音效差不多照搬,只有部分笑料是原創或改編。
這玩意兒不分國界,2005年,好萊塢導演馬丁·斯科塞斯翻拍《無間道》,可以說是好萊塢最成功的翻拍案例。
《無間行者》獲得了第79屆奧斯卡最佳導演、最佳改編劇本、最佳剪輯、最佳影片4項大獎。
翻拍,改編,借鑑,大哥不說二哥,大同小異,圈子裏的人都一個尿性。
陸遠岔開話題,問:“剛纔寧導說這部戲的導演讓你頭疼,具體是怎麼回事?”
“那投資公司請的劇組是香江班底,導演葉偉明,不怎麼熟悉內地生活,像春摺⒓彝ノC等社會問題,很多橋段設計的味道都不對,我接到劇本後提了不少修改意見,但是全都沒被採納。”徐錚嘆了口氣,略顯無奈。
黃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徐啊,你乾脆和投資方說,讓那幫人滾蛋,自己導演不就得了嘛?”
“瞧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寧導,票房過億,誰搭理我啊。”
徐錚眼神微頓,乾笑一聲,旋即連忙擺手,他其實相當看好《無人區》,本以爲能靠這部戲挺入一線行列,豈料命叨噔丁�
陸遠瞧着他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知道他多半這麼想過。果然如黃博所說,這人心思夠野。
寧昊見大夥要拿他開涮,問:“韓總最近在籌備新片子,你們知道嗎?”
陸遠疑惑地看向他,心裏隱約猜到應該是《建國大業》的後續。
“不太清楚,目前沒收到消息。”徐錚道。
寧昊道:“我也是因爲昨天審覈不過,和他聊天時才知道的,劇本剛出來,新戲叫《建黨偉業》,明天幫你們再問問。”
“多謝寧導。”
陸遠跟着感謝,實際以他如今小熒幕的咖位,加上長相勉強說得過去,這部戲大概率有他一席之位,只在於戲份多少,寧昊說與不說區別不大。
“博子你就不用謝了,你這模樣估計沒戲。”
黃博:“.”
“儲君啊,本王又不是沒殺過!”
“本王姓寧,名弈,行六。”
“我之夢想與你相同,雄圖霸業。”
“本王要讓這天下廣覽兼聽,人鑑服膺,本王要這天下的是非不再顛倒,要這天下不再有無辜受冤的百姓,這就是本王的圖郑 �
“知微!”
“.”
清晨,薄薄的陽光從窗簾外透進來,照在鼓起的被子上。
陸遠懶洋洋的抻個腰,揉揉眼睛,好大一坨眼屎,摳下來,隨手糊在正抱着自己呼呼大睡的小傢伙臉蛋上。
嗯,昨晚又入夢了。
他翻身從地板上撿起本書,書名《步步驚心》。
許是最近在琢磨這部小說的緣故,此次夢境的背景是古代,一個歷史中不存在的王朝。
他在夢裏叫寧弈,封楚王,是當朝皇子。
大成王朝末年,皇帝昏聵無道,民不聊生,哀鴻遍野。
寧弈之父爲救黎民於水火,歷經數年,最終推翻大成統治,建立天盛王朝。
不久,天盛帝派遣長子寧川、六子寧奕追剿大成暗衛血浮屠殘部及哀帝九子。
當時,幼年寧奕僅八歲,手持父皇欽賜的玉佩,以保那襁褓中的孩子一命爲說辭,欲勸降叛軍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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