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放心油条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你知道麼?”
“不清楚,名單在主任手裏,但是我記得那個人的嘴有點歪,腦袋側面有一道大概五釐米長,沒長頭髮的疤。”
溫言眉頭微蹙,感覺事情遠比之前知道的嚴重了。
“那個什麼主任,巡視的時候,是有規律的,還是隨機的?”
“一般情況下是有規律的,大概三點能巡視到這裏,不過也不一定……”
倆人正說着,王欣的表情頓時變得驚悚,她向着樓層入口的地方看了一眼,透過玻璃,隱約已經能看到寒霧升騰。
“快回去,主任來了!”
第12章 吶喊
森寒之氣迅速在窗戶上凝結,一縷縷霧氣從門縫下溢出,進入到這一層裏。
溫言轉身就走,飛速進入病房,輕手輕腳的關上房門,睡到自己的病牀上。
隨着霧氣溢出越來越多,走廊裏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個陰着臉,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一手託着夾板,一手握着筆,無聲無息的飄來。
陰冷死寂的氣息,覆蓋開來,化作一種讓人窒息的氣場。
溫言向着右側望去,旁邊病牀上的風遙,睡的死沉。
月光的照耀下,溫言看到了最裏面那張病牀上的人,已經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他的眼中滿是驚恐和絕望,他張大着嘴巴,表情都因爲恐懼和痛苦,有些扭曲。
只是看到,溫言便彷彿聽到了淒厲的慘叫,偏偏那人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忽然,似有似無的陰寒冷意,混雜着如同尖針一樣,能刺痛他的惡意襲來,他腦海中開始浮現出那人痛苦絕望的哀嚎,哀嚎到嘶啞,卻還是無法忍住的哀嚎。
他看到,那人眼中的絕望和痛苦,驟然被濃的化不開的恐懼淹沒。
溫言緩緩的轉過頭,便看到房門的玻璃上,緊緊地貼着一張變形扭曲的臉。
那臉彷彿腐爛掉了一般,一顆眼球掛着血肉,掉出眼眶,血色的眼球裏,飽含惡意的盯着他。
溫言寒毛炸立,全身肌肉驟然一緊,被嚇了一跳。但他還是立刻控制住自己,咬着牙,一言不發,也沒有驚叫出聲,就這麼靜靜的看着。
他這幾天,又是撞鬼,又是燒乾屍,又是喫毒蘑菇,一整天看到的全是各種詭異扭曲幻覺,然後又見到蛀牙小護士,他都已經快習慣了看到各種不正常的東西了。
他靠在病牀上,就這麼靜靜的看着。
白天的時候,他專門把德城第一醫院,還有通用的醫院規章制度,從頭到尾的看了好幾遍。
沒有一條規章制度,是規定病人在熄燈之後必須立刻睡着。
只有住院部的牆壁上,掛着個牌子,提示熄燈之後,不要大聲吵鬧喧譁。門外的主任很顯然也沒遇到過溫言這樣的人,她有些意外溫言爲什麼沒有睡着,也有些意外溫言看到她之後,爲什麼沒有太大反應。
她緩緩的推開門,站在病房門口,死死的盯着溫言。
溫言也這麼平靜的看着她,漸漸的,溫言嗅到了帶着鐵鏽味的刺鼻血腥味,還有一絲腐臭的味道,混雜着如同被蟄到一樣的死寂寒意,不斷侵蝕而來。
好冷啊。
他緩緩的拉了拉被子,將自己蓋好。
他的心跳砰砰加速,反胃的感覺不斷生出,他依然牢記館長叮囑過的話,規則纔是最重要的。
爲了不被那越來越真實的感受侵蝕,他的思緒開始飄飛。想到了德城殯儀館,想到了來到德城殯儀館的第一天,就被館長拉着,看了好半天的員工守則。
他此刻忽然有點悟了,是不是殯儀館裏,其實也是有一個不一樣的領域?
從他進入殯儀館的第一天,館長就已經在有意無意的,不停的給他灌輸規則的重要性。
此刻再看到這個模樣詭異的主任,溫言便越來越冷靜,狂跳的心臟都開始慢慢平復了下來。
他蓋好了被子,躺在病牀上,靜靜的看着。
不能喊,不能跑。
喊了跑了,纔是真的完犢子。
看着主任進入病房,一點一點靠近,主任沒有跟他有任何接觸。可是那死寂的陰寒侵蝕,就已經快要比上一次被幹屍鬼穿體而過時還要陰冷了。
隨着主任一點點靠近,陰寒之氣越來越激烈,溫言套在裏面的工服馬甲上,開始有一絲溫熱的力量浮現。
隔壁牀上呼呼大睡的風遙懷裏,一點金光一閃而逝,化作一點金芒,沒入到主任體內。
熾熱的力量,在主任胸中綻放,彷彿有火焰在燃燒,轉瞬便在她的胸口燒出一個大洞,寒氣與無形的火焰碰撞,發出一陣滋滋聲。主任的臉愈發扭曲,似是蠟像在慢慢融化,她眼中滿是惡毒的盯着風遙和溫言,張大着嘴巴,身體一抖一抖的,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主任慢慢退到病房之外,她胸中的無形火焰漸漸消散,被燒開的大洞也隨之漸漸消失,她那張融化的臉,也開始漸漸恢復。
兩三分鐘,她便恢復了正常,化作一個滿臉陰鬱的中年女人,靜靜的站在病房門口,看着溫言和沉睡的風遙。
溫言裹着被子,靠在牀頭,也不說話,只當沒看到。
只是隨着時間流逝,恢復了正常面容的主任,什麼都不做,那些寒意和惡意,卻像是揭開了溫言的頭皮一樣,瘋狂的往裏面鑽。
他的眼前也開始出現了幻覺,周圍的一切都仿若透明,漸漸消散,只有一張張病牀飄在那裏。
有些病牀空着,有些病牀上則躺着一個個面容僵硬扭曲,想要吶喊卻喊不出聲的人。
他們直勾勾的看着溫言,似乎更加絕望和痛苦。
溫言繃着臉,面色鐵青,走廊上傳來的嗡嗡低鳴聲,此刻也越來越清晰,可以清晰的聽到,那是一羣人雜亂的痛苦低語,由遠及近,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已經都快忍不住要喊出聲了。
也就是之前中毒,被幻覺折磨了兩天,現在對幻覺的抗性提高了不少,要不然,他早就喊出聲了。
過了幾分鐘,主任面色愈發陰沉,一滴滴黑水不斷的滴落,氣場愈發壓抑,她轉頭看了看走廊裏的電子錶,緩緩的轉身離去。門外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就這麼等到天亮,日出的那一刻,溫言看着最裏面那張病牀上的病人,無聲無息的消散,牀上的被褥都依然是疊放的整整齊齊。
他臉色不太好看,大夏天的,關了空調,還是冷的裹着被子,他走下牀,輕輕拍了拍風遙的臉蛋。
“帶佬,該起牀尿尿了。”
風遙眼睛都沒睜開,人就一個翻身,翻到了牀下,他一隻手裏反握着一把鎏金的匕首,一隻手裏夾着一張摺疊成三角形的黃符。
風遙警惕的看着周圍,看到溫言有些無語的指了指窗外。
“天都亮了。”
風遙在懷裏摸了摸,摸出來一些灰燼,這代表着昨天晚上他遭遇了陰邪之物的侵蝕,而且是一個很強的傢伙,在沒有直接接觸到他時的侵蝕,纔會變成如今這樣,他毫髮無傷,準備的護符卻在懷裏成了灰燼。
風遙看向溫言,沉默了下來。
他知道,他做的一系列準備,什麼作用都沒,還是睡去了,護符被激發了,現在還能活着,肯定是有溫言的原因在。
而這裏的情況,可能也比預期要麻煩得多。
“多謝了。”
“不用客氣,你們到時候給我報銷一下裝備就行。”
溫言將館長給的馬甲拿出來,縫在內襯裏面的舊大鈔,已經碎了一大半。
“放心,會正常報銷。”
“那就行,我先說說蒐集到的情報吧。”
“不着急,你沒事吧?”
“沒事,除了感覺冷之外,沒事。”
“那我先確認一下其他人的情況。”
風遙聯繫上外面的後勤,確認了昨天晚上一起進入住院部的幾個人都沒事,而且跟他一樣,十點半一到,就立刻睡着了。
又確認了一下住院部裏昨天晚上熄燈之後,無人去世,他才鬆了口氣。
然後,溫言將昨天晚上的事情給風遙詳細說了一遍。
風遙一邊聽,一遍記錄下來。
片刻之後,風遙看着記錄,眉頭緊鎖。
“有些麻煩了啊,跟預期差別很大。”
一,領域絕對不是一年只出現三天,也絕對不是固定地點的領域,可能是以別的方式,出現在別的地方。不然沒法解釋幾個月前有新的受害者被拖入領域裏。
二,不是死在領域裏的,纔會被帶走靈魂,可能會以意外的方式死在外面,死後也會被帶入領域裏。
三,那個主任絕對也是需要遵守領域裏的規則,比如,不能大聲喧譁。”
風遙看着記錄,飛速的做出總結。
溫言琢磨了一下,補了一句。
“你說,那傢伙發現我們倆,前前後後加起來也只停留了十分鐘左右,並沒有繼續嘗試什麼就走了,其實她再堅持十分鐘,我恐怕就撐不住了。
她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嚼了,總不可能是故意放水吧?
而她在這裏每天巡視,有沒有可能,不是她想,而是針對她有一個規則,必須每天保質保量的巡視完整個住院部大樓?”
第13章 主任
溫言拿出手機,翻出昨天晚上給隔壁病牀病人拍的照片,不是特別清晰。但現在依然能看到照片,證明那肯定不是幻覺。
“這是昨天晚上你隔壁病牀出現的,你查查這人。”
順便再查查三個月前那個人,特徵是嘴有點歪,腦袋側面有一道大概五釐米長的疤。
至於這個主任,我沒敢貿然拍照,只能給你描述一下長相。”
“你稍等一下。”風遙遞給溫言一個麥克風,讓他描述長相。
幾分鐘之後,筆記本上,浮現出一個畫面,有人在按照溫言的描述,繪製畫像,溫言不斷的出聲調整,對方也按照他的描述修改。
半個小時之後,反覆修改過的畫像畫好了,溫言看着畫像裏陰沉着臉,兩邊嘴角微微下沉的臉。
“差不多就這樣了。”
“好,讓他們先查吧,我們先看其他人。”
風遙打開一個新發來的文件,大致看了下。
“隔壁病牀的病人是端州二院的一個病人,在五個月前,住院做個小手術。
他做完手術快出院的時候,半夜自己悄悄在樓梯間裏抽菸,猝死在那裏,第二天早上才被發現。
被發現的時候,屍斑都出現了,他的家屬還鬧了幾天。”
說完第一個,看到第二個時,風遙眉頭緊皺,將筆記本電腦轉向溫言。
上面顯現出記錄檔案,上面是個嘴有點歪的普通男人。記錄顯示,他什麼都很普通,還沒正經工作,唯一不普通的是,這個人有多次碰瓷記錄。
他死的前一天,碰瓷了一個家用小轎車,沒掌握好距離,被擦傷了,然後送到了醫院做檢查,這傢伙辦理了住院,做了檢查,確認沒什麼大問題之後,就立刻偷偷跑出去上崗。
當天晚上,又訛了一個酒駕的傢伙好幾千,然後第二天早上,這位極爲敬業的傢伙,喫完早餐就去上崗,只是這次碰的是一輛王者,被當場送走。
時間正好是三個月前。
而地點,不在德城所在的圩州,也不在隔壁端州,而是在端州南部的興州。
溫言想起其他病房裏沉睡的病人,最初他還以爲那些人都是住院部的正常病人。現在看來,可能壓根沒幾個正常病人,這事比他想的還要麻煩的多了。
本來他看烈陽部給的資料,一個因爲足夠大,牽扯人數足夠多才被列爲二級的領域,應該並不是多難纏,也並不是特別危險。
可昨天晚上,他親身感受到了,非常確定,只要他昨天晚上喊出聲,當場就得完蛋。
哪怕那位主任,根本沒接觸到他,他也有些扛不住陰氣侵蝕,現在還渾身發冷,彷彿寒氣自內而外的散發。
再加上能在白天搞出來意外把人弄死,還能讓烈陽部的人都沒察覺出來。
哪怕僅僅考慮危險程度,將其列爲二級,也顯然有些低估了吧。
“我覺得,很有必要,重新查查了,這一年內,肯定不是一個兩個人因爲這個領域而死。”
“我明白。”風遙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其實還有一點別的想法,一個沒有固定地點,可以跨州的出現的領域,在被發現後的一年時間,都沒有再被發現。
每年德城出現三天,可能也只是一個吸引注意力的小方法,不完全隱藏,卻讓危險評級儘可能低,這樣可能比哪天出錯,第一次就被大佬盯上重拳出擊的好。
畢竟,烈陽部人手有限,絕不可能一直付出太多資源盯着一個一年只出現三天的二級領域,而且這個二級的危險性這一項,其實只在一級範疇裏。
甚至有可能,去年發現這個住院部領域,也只是一個意外。
而這一切,還有另外一個可能,便是有什麼力量,或者有什麼人,有能力幫忙遮掩。
“你還記得,你看到了多少張病牀,有多少張病牀上有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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