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放心油条
之前溫言聽說神州從十年前就開始佈局。陸呔�路從西北到東北延伸出去的都有,陸叽缶�到現在已經初具規模了。
那時候溫言還只是覺得,可能是海面上可以預見的風險越來越大了。
親自來了南洋,溫言才明白,不僅僅是海上的風險,南洋聯盟本身可能也蘊含着巨大風險。
而跟人相關的風險,可比海中那些異獸帶來的風險複雜太多了。
溫言開始覺得,總部長讓他和顏志崆兩個晚輩來,似乎真有別的意思。
他對自己的實力是多少有點數的,比他厲害的的確不少,能一隻手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提示都不敢給什麼提示的巨佬,神州的確有。
但南洋就未必有了。
而那個顏志崆,身爲老君山的下山人,實力肯定不弱,而且動起手來,比他狠多了,當場送人火化一條龍。
這倆晚輩,再怎麼鬧騰,那也是晚輩。
有什麼問題了,烈陽部的回覆也一定是:我們帶回去之後,一定好好批評教育。
這要是武當掌教這種大佬來,就不一樣了。
溫言他們這些晚輩能鬧騰的事情,這些大佬就不能,性質不太一樣,事後斡旋的方式和難度也不一樣。
溫言盯着那些樹根,看了半晌,腦海中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念頭湧現了出來。
他看着那些骸骨的姿態,還有那兩具尚未完全腐爛的屍體,腦補了一下曾經的過程。
“我總感覺,他們像是還沒死去,就已經被埋在這裏了。”
一旁的伏屍點了點頭。
“是,他們在地下還存活了相當長的時間,至少有四五天,活着的人,血液纔會流動,方便那些根系全方位的滲入。
這是一種活祭的方法,最大限度的壓榨,最大限度的催生怨氣。
死的人,連靈魂都不可能逃走,會被巨大的痛苦和怨氣束縛在原地。
天長日久之後,靈魂也會隨之扭曲破碎,化作養料。
養出來這些樹上的東西,應該是施展邪法的材料。
說實話,我活着的時候,聽說過的最猖狂的魔頭,都沒有這麼肆無忌憚。
當年神州的大魔,都會覺得這麼做,壞的太低級,連被記一筆名字的資格都沒。
最多就是縣誌裏記一筆,某年某月有邪魔做了什麼,某人來將其誅殺,然後記錄下誅殺魔頭之人的名字。”
溫言抬起頭,看着這裏大片紅色樹葉的林子,看起來還挺好看的。
遠處的道旁,還有遊客在這裏拍照打卡。
此時已經有人發現了這邊有一棵樹倒下了,還有一些人,應該是本地的類似烈陽部的部門的人,已經開始清場了。
溫言蹲在地上,看着一具最多一米三的瘦小骸骨,再看看旁邊另外一具,似乎是將前者護在懷裏的骸骨。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色,還行,雖然天亮了,但太陽尚未升起,而且,今天雲很厚。
他一跺腳,腳下便有祭壇的虛影升起。當金光浮現的瞬間,溫言腳踏金光,伸出一隻手,抓向了那具幼小的骸骨。
抱着小骸骨的大骸骨,一條臂骨,似乎是被根鬚牽引,跌落了下來,鬆開了那具小骸骨。
金光順着溫言的手臂,延伸到小骸骨上,隨着溫言拉動,金光閃耀之間,一個身上遍佈着缺損,眼神呆滯,看起來最多十來歲的孩童魂體,被溫言拉了上來。
魂體身上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孔洞。哪怕是魂體,其中一條手臂,都已經無法化出生前的樣子,只剩下骸骨。
溫言將小孩拉了出來,伸出一隻手,摸在對方的頭上,給他加持了一點陽氣。
“我不知道你叫什麼,但是我猜,你肯定沒有犯下什麼特別重大的錯誤。
全世界任何地方,都不至於因爲人犯了錯,便將一個小孩連同一個大人活埋。
痛苦數天死去,死後靈魂都無法解脫,也要被化作養分。”
小孩的靈魂呆呆的看着他,靈智已經近乎被摧毀,身上的怨氣裏都充斥的不是恨意,而是不解。
溫言覺得他去把那些邪術師活活打死,多少有點太抬舉那些傢伙了。
所以,他有點別的想法。
他望向這片看起來其實很美的血色樹林。
“我不知道你們叫什麼,我也不確定你們能不能聽懂。”
但是我想,你們之中,應該有人能聽懂吧。
就算聽不懂,也能感受到我要表達的意思吧?
這樣,我說個名字,你們從現在起,都叫復仇者。
要是你們願意的話,等下就回應一下。
我可以將你們從這裏拉出來,但是先約法三章。
第一,只做應該做的事情,控制自己的怨氣。
第二,等一切結束之後,我來幫伱們超度。
要是你們覺得可以,接下來就回應我的召喚。”
溫言一隻手摸着小孩的頭,一邊輕聲唸叨着,傳達着自己的意思。
然後,他一跺腳,一道金光大道從他的腳下延伸出去。
“復仇者。”
他喊了一聲,下一刻,就見金光大道兩側,一杆杆白幡從地下鑽出,豎立在道旁。
大道橫穿了整個紅樹林,大道微微一頓,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接應。
下一刻,金光大道之上,一條條分支出現,便如一株金色的大樹,在大地之上不斷的分化枝椏。
金光璀璨之中,一個個殘破程度各不相同的亡魂,順着金色的光芒之路,從地下走了出來。密密麻麻,每一顆紅葉的樹下,少則走出來五六個,多則走出來十幾個。
而這裏的血色樹林,大致算了一下,二三百顆總是有的。密密麻麻的亡魂,響應了溫言的呼喚,他們接受了溫言給予他們的同一個名字。
大量的亡魂匯聚,這一瞬間,這裏便陰風陣陣,陰氣森森,那些亡魂被束縛在地下,一直無法宣泄的怨氣,開始指數級暴漲。
溫言靜靜的看着這一切,也不說話。
若是有亡魂被召喚出來,便被怨氣吞噬,只剩下摧毀的念頭,無法與這裏的整體達成共識,而其他亡魂一起的力量,也無法左右的時候。
溫言就會放棄原來的打算,就地超度他們好了。
看到了,他就覺得要是不聞不問,事情像是沒做完,沒做好。
他還是想嘗試一下。
溫言等了半晌,目測走出來的亡魂,有上千個了,他們身上的怨氣很強,也有短暫的騷亂。可是很快,所有的亡魂,都站在那裏,靜靜地看着,靜靜地等着。
溫言笑了笑,摸了摸旁邊小孩亡魂的腦袋,伸出手牽着他,向着前方走去。
“走吧。”
隨着他開始邁步,所有怨氣沖天,殘破不堪的亡魂,全部轉身,一起向着目標前進。
明叔跟在溫言身後,看着溫言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也沒想到,溫言不但能做到,而且還真敢做。
一口氣招魂近兩千個怨氣沖天的亡魂。
是真不怕這些亡魂出來之後就暴走嗎?
但此刻,看着那羣魂體殘破,怨氣沖霄的亡魂,一起向着前方走去,混亂的力量裏,卻包含着秩序。
說實話,他以前真沒見過。
而且,這還是在白天。
天空中,黑雲壓頂,風開始刮,馬上就要開始下雨了。
天色比剛纔更暗了,黑的像是馬上入夜了一般。
溫言帶着大羣的亡魂,裹挾着陰風和怨氣離去,後方接待的人,追了上來,看着倒下的那棵樹,還有樹根裏包裹的骸骨,面色變幻,又青又白。
“隊長,要不要……”旁邊有人問了一句。
“要什麼?你有本事你去唄,我無能,我管不了了。”領隊的接待直接站在原地,開始擺爛。
甚至於,遠處,有人拿着手機,開始對着那個倒下的樹坑拍照,領隊的都懶得理會了。
一隊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是看到一個樹坑,他們就猜到其他的樹坑下有什麼。
而且,也不用猜,如此龐大數量的亡魂匯聚,一個個還都是怨氣沖天,這裏也正好是他們的殞命之地。
如此情況下,就算是普通人,靈覺只要比正常水平稍稍高那麼一點點,就可以用肉眼看到亡魂了。
這裏至少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人,都已經看到了。
很顯然,領隊接待溫言的人清楚,這不是他們能插手的事情了。
而且,只是想到這裏埋着上千人,他就不想插手了。
驟然間,雷聲炸響,天空中雷聲陣陣,卻一滴雨都沒有,只有那越來越厚的黑雲,像是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龐大的怨氣不斷的升騰而起,陰氣越來越重,如同一片黑雲在移動。
溫言牽着一個小孩,帶着近兩千亡魂,大步推進,就這麼步行着走過去。
另一邊,小島的另一邊,得到消息的邪術師,已經準備跑路。
但他出來看了一眼,就看到留在島另一側的船,已經消失不見,原地只剩下一截纜繩。
而遠處的海面上,隱約還能看到一艘破破爛爛,表面長滿了藤壺,像是沉船一樣的古怪船隻,飄在水面上。
似乎察覺到了窺視,沉船的船頭,一個光着膀子的水鬼,立刻舉起一截粗大的纜繩,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另一隻手豎起一個大拇指。
眼看逃是沒法逃了,邪術師立刻拿出電話,打出去一個電話。
“難道你們任憑的外來者,在這裏耀武揚威嗎?”
爲了不跟他們正面衝突,要直接放棄我?!”
電話的那頭,老者看了看已經有人捅到網上的樹坑照片,面無表情地道。
“你自己做事太不講究了,現在這事,沒有人能幫你了。
你要是能抵達你西邊的碼頭,那裏會有人接應你。”
說完這些,老者便掛了電話,隨手將電話拆掉電池,然後將手機丟入到火爐裏。
沒有辦法插手,也不可能幫了,屍體被人挖了出來,還被人捅到了網上,現在刪掉也沒有用了。
有些事做歸做,但是不能讓人知道,更不能放到明面上,尤其是普通人都知道的明面上。
電話被掛掉,暴怒的邪術師,站在樓上,向着遠處望去,看着那裏近乎匯聚成霧氣的陰氣和怨氣,正在持續靠近,他也顧不得其他了。
他先是給相熟的邪術師發了最後一條信息,然後立刻來到了二樓,最大的那座大廳裏。
按下了按鈕,地上的地毯,便被機器捲動着捲起,露出地面上密密麻麻,各種怪異的符文和圖案。
他揭掉了鋪在桌子上的布,露出下面一個像是用各種動物骨骼搭建成的法壇,最中心,還是一顆像是人,卻長着兩支角的頭骨。
他吞噬下毒蟲,以癲狂的語氣,吟誦着咒文。
同一時間,已經快要出南海範圍的沉船上,正跟水鬼吹牛逼吹的高興的瓦拉克,回頭向着東北方向看了一眼。
“好像有人召喚我?”
“我們星君好像在那邊?是我們星君找你?”
“不是。”瓦拉克恍然,是啊,既然不是溫言找他,那肯定是溫言的敵人。
“你不回應嗎?你不是說,按照規則,你必須回應嗎?”一旁的水鬼遞給瓦拉克一顆番茄,有些好奇的問了句。
“按照規則,的確是這樣,但是我現在已經是被召喚的狀態了。而且,我正在被驅逐,耶穌來了我也有拒絕的權利!”
瓦拉克回了一句,拿着一枚小西紅柿,繼續靠在纜繩上擺爛。
水鬼豎起個大拇指,他們繼續聽瓦拉克吹牛逼。
現在已經吹到了二十年前,瓦拉克被一個小男孩召喚,跟一個神父幹架的事情。
……
小島上,邪術師想要找外援,直接就找了七十二魔神裏最不講究,也是最容易召喚的瓦拉克。
可惜,瓦拉克壓根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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