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我惡魔 第217章

作者:弈青锋

  “呱呱就是我…亦或者說,是我從自我中剝離出來的一部分,承載著我對這世界保留的所有美好與天真…”

  “但她又不完全是我,獨立於葉禾之外,是我創造了她,她擁有自己的思想,性格,如同兒時的我一樣,永遠對未來抱有期待。”

  “她就像是被我藏在心底的珍寶,那份不曾在人前展現的柔軟,是我心靈的避風港,更時刻提醒著我,即便再難,也要繼續走下去。”

  任傑懵了,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葉禾。

  呱呱…並非只是葉禾筆下創造出來的畫靈那麼簡單而已麼?

  她竟然是葉禾將自己剝離出來的一部分?

  所以…跟自己相處了這麼久的呱呱,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算是葉禾了?

  這…

第289章 畫夢

  只見葉禾隨意走在河邊的草地上,平靜的訴說著曾經的一切:

  “我生長的那個時代,重燃星火的人族還未在藍星上站穩腳跟,大夏內憂外患,強敵環伺,”

  “幸叩氖牵敃r正處於基因大時代爆發之時,我等皆立於風口之上,大夏能人倍出,強者層出不窮,他們以身化作炬火,為人族爭取生存空間,為大夏照亮前路。”

  “那個年代殘酷而又熱烈,大世洪流滾滾向前,無可阻擋。”

  熟讀靈氣復甦史的任傑怎能不知道,百年前的大夏處於怎樣一段歲月裡?

  現如今大夏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是先輩們用命拼回來的。

  葉禾眼中滿是追憶之色:

  “我便出生在舊世城的廢城區中,彼時星火城市還在擴建中,沒法容納下全部的民眾轉移其中。”

  “那時的我,就像是其他同齡的小女孩一樣,會做些不切實際的夢,夢想著自己擁有絕強的力量,為人們擊退魔災,治好疾病,變出超多的糧食,讓大家不再捱餓,出盡風頭,收到無數人的敬仰,誇讚。”

  “就像是那仗劍走天涯的俠女一樣,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生活雖苦,世界雖然殘酷,但對兒時的我來說,世界仍是彩色的,如童話世界般絢爛。”

  任傑望向面帶笑顏的葉禾,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兒。

  這樣的夢,又有誰不曾幻想過呢?

  任傑曾也有這樣的幻想,只是在他八歲那年,夢碎了…

  葉禾頓了頓,輕聲道:“12歲那年,夢實現了,我注射了啟靈基因藥劑,覺醒了國術一脈的書畫能力,進入國術館,被當成希望火種,重點培養。”

  “我很開心,一直以來的夢終於可以實現了,修煉雖苦,但咬咬牙,總能撐下去的,我憑自己的力量改變了家人的生活現狀,交了朋友,認識了新的夥伴,跟朋友們一起踏上旅途,展開了新的冒險。”

  “一路上有歡笑,有淚水,有人離開,也有人伴我左右,這一路真的經歷太多了,全都化作珍貴的回憶,成為我的一部分。”

  “但我卻逐漸發現,這跟我最初的夢並不一樣,甚至大相徑庭。”

  任傑沉默著,葉禾已經走出了很遠很遠…

  而屬於自己的旅途,也才剛剛開始。

  葉禾望向自己水中的倒影,眼神黯然:

  “知道麼?人站的越高,就越能夠看清這世界的真相,殘酷的現實,苦難似乎成為了唯一的基調,我想要拯救…但我卻沒法拯救每一個人,多數時候,我都在痛恨自己的無力。”

  “或許…變得更強就好了吧?於是…我攀上了峰頂,走到了路的盡頭,我的前方,再無腳印。”

  “但你站的越高,肩上扛著的責任就越重,當你站在頂點之時,你所揹負著的,是整個人族。”

  “終於…我擁有了兒時做夢都想擁有的力量,但不知何時…我卻失去了快樂,世界不再如童話般絢爛,目光所及之處,皆為苦難。”

  任傑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他更沒法理解,身為眾上之人,究竟要頂住怎樣的壓力。

  很難想象,當年一個做著夢的小女孩成長為巔峰的存在,究竟要經歷怎樣的蛻變。

  沒人記得,也沒人知道。

  葉禾滿臉的感慨:

  “我從追逐先輩背影的人,變成了開路之人,我很累,不知道要怎麼走下去,可我不能停下。”

  “因為有無數人眺望著我的背影,所謂期待,就是每一個人都在等待著你說出的每句話,每個字…”

  “我猶豫了,因為我不知道繼續走下去,我還是不是那個曾經的小女孩…”

  “於是那一天,我剝離了自我,將我所有的美好與天真全都畫在了摺扇上,並寫下了天降正義四字。”

  “希望呱呱永遠美好,永遠熱烈,懷揣著赤罩模泻檬拢獑柷俺獭!�

  任傑望向那口井,緩緩攥緊了拳頭,這便是呱呱的由來麼?

  有時候坐井觀天也並非壞事,因為在井中,看到的只有高遠湛藍的蒼穹,亦猶如兒時的我們,眼中那如童話般美好的世界。

  如果夢有它真實的模樣,或許就是葉禾畫出來的樣子了吧?

  葉禾素手輕撩著溪中水花:“那之後,我便心無旁虻南蚯疤げ搅耍幌M芏嘧叱鰩讉腳印,讓後來之人有跡可循。”

  “每當撐不下去了,我便會來這畫中,同呱呱聊聊天,享受這片刻的寧靜,便覺得自己又會有走下去的動力。”

  “但…一切都隨著蜃妖噬月結束了,它太強了,強大到我根本看不到絲毫贏的希望,他走的太遠了,比我要遠的多。”

  “每當夜晚月光灑落,便是人們噩夢的開始…”

  說話間,葉禾素手一揮,天地色變,整座世界被拆分為水墨,而後重新組合。

  呈現在任傑眼中的,是百年前蜃妖噬月之戰的真實畫面。

  夜晚降臨,圓月高懸,明月就如一隻巨大的上蒼之眼,俯瞰人間。

  月光灑落之下,所有人都在做著真實而又虛幻的夢,整座大夏都陷入了停滯之中,火光在大夏的每一個角落燃起。

  有的人睡著一動不動,面色痛苦,有的人發瘋一般的大肆破壞著,根本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虛幻。

  葉禾望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悲愴:

  “僅一夜的功夫,人們的精神意志便幾乎被折磨到崩潰,妖族更是趁機入侵大夏,肆意的吞吃著人類,侵佔著人類的土地,靈族更沒好到哪裡去。”

  “大夏開始組織力量反擊,試圖擊殺蜃妖,結束這一切,可每當夜晚降臨,噩夢便又會繼續,每個人都被折磨的快要發瘋。”

  “有人手刃了自己的至親之人,以為仍在幻境,可卻是在真實的世界,精神崩潰到直接自殺,也有人僅一夜的功夫,便在幻境的黑屋中被關了上千年,出了幻境時已然瘋掉…”

  “如同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如果這世上真的有地獄的話,那麼彼時的大夏,便是真正的人間地獄,即便是十階威境強者,也難以倖免。”

  “蜃妖噬月,這是比之大災變更惡劣的災難,如果熬不過去,人類文明火種將就此熄滅,近百年的努力也將付諸流水…”

第290章 字的重量

  任傑瞪大了眼睛,望著水墨世界中所呈現出的一幕幕,脊背發涼。

  從別人口中聽說,遠沒有自己親眼去看來的真實,他慶幸自己沒生在那個時代…

  這種情況下,就連生存都是問題,又怎麼去組織有生力量對抗妖族,對抗蜃妖?

  “就連你…也會陷入蜃妖幻境麼?”

  葉禾嘆著:“沒人能逃的掉,我也一樣,幻境中,我經歷了自己這一生裡心中畏懼的所有事情,一遍又一遍,被折磨到意志崩潰。”

  “有的人開始害怕夜晚到來,他們開始追逐太陽,化作逐日者,只為不再陷入夢境…”

  “很快我們便意識到,這不是單獨一族能夠解決的事情,我們甚至找到了靈族,想要兩族聯手,擊殺蜃妖…”

  “我們是族中最強的那批人,所有人都將希望寄託於我們的身上,我很清楚,自己正站在歷史的節點上,此局不破,人靈兩族的路將被就此斬斷,失去通往未來的可能。”

  任傑嚥了口唾沫:“後來呢?你做了什麼?世人為何會將你遺忘?”

  可葉禾卻答非所問,眸光中滿是惆悵:

  “知道靈族的青澤大尊麼?靈族的靈主之一,很強的傢伙…”

  任傑點頭:“這我倒是知道,靈族的十階威境強者,隕落於蜃妖噬月之戰,是靈族戰死的三尊靈主其中之一,但死因不明,並沒有留下記錄,難不成…”

  葉禾淡淡道:“我們兩個是很好的朋友,早年間,我還沒成就十階威境,去靈境冒險之時,我們便認識了,那時他便已經是靈主之尊了。”

  “我們之前的友誼,無關乎種族,身份,等級,只是興趣相投,很聊得來,我常去青山大澤採風作畫,他也帶我領略了很多靈境中我未曾見過的風景…”

  “世人皆知青澤大尊隕落,卻不知他為何而死,但我知道。”

  “他為我而死,為天下蒼生,甘願赴死!”

  任傑頭皮發麻,事情竟還牽扯到青澤大尊的死因麼?

  要知道,青澤大尊的本體是一片面積極廣的大澤溼地,幾乎佔了靈境十分之一的面積。

  青澤大尊死後,青澤赤地千里,斷絕生機,化作一望無際的荒漠,生命的禁區…

  等等!

  墨染說自己要去的那片荒漠,便是青澤麼?

  葉禾悽然一笑:“時值蜃妖噬月之戰開始第30天,全世界生靈塗炭,民不聊生,我知道,再這樣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蜃妖幻境的折磨之下,我也並非毫無收穫,竟真的讓我向前走了兩步,被我想到了遏制蜃妖的方法!”

  “雖然我斬不了他,但卻可以讓他無法再肆意妄為,從而結束這一切。”

  “但此事,單憑我一人的力量不夠,根本沒法完成。”

  任傑眉頭緊皺,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什麼方法…”

  葉禾不自覺的攥緊了拳頭:“那便是以我的存在為筆,經歷為墨,將我所擁有的一切融入那縷墨色!”

  “再以青澤大尊的本命源泉為我研墨,鎮壓蜃妖,書寫屬於我的規則!”

  任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所以人們才會遺忘了葉禾的存在麼?就彷彿她從未來過這世界一般?

  葉禾臉上滿是柔和:

  “青澤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就同意了我的請求,他只想結束這一切,哪怕用自己的性命,去換靈族的未來。”

  “但他仍心中有愧,因為只要青澤一死,本命源泉枯竭,生活在青山大澤中的億萬靈族也會隨之一同隕命,化作了無生機的千里赤地。”

  “青澤不想就這麼離開,他想要留下一顆種子,一顆能夠重新點燃青山大澤生機的種子。”

  “於是我們兩個立下約定,共同赴死,鎮壓蜃妖,若是還留有餘力,便為青山大澤留下一顆生命的種子,也算是感謝青澤的犧牲與付出。”

  任傑愕然:“所以…墨染的存在,就是那顆種子?是你們二人力量的延續,回到青山大澤,重塑生機,是墨染生來便揹負著的使命?”

  怪不得墨染無論如何也想完成啟靈之旅,回到靈族靈境去。

  葉禾點頭:“這是我欠青澤的人情,我想還他…”

  “於是在出發之前,我去見了呱呱最後一面,留下了那張藏寶圖,立下了那個只要她做完一百件好事,我便會回來的約定。”

  “我知道,此去無論勝敗,我一定回不來了,但…我不想呱呱陪著我一起離開,留下她,就當是我來過這世界的證明…”

  任傑鋼牙緊咬,心如刀絞一般的難受。

  葉禾仰頭望天:“我還是去了,留下呱呱,踏向屬於自己的終點,高空之上,我與青澤一同眺望著明月。”

  “親手將自己的存在化作一支筆,將出生至今的所有經歷化作墨色,青澤以性命為我研墨…”

  “知道麼?落筆之前,我想了很多,我也怕…我怕辜負了青澤的犧牲,怕辜負了所有人對我的期待,更怕自己死的毫無意義。”

  “沒人比我更清楚,這縷墨色所包含的重量,一旦落筆,我的存在將於這世界上徹底消失,沒人會記得我。”

  “我在這世界上留下的一切痕跡都將不復存在,我也將消失在人們的記憶中,朋友們會忘記我,我爸媽甚至都不會記得有過我這麼一個孩子…”

  葉禾眼眶泛紅,淚水如珍珠般滑落,卻笑望向任傑,笑的是那麼悽然。

  “我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被世界遺忘也蠻好的,不必再揹負沉重的責任,人們的期盼,我這一生足夠精彩,終於可以歇一歇了,最後的最後,卻做了這麼厲害的事情,足夠了…不是麼?”

  “但…不是這樣的啊?我想被記得,想要被知道,我不想就這麼落幕,不想死後都沒人想念著我,不想孤獨的離開,我真的不想啊…”

  “可我沒辦法…那是我唯一能夠遏制蜃妖的方法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我不去,誰去?”

  “人的一生會經歷三次死亡,最後一次死亡,便是這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把你忘記,只是我沒想到,我會死的這麼徹底。”

  任傑紅著眼睛望向葉禾,心如同被撕裂一般的難受。

  這世上從沒有什麼大義凜然,英雄主義,只不過是一個脆弱而又渺小的人,戰勝了恐懼,扛起了責任罷了…

  威境又如何?葉禾…她也是人啊。

  葉禾哭著:“我還是落筆了,一字為破,破掉了蜃妖的幻境,將所有人從噩夢中拉出。”

  “一字為禁,刻骨銘心,讓蜃妖再也無法將月光灑落至大夏及靈境,將人們拉入蜃妖幻境中去。”